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涩，酸苦》叶落栖尽半

3、无解 谢冬青

　　谢冬青探出手指接住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自己指尖融化。
　　今天是圣诞节，偏巧又下了雪。
　　谢冬青已经在楼下等了很久了，才堪堪看见阳照榆的身影出现在路的那边，还有……和他手牵手的杨柳。
　　谢冬青的心瞬间跌入谷底，被谷里的荆棘扎的遍体鳞伤，凄凉一片——阳照榆没跟他说杨柳也会来。
　　阳照榆牵着杨柳，看着笑意盈盈还带点儿揶揄的谢冬青，不好意思的笑了:“忘了告诉你小柳也会来了。”
　　谢冬青摆摆手:“没关系，也是我忘了，圣诞节你们小情侣肯定要出来约会，看来今天我要当电灯泡喽。”

　　“拉住她的手过马路。”
　　“让她走人行道里面，免得她被撞到。”
　　“她应该很冷了，前面有家奶茶店，带她去买杯奶茶暖暖身体，你最好知道她爱喝什么味道的。”
　　阳照榆看着手机上谢冬青给他发的消息，立即回了一条“我当然知道”，然后牵着杨柳的手去买奶茶了。
　　谢冬青瞥了一眼弹出来的消息，然后摁灭手机，慢慢地跟在他们后面。
　　阳照榆虽然对朋友很好，也细心，但是他不太明白女生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有时候会忽略女生的感受而不自知，但是……
　　谢冬青站在奶茶店外面等他们，店门口一束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人孤零零的，灯也孤零零的。
　　但是阳照榆太喜欢杨柳了，怕惹她不开心，怕忽略她的感受，幸好谢冬青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主动用手机和他联系，用消息提醒阳照榆该做的事情，每一件都细致入微，如冬日暖阳丝丝缕缕暖进杨柳的心。
　　谢冬青总是这样，永远带着微笑的面具面对阳照榆，哪怕他的心已经疼到丝丝缕缕蔓延到喉咙让他疼的说不出话，哪怕他的胸口已经窒息到想要流泪，哪怕他也冻的手指发僵，可他就是不想进去买一杯奶茶，他宁愿冻着清醒。
　　脸颊边突然热热的，有些烫，谢冬青下意识地躲了一下，扭头就看见阳照榆一手牵着杨柳，一只手里的奶茶贴近他的脸。
　　阳照榆说，怎么不进去？瞧你手和脸都冻红了，给你买了你爱喝的奶茶，暖暖身体。
　　谢冬青只恍惚了一下，就自然地接过奶茶，调侃他们:“我哪敢进去打扰你们啊，我才不当电灯泡呢。”

　　谢冬青咬着奶茶的吸管，还是慢慢跟在他们后面，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想放弃，但阳照榆却总是恰巧地给予他继续喜欢下去的理由和冲动，他在这两种情绪中来回拉扯纠缠。
　　喜欢，太难过；想放弃，舍不得；继续喜欢，又不甘心只是暗恋；表白，那他们就彻底完了。
　　雪下的有点大了，阳照榆和杨柳在雪里走着，他们相互依偎，彼此紧牵双手。
　　谢冬青听见杨柳说:“我之前还以为你是直男呢，可是你也太贴心了吧，我好喜欢你啊。”
　　阳照榆好像是被杨柳的直白搞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他轻轻拂去杨柳头发上的积雪，回答道:
　　“我也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你知道吗？我也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啊，阳照榆。
　　谢冬青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而走向垃圾桶，他吐出了嘴里被咬掉的吸管头，顺手扔了吸管撕掉了奶茶杯口的封盖，再扭头，阳照榆和杨柳的身影已经渐渐消失在雪中的街道。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谢冬青的眼睛好像有点儿模糊，他低头揉了揉眼睛。
　　他想，这雪下的好烦人啊，都糊住我眼睛了。
　　那个已经消失在街角的身影，他手里牵着的那只手，是他永远无法站在他身边的原因，哪怕是朋友，他也没有和他共白头的资格。

