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薰衣草 薰衣草也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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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放学后，冬暖照例走向公交车站。今天公交车来得特别慢，她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上车。
回到居住的锦绣大厦时，天已经快黑了。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住宅楼，虽然位置不错，但设施已经陈旧。冬暖家是因为亲戚帮忙才能以较低价格租到这里的一间小公寓。
冬暖感觉整个人都快散架了。这周接连的物理和化学小测榨干了她最后一丝精力。
她刷完门禁卡低头走进楼道，按下电梯按钮。电梯从地下车库缓缓上升，数字开始跳动：-3…-2…
冬暖盯着那些红色数字，眼皮越来越沉。她想起书包里还有两张没写完的物理卷子，想起周三要交的化学实验报告，想起许云云约她明天去图书馆复习——而她只想睡到天荒地老。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冬暖迷迷糊糊地抬头，然后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陈渊站在电梯里。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家不是很有钱吗？怎么会住在这种老小区？
有太多想问出口的话，却无法开口。
陈渊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礼貌地侧身让出空间：“要进来吗？”
冬暖机械地点点头，走进电梯，站在离他最远的角落。狭小的空间里，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与之前在A3班里闻到的一样。
蓝月亮的。
“几楼？”他问，手指悬在按钮上方。
“七楼，谢谢。”冬暖紧张得连电梯楼层都忘按了。
他按下7楼，然后又按下8楼的按钮。
原来他住八楼？冬暖从未在楼上见过他。
电梯缓缓上升，气氛尴尬得令人窒息。冬暖紧紧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希望快点到达。
陈渊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冬暖，我没跟你说过吧？”
冬暖愣了一下，只能讷讷地说：“嗯？”
“你的名字，很好听。”他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冬天里的温暖。”
一瞬间，
冬暖的心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猛地抬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对上他平静的目光。曾经教室里那些刺耳的嘲笑声——“冬天可不温暖啊，小冬瓜”——还在耳边回响，而此刻，同样的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却成了完全不同的意义。
十六年来，第一次有人夸她的名字好听。
冬暖的脸颊开始发烫，想必已经红得不能看了。
幸好，灯光昏暗是最好的掩护。
“谢...谢谢。”冬暖声音微颤，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说完她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一个细小而真实的笑容悄然绽放。
原来她的名字，
也可以被赋予这样美好的意义。
而赋予它意义的人，是他。
突然，电梯猛地顿了一下，然后完全停住了。指示灯闪烁几下后熄灭，但照明灯还顽强地亮着，投下昏暗的光。
“应该是临时故障。”陈渊的声音依然冷静，他按下紧急呼叫按钮，但只传来一阵杂音，无人应答。
冬暖紧张地点头，陈渊尝试拨打物业电话，皱眉：“没有信号。”
“那...我们只能等了？”冬暖小声问，陈渊点头，靠在对面墙上：“物业每两小时巡查一次，最多等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冬暖绝望地重复。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恐惧，陈渊对她说：
“坐下来吧，保存体力。”
他率先靠墙坐下，长腿随意曲起。冬暖犹豫了一下，也在对角的位置坐下，抱着膝盖，尽量离他远一点。
时间过得特别慢。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冬暖鼓起勇气开口：“你...怎么会住在这里？我以为...”她突然住口，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
我以为你家很有钱，应该住在豪宅里。
陈渊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轻笑一声：
“以为我该住在高档别墅区？”
冬暖的脸一下子热起来。
“上学期家里确实派车接送，但这学期我坚持自己独立生活。”他淡淡地解释，“这里离学校近，很方便。”
原来那些传闻是真的。但他选择住在这种普通小区，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那你家人同意吗？”话一出口，冬暖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私人了，他完全可以不回答。
但陈渊似乎并不介意：“经过一些协商，他们尊重我的选择。”他的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又是一阵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冬暖偷偷打量陈渊，他闭着眼睛，眉头微蹙，似乎在想什么。
