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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独白 陈渊,我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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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以后,冬暖再也没见到过陈渊。
他的名字,好像在冬暖的人生里,
只能存在于别人的口中。
周二物理课下课时,她听见前排男生说:“陈渊这次数学周测又是满分,变态啊。”
周三午休去接水时,她听见两个女生说:“陈渊有张照片在网上火了,太特么帅了。”
周四傍晚放学时,她听见后面人群说:“陈渊打篮球扣三分球好流利,他是不是专业练过啊?”
每个关于他的消息,她都是在别人那听见的。冬暖听到的时候,面上平静,只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手指会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浅浅的月牙印。
今天中午,冬暖刚在食堂吃完午饭回到教室。她从书包里拿出新买的外套——临城一中春季校服的改良款,深蓝色,帽子上有白色的毛绒镶边。
同班同学大多在高一上学期就买了校服,而这件是学校这学期才出的新版,帽子的设计特别大,可以拆卸。冬暖因为是转校生,自然买的是最新款。
“哇,冬暖你买新校服啦?”江琳从后座探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这个帽子好可爱!可以借我看看吗?”
冬暖愣了一下,随即乖乖地点点头。
江琳开心地笑起来,绕过桌子来到她身边,手指灵巧地解开帽子后面的拉链。“谢啦!”她的声音开朗甜美,带着这个年纪女生特有的活力。
帽子被取下来,江琳立刻戴在自己头上,转头对旁边的几个女生招手:“你们看!像不像小雪人?”
“哈哈哈哈真的好像!”
“给我戴戴!”
“我也要我也要!”
女孩们围成一圈,轮流把帽子戴在头上,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冬暖转过身,埋头开始写数学卷子。那些欢快的声音在她身后交织,让她既羡慕又有些无所适从。
她从来不会这样和同学打闹。
也没体验过这样热烈的青春模样。
“欸!沈栖棠,你来啦!”其中一个女生突然兴奋地招手。
冬暖握笔的手指顿住了。
教室门口,沈栖棠站在那里。她今天没穿校服,而是穿了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和白色百褶裙,长发松松地编成麻花辫垂在肩侧。午后的阳光正好打在她身上,整个人明媚得像刚盛开的樱花。
“什么这么热闹呀?”
沈栖棠走进来,声音明快。
“我们在试冬暖的新帽子!”江琳把帽子递过去,“栖棠你戴戴看,超可爱的!”
沈栖棠接过帽子,动作自然地戴在自己头上,然后对着窗户玻璃照了照。帽檐下,她精致的五官被衬得更加柔和,毛绒镶边让她看起来像某种珍贵的小动物。
“哇塞,栖棠你真的好适合!”一个女生惊叹。
“对啊对啊,感觉这个新校服就是为了你设计的!”
“太可爱了吧!”
沈栖棠笑得更开心了,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她调整了一下帽子的角度,转头对女生们说:“走啦,不是说要去小卖部吗?”
“走走走!”
一群人簇拥着沈栖棠离开了教室。冬暖从始至终低着头,假装专注地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道根本不需要计算的简单题目。
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洞。
沈栖棠依旧戴着她的帽子。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喧闹声。冬暖盯着那道被自己戳破的数学题,视线渐渐模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郎才女貌。”好像是这么说的。
冬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集中注意力。她翻开物理练习册,开始做题。
半小时后,江琳回来了。
她走到冬暖桌边,表情有些歉意,声音压得很低:“冬暖,对不起啊……”
冬暖抬起头。
“刚才栖棠和陈渊在走廊打闹的时候,”江琳的声音越来越小,“不小心把帽子弄掉在地上了……地上刚好有水渍,就弄脏了。”
“不过你放心!”她连忙补充,“我带回去洗干净再还你!”
冬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陈渊。
沈栖棠。
打闹。
这几个词在她脑海里炸开,像一场小型的地震。
“冬暖?”江琳见她没反应,又喊了一声。
冬暖回过神,缓缓伸出手:“帽子呢?”
江琳从身后拿出那顶深蓝色的帽子。白色的毛绒镶边沾上了明显的灰色污渍,帽檐处还有一小片未干的水痕。它被团成一团,皱巴巴的,完全没有了刚买回来时的挺括。
冬暖接过帽子。布料在她指尖传递来冰凉的触感,那些污渍在她眼中无限放大。
“真的对不起……”江琳还在道歉,“栖棠也不是故意的,就是玩得太高兴了……”
“没事。”冬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平静得可怕,“不用了。”
“什么不用了?”
“不用你洗。”冬暖将帽子塞进书包最底层,拉上拉链,“我自己处理。”
江琳还想说什么,但上课铃响了。她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回头看了冬暖好几次,眼神里满是歉意和不安。
下午的课,冬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眼前反复浮现那个画面——沈栖棠戴着她的帽子,和陈渊在走廊打闹。他们会怎么打闹?是沈栖棠笑着去拍他的肩膀?还是陈渊难得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帽子是怎么掉在地上的?是谁捡起来的?陈渊看到了吗?他知道这是谁的帽子吗?
