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涩，酸苦》叶落栖尽半

5、冬青 谢冬青

　　谢冬青病好后先去感谢了对门大妈，大妈拉着他的手好一阵嘘寒问暖。
　　大妈的丈夫早逝，唯一的儿子又车祸意外去世，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偏巧谢冬青母亲出走父亲入狱也一个人生活，两个人都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一丝亲情，她是拿谢冬青当亲儿子对待的，在谢冬青心里，她也是很重要的存在。
　　临走时，大妈给谢冬青装了半袋子芒果，谢冬青笑着接下，道了谢。
　　回家后，那袋子芒果出现在了厨房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谢冬青芒果过敏，大妈却总是喜欢给他芒果吃，因为大妈去世的儿子最喜欢吃芒果，谢冬青最初和大妈说过他不能吃芒果，可说过之后没多长时间，大妈又送了他芒果。
　　那一刻，谢冬青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他装作糊涂，不再吭声，一收就收到了现在。
　　谢冬青想，或许是大妈记性不好吧。
　　手机收到消息，是阳照榆林他身体好些了吗，顺便问问今年他的生日怎么办。
　　谢冬青回复他，身体好多了不用担心，今年的生日在家过就好，想让他和杨柳一起来。
　　阳照榆高兴应下。
　　谢冬青的生日是1月1号，每年阳照榆都会和他一起过，有时在家，有时出去玩，这么过了十五年。
　　但这只是他们以为的生日。
　　谢冬青真正的生日在圣诞节当天，当年他出生时，谢松出门赌博喝酒根本不在家，是他的母亲自己打的急救电话被送去的医院，当谢松问询赶来时，谢冬青已经出生了，谢松一见是个男孩就喜笑颜开，嘴里说着谢家有后了，却连问都没问谢冬青的母亲是怎么自己一个人在冰天雪地中独自来到医院把他生下来，他也没问谢冬青是哪天出生的，自己想当然地以为是他赶来的这天——也就是1月1号出生的，他也没解释这几天打不通电话找不到人是因为他醉生梦死在了赌场上。
　　谢冬青的母亲已经彻底对谢松失望，没了力气解释谢冬青是在圣诞节出生，闭上双眼默默流泪。
　　等到谢冬青长大了一些，记得一些事情后，他的母亲带着对谢松，对这个家的绝望离开了，临走前她只交代了谢冬青一件事:“冬青，记住，你真正的生日在12月25号圣诞节，你一定要记住。”
　　小谢冬青懵懵懂懂地点头，后来长大的他记不清母亲的模样，唯有这件事他记得清清楚楚。
　　阳照榆第一次给谢冬青过生日，是他从老师那里问来的日期，他也天真的以为谢冬青的生日是1月1号，那是谢冬青第一次过生日，他舍不得告诉阳照榆其实他的生日是圣诞节，他舍不得面前从未尝过的蛋糕，舍不得第一次过的生日，舍不得阳照榆的心意，于是他装着糊涂吃了蛋糕唱了生日歌过完了这个虚假又真实的生日，此后的每一年，阳照榆都会在1月1号这一天帮他过生日。
　　1月1号这天终于停了雪，三个人聚在谢冬青的家里帮他过生日，蛋糕是杨柳买的，酒是阳照榆买的，一桌子菜是杨柳下厨做的，阳照榆帮厨，最后阳照榆喝醉了，还是杨柳送他回家的。
　　谢冬青将两人送出门，其实他想说阳照榆可以留宿在他这里的，但他又想，如果阳照榆清醒着，应该更想让杨柳送他回家吧，毕竟那可是他女朋友。
　　谢冬青想起刚才，杨柳和阳照榆在厨房忙里忙外中却透露出的默契，杨柳举起酒杯时会被阳照榆自觉拿走酒杯一饮而尽，阳照榆喝醉后迷迷糊糊抱住的是杨柳，阳照榆醉酒嚷着要回家时抢先在谢冬青之前搀住他的是杨柳 ，谢冬青只能慢慢收回手，微笑着送两人出门，心里却莫名的慌乱。
　　他好像，不再是阳照榆必需的那个人了。
　　谢冬青刚准备收拾房间，就看见了阳照榆落在沙发上的黑色围巾，他想着他们两个应该还没走远，拿起围巾就追了出去。
　　就在谢冬青家不远处，暖黄色的路灯下，不知何时又下起床小雪，丝丝冰凉落在阳照榆和杨柳的头发上，脸颊上，还有他们相吻的嘴唇上。
　　黑色的围巾掉在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眼，只看了一眼，谢冬青便承受不住心脏传来的阵阵痛意，他没再去管地上的围巾，扭头冲回了家。
　　他应该知道的，阳照榆和杨柳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做这种事情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就算不是杨柳，也总会有别的女孩和阳照榆在一起，阳照榆会有属于自己的灿烂人生，他喜欢阳照榆又怎样，他只要默默地看着他陪着他就好了，对，只要能陪着他就好了……
　　谢冬青冲回家一头扎进了黑暗的房间，喉咙里哽咽出了声。
　　哪怕他再怎么给自己洗脑，再怎么劝自己，再怎么逼迫自己面对现实，无论如何他还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他喜欢阳照榆，他也想和阳照榆在一起，想和他正大光明地以情侣的身份出现在人前，想让大家认可祝福他们的感情，想被阳照榆放在心上，想被阳照榆照顾呵护，想和阳照榆一起去做好多事，想和阳照榆亲吻……
　　至少至少，想让阳照榆接受他这份不被承认的，埋藏已久的，在他心里日渐沉重的感情。
　　可笑啊，他只敢自己在心里偷偷想着这些，但其实他连让阳照榆知道这份喜欢的勇气都没有。
　　他努力不去想刚刚看见的，可是他忘不掉，忘不掉他们头顶撒下的恰到好处的灯光，忘不掉他们紧紧相拥的怀抱，忘不掉他们吻在一起的画面，这些画面一遍一遍地在他脑海里来回盘旋，将他的大脑撕扯分裂。
　　他倒在房间的地板上，粗粗地喘着气，为什么他的头这么疼，为什么他的心口好像被用力扯开了一样疼的血肉模糊，喉咙里密密麻麻被针刺入地疼，他好像呼吸不了了，不间断地缺氧逼出了他的生理泪水，一滴一滴泪落在地板上，模糊了他的眼睛。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他和阳照榆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那天下着雨，他被谢松打了一顿后赶出了家门，他缩在角落里躲雨，小时候的阳照榆从冬青树旁经过，看见了他，走向了他。
　　阳照榆将手中的伞偏向小小的他，说:“你好，我叫阳照榆，你呢？”
　　谢冬青抬头看向他，怯怯懦懦的，“我叫……谢冬青。”
　　这一刻，骤雨渐停，雨后初晴，阳照冬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