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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回礼 “可以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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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在临江酒店斜对面,是一座五层楼的建筑。晚上九点多,大部分店铺已经准备打烊,只有几家快时尚店还亮着灯。
陈渊拉着冬暖走进一家店。暖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面的寒意。店员本来已经在整理货架,看见他们进来,眼睛一亮,尤其是看见陈渊身上那套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西装。
“欢迎光临,需要点什么?”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笑容热情。
“给她挑件衣服。”陈渊松开冬暖的手,指了指她湿透的裙子,“要暖和点的。”
冬暖局促地站着,湿裙子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这边请。”店员笑着引路,“我们刚上了冬季新款,有很多厚实的毛衣和外套。”
陈渊跟在她身后,冬暖想自己挑,但他已经直接走到了女装区,手指在一排衣架上划过。
“这件。”他抽出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厚实,柔软,领口有细腻的针织花纹。
又抽出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这个。”
然后是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外套,短款,剪裁简单。
“去试试。”他把衣服递给她。
冬暖接过,低头看了看标签,毛衣399,牛仔裤299,外套799。加起来将近一千五。
“太贵了……”她小声说,“我……我不要外套,毛衣和裤子就好……”
“都试。”陈渊打断她,轻声道,“快去。”
冬暖咬了咬嘴唇,抱着衣服走向试衣间。店员贴心地递来一双拖鞋:“小姐,您的鞋湿了,先换这个吧。”
试衣间的门关上。冬暖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
她能听见外面隐约的对话声:
“先生,您女朋友穿什么尺码?需要我帮忙看看吗?”
“不用,她穿S码应该可以。”
女朋友。
冬暖的脸瞬间红了。她赶紧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开始换衣服。
湿透的裙子脱下来,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她迅速穿上那件米白色毛衣,很软,很暖,带着新衣服特有的清香。
然后是牛仔裤,尺码刚好,裤脚需要卷起一点。最后是那件羊绒外套,轻薄却温暖,像被云朵包裹。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米白毛衣衬得她皮肤很白,深蓝牛仔裤显得腿很直,灰色外套简单大方。头发还湿着,有点乱,但整体看起来,挺好看的。
冬暖整理了一下头发,拉开试衣间的门。
陈渊正站在外面等她。听见开门声,他转过身——
然后他愣住了。
灯光下,穿着米白毛衣和牛仔裤的女孩站在那里,脸颊因为温暖而泛着淡淡的粉色,眼睛很亮。羊绒外套松松地搭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温暖。
像冬天里第一场雪后,阳光照在雪地上的样子。
干净,明亮,让人移不开眼。
“怎么样?”冬暖小声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衣下摆。
陈渊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冬暖以为自己穿得很奇怪,脸越来越红,几乎要缩回试衣间。
然后他笑了。
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连睫毛都像是在笑。
“很好看。”他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很适合你。”
冬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就这套吧。”陈渊转向店员,“麻烦结账。”
“好的!”店员笑容满面,“需要把旧衣服包起来吗?”
陈渊看向冬暖。冬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嗯……麻烦你了。”
店员把湿透的裙子装进袋子,又细心地用纸巾擦了擦那双银色高跟鞋,一起装好。
陈渊刷了卡。冬暖站在旁边,看着收银机上显示的数字。
1497元。
“陈渊,”她小声说,“这个钱我以后还你……”
“不用。”陈渊接过购物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拉着她走出店门,“就当是生日礼物的回礼。”
生日礼物的回礼?
那个月亮灯才380,这套衣服就1497了。
这“回礼”也太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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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商场,夜风更冷了。但冬暖穿着新买的羊绒外套,一点也不觉得冷。她的手被陈渊牵着,手心温暖。
“饿不饿?”陈渊突然问。
冬暖这才想起来,她从下午开始就没吃东西,因为紧张,也因为那件不合身的裙子让她不敢多吃。
“有点……”她小声说。
“想吃什么?”
冬暖想了想:“……牛肉面?”
陈渊笑了:“怎么又是牛肉面?”
“因为好吃。”冬暖认真地说。
“好。”
那家牛肉面馆还在营业。老板看见他们进来,眼睛一亮:“哟,小陈!带女朋友来啦?”
冬暖的脸又红了。她想解释,但陈渊已经拉着她坐下,很自然地说:“两碗牛肉面,一碗加辣,一碗不加。”
“好嘞!”