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越缠越紧。
放学后,冬暖第一个离开教室。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图书馆,而是直接回了家。
到家后,她从书包里拿出那顶帽子,摊在书桌上。污渍在灯光下更加明显,白色的毛绒边脏了一大片。她打了盆清水,挤了点洗衣液,开始仔细地清洗。
水很凉,她的手指很快就冻得发红。但她洗得很认真,一点一点搓着那些污渍,直到双手都泡得发白起皱。
冬暖把帽子晾在阳台上。五月的晚风吹过,帽子轻轻晃动,像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她站在阳台上,夜色渐浓。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许云云发来的消息:「暖暖,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啊,江琳也不是故意的,沈栖棠她那人就那样,大小姐性格……」
冬暖没有回复。她关掉手机,回到房间。
她打开日记本,笔尖在纸页上方悬停良久。
最终,她什么也没写。
窗外,夜空很晴朗,星星很多。
冬暖抬起头,看着那片星空。
她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说:每颗星星都有它的轨道,有些星星离得很近,看起来像在彼此依偎,但实际上它们之间隔着亿万光年。
就像她和陈渊。
看似在同一个天空下。
实则永远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她关上灯,躺到床上。
明天,她又变成那个只能仰望星空的女孩。
变成那个,只能在别人的故事里,
听见他的名字的女孩。
然后——
在自己的世界里,藏好自己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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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英语课,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仿佛随时都要下雨。冬暖盯着黑板上的语法结构,感觉那些字母像蚂蚁一样在眼前爬行,怎么也进不到脑子里。
“定语从句的先行词如果是人,关系代词可以用who或者that...”讲台上,新来的英语老师苏文婧正耐心讲解,声音温柔却缺乏穿透力。
冬暖努力集中注意力,但后排唐夙泽和几个男生的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不断打断她的思路。
“听说半期成绩会影响重新分班。”许云云趁老师转身写板书时,悄悄递来一张纸条。
冬暖心里一紧。这是她最担心也最期待的事情。
下课铃响后,班主任李庄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表情严肃:“占用大家五分钟,说一件重要的事。”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预感到了什么。
“相信大家都听说了,这学期半期考试会影响分班结果20%,期末占20%,高二上半期占25%,期末占35%”
李老师推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具体规则是:综合几次考试年级前60名进入A班,60-320名进入B班,剩下的留在C班,排名按照比例决定。”
底下响起一片吸气声。临城一中高一年级有700多人,这意味着只有不到十分之一能进入A班。
太难了吧……
“咱们也不用气馁,距离半期还有将近一个月”李老师继续说,语气沉重,“好好努力都有机会。”
冬暖的心沉了下去。她刚转来,本来英语薄弱跟不上,怎么可能挤进人才济济的重高前十分之一?
“有些人可能会想,留在C班也不错,压力小。”李老师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但我告诉你们,学校的资源是有限的。最好的老师、最新的资料、最多的保送推荐名额,都会向A班倾斜。留在C班,意味着你已经被排除在核心竞争圈之外。”
教室里鸦雀无声,连最调皮的学生都低下了头。
“距离半期考试还有两周。”李老师最后说,“这是你们改变命运的机会,好自为之。”
冬暖觉得目标遥遥无期,想一个泄气了的气球。
学也学不进去,干脆出去走走好了。
走廊里人群涌动,大多数班刚开学,都按上学期期末成绩选位置,瞧,现在A3班就已经闹开了。
“挨挨,你要坐哪,三四排?”杨婷拐着好闺蜜张纯在走廊里谈得热火朝天。“那还用说!!肯定第六排啊!”突然提高的声音让周围人都回了个头。“为啥?”
“当然是因为陈渊啊!”
冬暖对其余班的八卦一直都不在意,但听见女生羞涩又想让别人知道她有机会和陈渊做同桌的时候,冬暖望着远处的女孩们,手指下意识蜷了衣袖,抿了抿唇。
“你别想了,沈栖棠全班第九呢,她肯定也想挨着陈渊坐啊?”
“秦老师这次特意说了,和前十做同桌,双方均得自愿。”
“瞧你那样!”“管他的,反正陈渊不也没有想坐的人嘛,试试也没错啦,走走走,体育课要迟到啦!!”
声音愈来愈弱,直到消失在长长的走廊里,冬暖缓缓低下头,指尖泛白,衣袖已经皱起来了。
如果自己漂亮点就好了,
如果自己再自信点就好了,
如果,
我在A班就好了。
这样,会不会和他成为朋友呢?
「陈渊,我有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我想和你做同桌。」
2014.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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