《薰衣草也会失眠》青什路

10、距离 虽然耀眼

　　成绩公告栏前从清晨起就围满了人，红色的成绩单像某种庄严的判决书，贴在深绿色的公告板上。

　　冬暖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拼命往前挤。她只是远远地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头，听着前方传来的惊呼、叹息、兴奋的尖叫。晨光很好，梧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风吹过时，光影摇曳。

　　许云云从人群中挤出来，脸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吓人：“暖暖！你猜你考了多少？”

　　冬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许云云。

　　“年级108名！”许云云几乎是喊出来的，“你进了年级前一百二！我的天！你知道你这次进步了多少吗？比月考进步一百三十二个名次！”

　　108名。

　　这个数字在冬暖脑海里回荡。她计算过——按照李庄老师之前说的分班规则，她需要进入年级前60名，才能在这次分班中占据有利位置。

　　108距离60，还有48个名次的差距。

　　像一道峡谷，横亘在眼前。

　　“怎么了？”许云云察觉到了她的沉默，“你不高兴吗？108名已经很厉害了啊！咱们班这次就你和林清扬进了前一百二……”

　　“高兴。”冬暖轻声说，扯出一个微笑，“谢谢。”

　　她转身走向教学楼。身后是仍在喧闹的人群，前方是安静的走廊。阳光从东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带，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在光束中清晰可见。

　　走进教室时，李庄老师已经在讲台上了。他看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欣慰，有遗憾，还有某种深沉的期许。

　　“冬暖同学，”他示意她坐下，“考得很好，进步非常大。但不要骄傲，前路还长。”

　　冬暖点点头，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书包沉甸甸的，里面装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外套。

　　今天她要还给他。

　　上午的课她听得心不在焉。数学老师在讲解试卷，但她满脑子都是“108”这个数字。她知道应该满足，可心底还是泛起了细密的失落。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她和那个人的距离，并没有因为这次进步而缩短。

　　课间时，她抱着纸袋走上三楼。A3班的教室门敞开着，里面正在发试卷。她站在门口，看见陈渊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张几乎满分的物理试卷。

　　他没有立刻发现她。直到她轻轻敲了敲门板。

　　陈渊抬起头。看见是她，眼中闪过一丝微讶，随即恢复平静。他站起身，朝门口走来。

　　走廊里人来人往，不断有学生从他们身边经过。冬暖把纸袋递过去：“你的校服。”

　　陈渊接过纸袋，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背。很轻的触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冬暖还是感觉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

　　“考得怎么样？”
　　他问，声音很自然，像是随口一问。

　　“108名。”冬暖如实回答。

　　陈渊点点头：“进步很大。”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但是不够。”她听见自己说，“进不了A班。”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后悔了。
　　她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他会在乎吗？

　　陈渊沉默了几秒。走廊的喧嚣在这一刻变得遥远，仿佛被隔在了一层透明的玻璃墙外。

　　“下次会更好。”他说。

　　很简单的五个字，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却
　　让冬暖的心被触动了一下。

　　“嗯。”她小声应道，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我先进去了。”陈渊说完便转身走进教室。
　　冬暖愣了几秒，然后轻声离开。

　　回到教室时，李庄老师正在宣布一个重要消息：“根据这次半期考试的成绩，加上上学期期末的权重，学校初步拟定了有希望今日A班的名单。”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我们班，”李庄停顿了一下，“有两位同学进入了预选名单。”

　　冬暖的手指在桌下收紧。

　　“林清扬。”
　　“还有……”
　　“冬暖。”

　　李庄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冬暖身上。

　　所有人都看向她。想当初，她只是一个初来乍到的转校生，短短半个学期，能进入名列，很让人佩服。

　　“冬暖，”李庄的声音很平静，“继续加油。”
　　冬暖点点头。

　　“这只是初步名单。”李庄补充道，“最终分班还要看期末考试成绩。所以，”他看着其他同学，眼神认真，“不要灰心，机会还在。”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冬暖坐在座位上，没有动。窗外的阳光很好，香樟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她收拾好书包，独自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看向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风很温柔。

　　半期结束了，但生活还在继续，期末考还会来。

　　而她，会继续向前走。
　　不会轻易放弃。

　　因为有些距离，
　　虽然遥远，但值得用所有青春去奔赴。

　　因为有些人，
　　虽然耀眼，但值得用所有勇气去仰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