面很快上来了。热腾腾的,汤色清亮,牛肉厚实,葱花翠绿。冬暖拿起筷子,小口吃起来。
陈渊坐在对面,看着她。灯光下,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吃面时很专注,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么认真,那么可爱。
他突然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在这一刻。
停在这个温暖的、飘着牛肉香气的面馆里。
停在他可以这样安静地看着她、不用去想那些烦心事的时刻里。
“陈渊。”冬暖突然抬起头,“你不吃吗?”
陈渊回过神,拿起筷子:“吃。”
两人安静地吃面。面馆里没什么人,只有老板在厨房里忙碌的声响。玻璃窗上结了薄薄一层水雾,外面的夜色模糊成一片温暖的光晕。
“陈渊,”冬暖小声开口,“今天……对不起。”
陈渊抬起头:“为什么道歉?”
“我……我不该去那个宴会的。”冬暖低下头,盯着碗里的面,“我去了,反而让你更难做了……”
“不。”陈渊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你来了,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冬暖的鼻子一酸。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吃面。
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砸进汤里,晕开小小的涟漪。
“别哭。”陈渊的声音很轻,“都过去了。”
冬暖用力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嗯。”
吃完面,陈渊付了钱。两人走出面馆,夜已经深了。
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投下温暖的光晕,远处传来隐约的车声。
“冬暖,”陈渊垂下眼,声音有点抖。
“怎么啦?”冬暖看向他,等待他回应。
晚风轻轻吹,银杏叶还在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到冬暖以为自己听错了,正准备向前走,就听到身旁那人,斟字酌句地说:
“……可以抱一下吗?”
*
陈渊的声音很轻,在夜风里几乎听不真切。他垂着眼,睫毛在路灯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冬暖愣在原地。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头看着他。陈渊没看她,只是盯着地上那片被风吹动的银杏叶,手指微微蜷缩着。
晚风轻轻吹,银杏叶还在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到冬暖以为刚才那句话只是自己的幻觉。她张了张嘴,正准备说“那我们走吧”,身旁那人却突然动了。
陈渊抬起眼,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路灯的光,又像盛着什么更深的东西。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她面前。
“可以吗?”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冬暖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连她自己都快感觉不到。
然后陈渊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他的手环着她的背,掌心贴在她的衣服上,温热的,隔着布料传递过来。
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
冬暖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很慢,像是在努力平复什么。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手臂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只能静静地,站在他怀里,陪着他。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陈渊终于开口。
“冬暖。”他的声音还是抖的。
“你怎么会来?”
冬暖愣了一下,小声说:“沈栖棠……邀请我的。”
陈渊的身体僵了僵。
“她邀请你?”他松开一点,低头看她,“她为难你了?”
冬暖摇摇头:“没有。”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她就是想让我看看,看看你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陈渊看着她,眼神很深。她的脸很平静,没有委屈,没有难过,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后悔来吗?”
“不后悔,因为…”冬暖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你在那里好像不太开心。”
陈渊愣住了。
“所以我想,”冬暖继续说,声音很轻,“如果有机会,我想让你开心一点。”
风又吹过来,银杏叶沙沙作响。有几片落在他们肩上,又被风吹走。
陈渊看着她,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还有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傻子。”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冬暖眨了眨眼:“又说我傻。”
“就是傻。”陈渊抬起手,很轻地碰了碰她额角的碎发,“用奖学金买裙子,来参加这种无聊的宴会,替我挡酒,把自己弄成这样,不是傻是什么?”
冬暖抿了抿唇,小声说:“我不后悔。”
陈渊的手顿住了。
“如果再来一次,”冬暖看着他,眼睛很亮,“我还是会挡在你面前。”
陈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你不该这样”,想说“我不值得你这样”,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他重新把她抱进怀里。
“冬暖。”他把脸埋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
“谢谢你。”
冬暖愣住了,鼻子有点酸。
“不客气。”她小声说,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两人就这样抱着,在深夜的街道上,在纷纷扬扬的银杏叶里。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过了很久,陈渊终于松开手。
“陈渊,你去忙吧,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冬暖看着他说。
“好,注意安全。”
冬暖的背影渐渐离开陈渊的视线。
晚饭吹过,陈渊轻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