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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冷香劲骨,病态勾引 “没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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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形高挑,裹一件剪裁利落的月白色旗袍,外搭的黑色风衣被风掀起边角。乌发整齐盘在脑后,碎发被吹得贴在颈侧,露出冷白的耳垂与下颌线。此刻烈风淫雨,站在比他们高三两阶梯的廊上,身姿纤细笔挺,眉眼淡薄温柔,当真如江南水墨画走里出来的西子。
莫心千呆呆望着,着迷。
好漂亮的姐姐,是那种没一点肤浅的,高深莫测的漂亮,完全不属于21世纪的气质。越看越想看,越品越有味。
刚刚又拒绝了哥哥。
心千稍稍原谅了一下哥哥,遇见这么漂亮的美人挪不动手她可太能理解了。
心千又打算帮帮她哥,郎有情妾无意的话也顺便给自己来个近水楼台顺水推舟。
说干就干!
她小跑过去,脸上的兴奋藏不往,无比自然地挽住秋姿手臂:“姐姐,这地儿可不好搭车呢。你要不就坐我哥的车,他想得挺美,你给他个机会送你?他车上很香的,保准你喜欢。”
语气特亲昵。说完也没等拒绝,一推两搡地把人带上了车。期间说个不停,硬是没让秋姿插上一句。
鬼灵精怪的,有股聪明劲儿在身上。
秋姿觉得莫名。可又经不住她的猛烈攻势,上了这个一句话没交流的陌生人的车。
冷气凝在车窗上,雨声微弱许多。
果真如心千所说的,车内真有一种别致的冷香。
像春水煎茶时腾起的第一缕雾,带着雨前龙井的涩香浸在空气里,氤氲未散,偏又混进半盅松花酿的醺甜。
涩转甘回,暗香袅袅。
驾驶座在左,秋姿坐后排靠右。这个角度,她能看清楚的东西比雨中看到的多。矜贵倨傲的气质,利落硬朗的侧脸,干净修长的手指,此刻低头嘴角略微有笑,帅气又带点痞,真真是一个让女孩子烈火焚身的个体。
车,香,人。
都是极富质感的一挂。
直到莫心千闹她,秋姿匆匆收回视线。惊觉竟做了如此一个无礼的举动还浑然不觉,真是怪了。她有些暗恼。
大小姐主动报上名讳,“我叫莫心千,一心一意的心,千言万语的千。”
秋姿礼尚往来回复:“秋姿,秋天的秋,姿态的姿。”
“姐姐,你的名字和你人好贴的。都好美!声音还超好听!”话音落,整个人忽然伏到她颈间,深嗅一口:“姐姐,你也好香!”
少女活泼纯真颇像个喜鹊儿,秋姿没忍住被逗笑,夸她一句好可爱。
气氛活跃起来。
心千本着牵红线的心思,开启了上车第一个至关重要的话题。
“姐姐,你有没有男朋友啊?”
秋姿愣几秒,正开到个我字的头,前头一道声音插进来打断她。
“住哪?”
她先答他的:“锦雅郦苑。”
男人猛打了个方向盘,“棠中路上那儿?”
秋姿点头嗯一声,“你去过?”
“我一朋友住你那小区,给他过生日就去了一回。”
闻言,秋姿噢一声,没再多说。心里有个问题渐渐成形。
她余光瞟他闲着的手搭方向盘上一根一根规律地敲。看着心千,说:“我有点忘了,你刚刚问我什么?”
“哎呀,我问姐姐有没有男朋友呀?你只光顾着跟我哥聊了,一点儿没理我。”
“你问这个呀,正在分手。”秋姿略停顿道:“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抬到中指时明显有点顿,缓不过两秒又继续重复先前的动作。
秋姿敏锐地觉察到。
心千还在琢磨“正在分手”这四字,在她认知里分手只有“分手了”和“没分手”两个选项,怎么还冒出来个进行时?
又不是结婚,恋爱哪来的缓冲期和冷静期。
她脑袋容量小,装不下太多世间险恶。更多是好奇,好奇秋姿的择偶标准。她笑意盈盈地看秋姿,“那姐姐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呀?”而后补一句,“说男生说女生都可以的。”
“这个要看感觉吧。非要说个喜好的话我这也有参考的。性感一点的,高深莫测一点的,层次丰富的,这样我会很有探究欲,不会早腻。最后带一点小小的审美,在我这也会很加分的。”
“但是要一心一意为我好,心甘情愿围我转,才是最基础的东西。”
这说的就很细了,秋姿很认真地在回答。
敲键盘的手如今只剩一根无名指在思考了。秋姿瞥一眼,继续跟心千搭话。
话题从择偶标准又绕到那场面试去了。
“姐姐,我觉得你一定能选上。就你这气质,就已经杀穿一大帮人了。”心千比个抺脖子的手势,神情一下变得正经严肃,“Kill All!”憋不过三秒,把自己给逗得捧腹大笑。
秋姿失笑:“你不也参与吗?”