突然，电梯顶部的灯管发出“滋滋”的声响，闪烁几下后，彻底熄灭。
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啊！”冬暖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抱紧自己。
更令人意外的是，对面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声。紧接着是陈渊明显变得急促的呼吸。
“陈渊？”冬暖试探地叫了一声。
没有回答。只有越来越紊乱的喘息声。
冬暖的心提了起来。她凭着记忆朝他的方向挪动了下，手在黑暗中摸索：“你……你没事吧？”
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臂。
那一瞬间，冬暖像被烫到般想缩回手，却停住了。因为她在黑暗中清晰地感觉到——他在发抖。
“陈渊？”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惊慌。
“没事...”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
冬暖随即坐在他身边，突然想起自己口袋里有一小支薰衣草护手霜。
她小心翼翼地掏出，轻声说：“陈渊，我这里有薰衣草护手霜，我买来助眠的，味道很舒缓，你要不要试试？”
没有回应，只有压抑的喘息。
冬暖鼓起勇气，将护手霜挤在指尖，然后慢慢伸出手，在黑暗中温声指引：“试着深呼吸，我现在把护手霜涂在你手腕上，好吗？”
她等待着他的同意，但他似乎已经无法正常回应。冬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轻轻握住他颤抖的手腕。
他的皮肤很凉，脉搏跳得飞快。
“没事的，慢慢呼吸…”她温柔说着，将护手霜轻轻涂抹在他的腕间，然后用指腹轻柔地按压内关穴——冬暖觉得这个护手霜味道很好闻，慢慢按压关穴也有缓解压力的作用。
令她惊讶的是，陈渊没有推开她。相反，他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些。
于是冬暖继续轻柔地按压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也试探着找到他的另一只手腕，重复同样的动作。
“这里很安全，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
“没事的，别怕。”
温柔又强大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陈渊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但依然紧握着拳。
不知不觉间，
他的额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肩上。
冬暖整个人僵住了。他的发丝轻轻擦过她的脖颈，带来一阵微痒。他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校服面料，熨烫着她的皮肤。
在这个意外亲密的姿势中，时间仿佛静止。
冬暖能感受到陈渊逐渐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他依然靠在她肩上，但没有那么紧绷了。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薰衣草的香气弥漫开来，混合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不知过了多久，电梯突然震动了一下，灯光闪烁几下后重新亮起。
突如其来的光明让两人都不适地眯起眼睛。陈渊快速抬起头，迅速退开，恢复了往常的距离感，但耳根却泛着淡淡的红晕。
“刚才...”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电梯故障确实很吓人。”冬暖抢先说道，
“我也很害怕。”
陈渊看着她，目光复杂。
就在这时，电梯传来保安大叔的播报：“里面的，没事吧？刚刚出现了点故障，现在已经好了！”冬暖连忙应道：“嗯！没事的。”随即电梯恢复正常运行，缓缓上升到七楼。
冬暖准备离开，就在电梯门打开时，陈渊对她说：
“谢谢。”
冬暖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少女耳边的发丝随风飘动。
陈渊独自站在重新明亮的电梯里，
手腕还萦绕着薰衣草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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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暖上楼回到家中，打开日记本，写下今天的经历： 「开学典礼上，他作为学生代表发言，那么耀眼，那么遥远，他就像一颗星星，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光芒，但没有人能真正触碰到他。但那个在台上光芒万丈的少年，原来也有害怕黑暗的时刻。
而这个秘密，只属于我一个人。
但那又如何呢？即使知道了他的另一面，我们之间依然隔着很远的距离。今晚的亲密，只不过是一场意外。
但为什么我的心，还是跳得这么快？」
2014.3.24
夜里十二点，冬暖侧躺在床上，双手靠近鼻尖，薰衣草的味道仍然清晰，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样也睡不着。
好奇怪。
薰衣草本该助眠，
但在这个夜晚，意外地让她失眠了。
冬暖闭上眼睛，脑海全是陈渊靠在她肩上的模样，然后脸颊不自主地开始发烫。
薰衣草香萦绕枕边，却催生一夜失眠。
原来……是因为心动。
*
薰衣草也会失眠吗？
我想，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薰衣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