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梅果 那个男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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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着愿力
宇宙中鲜丽的星星
都沿着弯曲的弧面倾滚到同一个角落
只因为你在那里”
——《凹聚》
夜里十点，冬暖开着车向家驶去。
车载电台在放一首歌，男声温柔地唱着：
“如果可以，我想和你回到那天相遇。”
冬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雨刮器在眼前规律地摆动，将不断落下的雨水抹去，就像时光试图抹去那些不该被记住的瞬间。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回到十六岁那个秋天。
如果可以重新站在临城一中的走廊上。
如果可以……
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有说不清的酸涩。
有些心动，不是时间就能遗忘的。
七年后的这场雨，淋湿的不只是这个夏至。
还有那些她以为早已风干的、关于十六岁的记忆。
*
初春的临城尚带着寒意，冬暖攥着转学通知书的手指冻得有些发红。她站在临城一中的大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眼前的校园与她过去就读的普通高中截然不同，气派的教学楼、修剪整齐的花园，有太多不同的风景。
显眼，这是一所“贵族”学校。
但好在是所公立学校，里面也有一大把同学是普通孩子，但风气终究由他人带坏，冬暖早在校园墙看过，这所学校有许多“潜规则。”可偏偏这所高中是本地升学率最高的一所，冬诚升拖了好大的关系，让冬暖转入。
下车前冬诚升叮嘱冬暖最多的就是“好不容易给你找的关系，进去好好读书，大学考个好大学，我们家就靠你了！听到没得？"冬暖连忙点头，她最清楚不过。
从小经历的事情太多，冬暖已不愿回想。
只希望未来能考个好大学。
招生办的王成术主任接待了她。中年发福的王主任推了推厚镜片眼镜，上下打量着她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旧帆布鞋，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
“冬暖是吧？你父亲的朋友已经打过招呼了。”他语气公事公办，递给她一张课程表和校园卡，“你是高一下学期的转学生，被分在C1班。记住，在这里安分守己，好好学习就行，别惹事。”
临城一中的班级分明，A班是顶尖的精英，全校一共三个A班，B班是中流砥柱，有五个，C班则是普通较差的同学，甚至里面体育生艺术生都有，C班有三个。
冬暖乖巧点头，接过那些东西。课程表上标注着班级位置：高一教学楼，三层，C1班。
“谢谢王主任。”
“现在自己去教室吧，我还有个会。”王主任说完便转身离开，没再多交代一句。
冬暖独自走在宽阔的走廊上，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她略显局促的身影。学生们穿着统一的定制校服，但青春期的人总能暗戳戳展现自己的“财力”。比如精致的手表、限量版球鞋、随意放在桌上的名牌背包。
这里的一切都在沉默地宣告着，她的不同。
“怎么只有这间教室有指示牌？A1班？学校才开学估计还没装好吧…毕竟新开学教室位置肯定有变动的……”冬暖安慰自己慌乱的内心。
“A1班...按照顺序，那C1班是在另一边吧？”她有些不确定地自言自语，她犹豫着，以为所有班级都在这一层，或许A1班旁边两个班就是C1班呢。
冬暖透过门缝看见教室里还有几个空位，今天报道，学生还没来齐。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先进去等着，免得迟到给老师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
她轻轻推开门，低着头快步走到最后一排的一个空位坐下。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学生，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面孔。冬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芒在背。
几个女生窃窃私语：“她是谁啊？”“没见过，转学生？”“怎么坐到xx的……上了？” “看她那身衣服，不会是……吧？”
冬暖听得断断续续，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受到那不是友好的讨论。她只能假装整理书包，不敢抬头。
上课铃响起，一位戴着细框眼镜、打扮干练的女老师抱着教材走进来。她扫视教室，目光在冬暖身上短暂停留，眉头微皱，但什么也没说，直接开始上课。
“把书翻到第8页，今天我们讲定语从句的高级用法。”老师的声音清晰而冷淡，“我知道对你们来说这很简单，但高考就是要做到万无一失。”
冬暖愣住了。定语从句？还高级用法？这进度比她之前的学校快了一大截。她手忙脚乱地找出英语书，发现周围同学用的教材版本都跟她不一样。
冬暖也不敢举手问老师，只能默默听着，准备拿出笔记本，先记着知识点。就在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冬暖也抬头看去——
一个身材高挑的男生站在那儿，他眉骨优越，眼睛深邃，简单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却有型有款，整个人散发出高冷大帅逼的气场。额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像是刚运动过，但他的神态从容不迫，看起来冷漠又疏离。
“报告老师，学生会会议延长了。”他的声音清朗悦耳，没有丝毫怯意。
秦芳点点头：“回座位吧。”
冬暖的心跳突然加速。她看着那个男生朝自己的方向走来，一步，两步...最终停在了她的桌前。
?