心千摆摆手,无所谓道:“我就是凑数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练,要把我选上那他们真该去看看眼科。”
秋姿噢一声。这女孩子心是真大,也够坦诚。
一阵嘻嘻哈哈的笑闹后,宁静归墟。心千瞟一眼前头,想起来还有个工具人一直没参与他们的聊话。
怎么搞忘介绍他了呢?
是跟姐姐聊天太投入了吗?至于忽略了他隐形强大的气场。她一开始还想给他哥牵红线来着,怎么聊到后头话题就跑偏了。
心千脑袋咕噜转悠。
“姐姐,我突然想起来还没给你介绍司机呢,他可不是普通的司机。”
?
“啊?”
“他是我表哥。姐姐,你说巧不巧,他的形象简直完美契合你的择偶标准。性感,层次丰富,高深莫测,他待人接物就是这样的。审美?审美简直没话说,不讲别的,他光是站那儿就已经统一了审美。我们学校有好多女孩子迷他,包括我身边的朋友,暗戳戳地找我要联系方式。”
“所以你给了吗?”前坐的男人难得开口。
“我给没给你不知道啊,臭浑蛋。”她语调一变转头对秋姿愤愤:“他可气人了,我就给了一个,我发誓,就一个。他知道后转头就把我包烧了,限量版的驴,我好不容易抢到的,他眼都没眨一下,相当干脆。”
“那你知不知道她打着你朋友的旗号给我发性暗示短信?烧你一个包都是轻的。”
心千略一声。
秋姿静静地笑。
这对兄妹关系很好,看起来是这样的。
有些话题她不适合参与,但该说的话已经说出去。听就好了。
车开了一段路程,苏州河在细雨中泛起涟漪,乍浦路桥的钢架蒙着水雾,对岸邮政博物馆的穹顶被淋得青绿。
她们闲聊许多,心千愈发觉得秋姿有一种让人服帖的本事。
她性格不矫情也不造作,说话随性又极有分寸,接得住话题还能给它说出个花来。有些小幽默,不时造上两句梗,易懂好笑又不下流,活跃气氛能力相当了得。配上她那清艳的脸和脱俗气质,简直反差满满。语气舒服,内容丰富,听她说了一句就迫不及待想听她说下一句了。和她呆在一起的感觉简直棒极,像是美丽温柔的大姐姐带邻家小女孩,明明大她也不过三个月,明明是第一次打照面。
真的是过度完美。
一个小时的路程仿佛须臾,秋姿望向窗外飞掠而过的老洋房,景致越来越熟悉,忽然就意识到这是通往自家小区的林荫道。雨不知何时停了,心千在闹她加微信,宾利车速慢下来。
秋姿摇了摇手机,一脸无奈:“没电关机了。”
“你念号码姐姐,我加你。”
“我这人记性烂,主副卡容易搞混。你念,我记。”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记事本和一只钢笔。
这年代居然还有随身带便签的习惯。心千微奇,秋姿看她,她反应过来,利索报了一串号码。
唰唰翻一页落笔,车已经停稳了。她这角度看到低矮的楼落笼在一排排标志性的白玉兰树里。
到了。
秋姿依次跟两人打了招呼,心千不舍分别挽留的话落她耳朵里,笑了笑,用手触门吧,拉车门,拉不动。
心千眼尖,憋笑:“哥,你的烂伎俩还使两次呢。”
秋姿手还搭在门把上,驾驶座的男人解开安全带的动作利落,不等人反应就一个迅速转头伏身,扳过她身体再把人牢牢挤在臂弯里。他的手是真长,一只按背垫,一只捏过秋姿手心,把东西递她手上。眼神直勾勾盯着她,笑得不羁,风流又正气,说:“赏个机会。”又一记扬眉示意怀中人去看手上的东西,“记得打开看。”
一包软蓝黄鹤楼,蓝底鎏金,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她手心上。
靠得好近,他身上的冷香味比车上还浓厚,无孔不入。他气场强烈,眼神勾人,她呼吸清浅,手心发麻。
暧昧不经意地氤氲,气氛升温。
旁边的心千坐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瞪得直溜圆,亚麻呆住。
好手段,好速度,一点不让人还手。
他道:
“段泽旻,我的名字。”
…
从大学城拐过外滩,从春雨霏霏到落日熔金,他终于舍得,把名讳正正式式地报出来。像在进行一个简陋的仪式,一些能感知的微妙也在蒸腾的温度里愈发撩人心痒。
熟练的勾引路数,他一个呼吸之间就完成了。
雨后的天乌压着,冷风不住往里灌,房间掀起一阵嘎吱声,秋姿关好窗,去厨房拿出冰箱里的隔夜菜过火热,另一块炉灶架起口铁锅烧水。菜锅的油“滋滋”地溅,她一手拿铲子不停翻动,一手握着关了飞行模式的手机。
贺珏一共给她发了99+条微信,七条长篇大论的短信,打了18个电话。
秋姿挑一些看,字字哭诉挽回,好像恨不得把整颗心挖给她。
面锅的水沸腾了。她弯腰捡面丢锅里,提筷子搅了几下手放松就去删贺珏联系方式。拉黑删除一通,页面变干净,整个世界都清爽了。
拿盘子舀菜时,她又接到一个电话。
上海精卫中心的医生打来的。
秋姿发愣,铃声响了三十多秒才接起。铲子扔锅里。
“您好,秋姿小姐,我是秋瑛女士的主治医生王敏先,您母亲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我们这边建议您来看看她,有亲人陪在身边总是好的,也有助于病情恢复。”
是吗?