　　谢冬青没有去找他们，他给阳照榆发了条消息，说他这个电灯泡就先回家了，让他好好照顾杨柳，不懂的再发消息问他。
　　他随便选了条路，漫无目的地走着，这是他和阳照榆认识的十五年里，第一次两个人没有一起过完圣诞节，阳照榆身边有了他真正值得一起过完圣诞节并且一起走下去的人了。
　　雪下的其实不大，毛毛小雪，这种天气和节日正适合情侣出来约会，整条街上都洋溢着幸福甜蜜的味道，甜腻腻的，到处都是牵手拥抱的情侣，谢冬青从他们旁边路过，他也见到了很多和他一样孤身一人出来玩的人，这世界上有太多太多幸福的情侣了，总会有一些还孤孤单单的人，他们或许渴望身边有人陪，或许喜欢一个人的自由，或许陷入感情问题焦头烂额，或许和他一样跌入暗恋的漩涡无法自拔。
　　可是感情不就是这样，暗恋不就是这样，从一个深渊进入另一个深渊，区别不过是感情是两个人的焦头烂额，暗恋是一个人的，沉默不语中的兵荒马乱。
　　谢冬青的膝盖开始隐隐作痛了，他顶着一身雪回了家，刚到门口就看见阳照榆在他家门口等着，他愣了一下，问:“怎么不进去等，你又不是没有钥匙。”
　　阳照榆把手里拎的袋子递给他，说:“忘记拿钥匙了，而且我就来给你送个东西，送完我就回去了，你这一身湿的，赶紧进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我先走了嗷。”
　　谢冬青回家后依言洗了澡换了睡衣，这才有空去看袋子里是什么东西。
　　袋子里是药膏和几大包暖身贴。
　　谢冬青小时候经常被谢松罚跪，经常一跪就是一整晚，夏天跪在太阳晒热了的地上，冬天就跪在雪地里，所以他的双腿膝盖落下了毛病，尤其是冬天，严重时整夜整夜地疼，他家里一直备着贴的药膏，只是最近用的太频繁没有了，他也忘了买，但他没想到阳照榆能注意到药膏没有了，应该是上次住在他家里的时候发现的，他更没想到，阳照榆细心到还给他准备了暖身贴，可以贴在裤子上膝盖的位置暖膝盖。
　　膝盖处传来的暖意和鼻子闻见的药味让谢冬青的大脑混乱不堪，他脑子里一会儿是奶茶在舌尖萦绕的甜味儿，一会儿是雪花落在皮肤上丝丝渗入骨头的凉意，清醒模糊紧紧缠绕，头脑发昏无法思考。
　　好难过啊，谢冬青想，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这么难过呢？
　　哦，我不是喜欢，我是暗恋。
　　两个人都知道且承认的是喜欢，这种一方不知道且根本不可能同意的只能叫做暗恋，是一种见不得光的感情，是一种会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的感情，是一种无解的感情。
　　暗恋，无非这几种情况。
　　表白，暗恋的人不喜欢你，你们连朋友都没得做，就这样带着对ta的喜欢，慢慢离开甚至消失在他的生活里，只有这样才能避免两个人的受伤。
　　不表白，就以朋友的身份留在ta身边，看着ta有了喜欢的人，看着ta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看着ta和喜欢的人分分合合，看着ta陷进感情里处理大大小小繁琐的事情。
　　或者ta一直没有喜欢的人，身边就你一个最好的朋友，你可以不用承受ta喜欢别人时的那种心痛，可是你必须压抑在漫长的两人相处时愈发汹涌的爱意，然后看着ta苦恼怎么没有人喜欢ta，看着ta……
　　对，只能看着ta，这是喜欢ta的代价。
　　或者比较幸运呢？ta也喜欢你，但是这是奇迹，从你决定暗恋而不是表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这个奇迹不会降临在你身上。
　　这是一个永远无解的题。
　　谢冬青倒在床上，慢慢意识朦胧，他想，暗恋这种事，每一天的幸福快乐都是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