什么意思。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同学都屏息，仿佛在等待什么。冬暖不敢抬头，只能看见对方洗得干净的运动鞋和校服裤脚。
“同学，”他的声音礼貌却冷漠，
“这是我的位置。”
一瞬间，教室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有人拍着桌子，有人前仰后合，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冬暖感到无数道目光扎在她身上。
她走错教室了。
那个男生再次看向冬暖，语气依然平静：“你是新来的？我带你去找王主任。”
冬暖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很深很深的眼眸，像秋天的湖。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猛地推开，王成术主任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抱歉秦老师，打扰一下。”他的目光迅速锁定冬暖，“冬暖同学，你走错教室了！这里是A1班，你的班级在最里面，是C1班！”
又是一阵窃笑。
冬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慌乱收拾东西，由于太紧张，书本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她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卑微的背上。
忽然，另一双手帮她捡起了几本散落的书。冬暖抬头，看见他也蹲了下来，很快帮她整理好递过来。
“谢谢。”她接过书的时候碰到男生纤细干净的手指，心里一颤。他点点头，让出过道。
冬暖抱着书包，低着头跟王主任走出教室。身后传来秦芳平静的声音：“我们继续上课。”
走廊里，王主任的语气带着责备：“不是告诉你是C1班了吗？怎么跑到A1班去了？”
“抱歉老师，我找错教室了。”冬暖小声说。
“在这里要认清自己的位置。”王主任意有所指地说，“A班都是冲刺顶尖名校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规划。你不要打扰他们。”
冬暖沉默地跟着王主任走到C1班门口，王主任直接推开门，打断了正在上课的数学老师。
“李老师，打扰一下，这是新来的转学生冬暖。”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骚动。几十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冬暖，那些目光不再是A班的审视与优越，而是各种混杂的情绪。
李庄点头：“好，进来吧。”他转向班级，“同学们安静，这是新同学冬暖。”
王主任完成任务似的转身离开。冬暖站在讲台上，感受到完全不同于A班的氛围。这里的学生更加散漫，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偷偷玩手机。
“新同学做一下自我介绍吧。”李老师说。
冬暖声音微微发颤：“大家好，我叫冬暖，冬天的冬，温暖的暖。希望未来我们可以顺利度过高中时光。圆梦心仪的大学。”这是冬暖背了一路的自我介绍。
短暂的寂静后，教室后排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冬天可不温暖啊，小冬瓜。”
是唐夙泽，出了名的小混混，口无遮拦。
顿时，全班哄堂大笑。有人跟着起哄： “是啊，冬天冷死了！”“小冬瓜，这名字真适合你！”“看起来就挺土的，像个冬瓜！”
冬暖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紧紧攥着衣角，指甲陷进掌心。数学老师象征性地维持了一下秩序：“好了好了，别笑了。”然后指了指教室后排的一个空位，“冬暖，你先去那里坐吧。”
她低着头快步走到指定位置，同桌是一个埋头闷睡的男生，刚刚那么吵他居然没醒。
数学老师讲的内容她还是跟得上，毕竟数学是她的优势科目，来到C班一是因为转校生，二是因为她极度偏科英语，但主任说半期后会根据年级排名重新分班，冬暖下定决心要抓住机会。
虽说这是C班，但怎么样也是市重点高中，就算有人偷偷摸鱼，也不会发出声音影响其他同学。
下课铃响起时，几个女生突然围到冬暖桌前，带头的是个打扮成熟的女生，叫林语蔓，据说家里很有钱，但因为成绩太差被分到了C班。
“喂，转学生，听说你刚才跑到A班去了？”林语蔓挑眉问，语气中带着嘲讽，“怎么，觉得自己应该进A班？”
为什么要叫我“转校生。”？
冬暖暗暗不满，但刚开始也只能先忍着。
冬暖边整理笔记边摇头：“我走错了。”
“你最好是这样。”林语蔓意味深长地说：“A班可不是你敢肖想的地方……噗嗤”，捂着嘴小声笑着。
同桌终于抬起头，懒洋洋地说：“行了，欺负新同学有意思吗？”
林语蔓嗤笑一声：“林清扬，你又装什么好人？”但还是带着那帮女生走开了。
叫林清扬的男生眼底尽是不屑，拿起卷子做题，“谢谢。”冬暖小声说，“我是冬暖。”
“知道，冬天可不温暖嘛。”林清扬说完自己先笑了，“开玩笑的，请多指教啊，同桌。”
原来他刚刚听见了。
冬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一天的课程对冬暖来说漫长而难熬。C班的学习氛围较为松散，但强度也很大。放学后，冬暖独自一人走出校门。临城一中的校门外停满了各种豪车，她低着头快步走过，走向公交车站。
公交车摇晃着穿过繁华的都市，冬暖望着自己的倒影，想起白天发生的一切，特别是那个今天帮助过自己的男生。
那时，他说话时的神态，他蹲下身帮她捡书的样子，肯定在学校是风云人物吧，要不就是成绩好，或者家境好，更何况他长得还很帅……
停！怎么还想到这个方面了？冬暖羞耻地赶走脑袋里莫名其妙的想法，安静地靠在窗边。
明明，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冬暖转校前说服冬诚升在附近给她租了个一室一厅，她自己一个人住，公交车坐一个站直达大厦门口，很方便。
这天晚上，冬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小束薰衣草，这是她最喜欢的花，旁边写下日期和“临城一中的第一天”，笔尖停顿许久，她又添上一行小字：
“那个男生。”
写完这行字，她迅速合上笔记本，像是害怕被谁看见这个秘密。
窗外，一轮弯月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冬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眼前却浮现出那双深褐色的眼眸。
她突然很好奇，那双眼睛，
哭起来是怎样的？
那个男生，他会哭吗？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梅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