那不一定,亲人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
“我知道了,王医生,我明天来看她。”
那边回复一声好的。
嘟嘟。电话挂断。
缓了几秒,一锅汤面,一锅陈菜,全都倒进了旁边的洗碗槽里,杂在一起还冒着热气。秋姿走出厨房门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换下的风衣随意搭着,她掏出记事本翻,看。
里面详尽地记录了崇文大学文学院的各教授。照片贴在左上角,旁别的文字写上偏好忌讳,文学风格,经历,以及附注的个人剖析。她翻,翻到钱白书那页,人相和面试厅的那位老爷子重合,下面附着一行他的名言:做文学的都要有一种傲气,这种傲气从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用思想密度和人文价值去折服读者。你要假谦虚,那读者可不买你的账。
疲惫的心情稍稍缓和一点,就一点,聊胜于无。
看了阖上。秋姿摸另一边的口袋,有棱有角的黄鹤楼烟盒捏手心里,她摩娑上头的鎏金纹路,一些画面出现在她眼前:春雨,豪车,冷香,活泼的妹妹,神秘的哥哥,玩笑似的对白,亲昵的姿势,暧昧的气氛,还有她没问出口的疑惑。
像拍电影一样的不真实。
面试结果还没到手。秋姿站起身,拿起拐角的伞,砰一声甩门,她现在要去吹风,静心。
天色混沌,无星无月。秋姿到的时候小区公园里没一个人,路灯照得水洼一片亮堂,周围除了浅浅的猫叫和风呼呼声,她再没听到别的声响。
她倒在公园长椅上,旗袍换了,一件亚麻衬衫,一条绿工装裤,不管坐下去整件上身被浸湿,也不管风吹时沁进骨头的冰凉。掏出烟盒,那个人的话似在耳边,她打开,烟齐齐整整地竖立,前后拨看,果真摸出一张纸条来。上头写着一串手机号和一个名,段泽旻三个字笔锋尽显。
字如其人,带劲儿。
烟盒搁一边。拿烟,点烟,抽烟,一气呵成。
心头的糟烂事一波一波地滚潮,干脆放松整个身体朝后仰,沉重夜色倒进眼睛里,像是拨不开的浓雾,一缠,就缠了她十八年。
呼出一口白气,缭绕。
冷,刺骨。
爽,窒息。
喵。
喵。
…
轻轻的,一声比一声近。
秋姿轻轻地仰身坐直,垂眸看,肥胖的小东西眨着琥珀色的眸子看她,水润盈盈,一声一声柔柔叫唤,心麻了一下,不自然把烟递它面前,“你要抽吗?”
喵。
“算了,你年纪小。”
她抽她的。
“跑远点,沾上可不好。”
喵。
“shirley,过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响,秋姿循声望,猫乖乖地跑过去,段泽旻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向她的方向走,步调慢悠悠的,在离她一步的位置停住,一手夺过烟踩灭。
一个站着像训话的教导主任,一个大嗽坐着像不知悔改的问题学生。
她笑:“好巧。”
“不巧,你不成功把我勾上手了吗?”
她还装,“不是你深更半夜尾随我?跟梢我挺久的吧。”
“需要我给你重复你在车上说的话?”
——我有点忘了,你刚刚说什么?
…
——正在分手。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两个句子,一人听一句。
——姐姐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
——要一心一意为我好,心甘情愿为我转,这才是最基础的东西。
回忆走马观花,秋姿哦一声,眼睛晶亮地看他:“不用,你好聪明。”
段泽旻指一地烟头和没剩几根的烟盒,“这都是男烟。”
她没静下来反倒愈发不清醒了,捧他:“你审美好棒,我喜欢。”
她又道:“你来就是为了这个?”
段泽旻看她几秒,掏出手机,咔一声解锁,明亮的屏幕上列表页面举她面前,“你还没加我。”
噢。这事。
“我搞忘了。”
“我有个问题也想问问你,”她咽囗唾沫,眼神真诚:“你是不是从前见过我呀?”
他嘴角勾起个放纵不羁的笑,眼底的情绪深邃迷人,说话真假参半:“没有,我对你,一见钟情。”
话音一落。
她突然起身扑进他怀里,惹得段泽旻一个踉跄,连忙扶住她的腰身,听秋姿闷着他胸膛的嗓音,“我需要来一点刺激的游戏,你愿意带我去吗?”
听她说完,水眸又望着她,漂亮,动人,引诱,像钩子,钓得他找不着北。
没什么不愿意的。
他拒绝不了这样的秋姿。
他说好。
捧住她的脸抬起,低头。
然后在路灯下,他们接了一场深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