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鱼坊

2、第1章 流动，一年前 201

　　2016年，初二，

　　当时那年，李依晓适才周岁14，大抵也是自认什么都懂些，实则什么都不懂的年纪。

　　在京城谋生，不免得总要在某时因某事迁徙。

　　从前也搬过几次家，但多是小时候的事情，现已记不甚清晰了。

　　搬家的事李依晓是不赞同的，其一算是安土重迁的情绪，其二也是因为他打小便是一个不愿挪动的人，不大喜欢变化。

　　7月，暑假来临。

　　每学期结束，父亲都会开车来接李依晓回家。

　　在从燕镇中学回京城的路上，李依晓瘫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安全带勒得人很不舒服。

　　“一学期的疲乏，早已厌烦了的每周每日固定的饭菜，总算熬过去了！”李依晓心想着。

　　“放假了，感觉怎么样？”李新觉开着车问到。

　　“啊？还可以吧。”

　　“你妈早晨起来就去了菜市场，今天晚上给你炖排骨吃。”

　　“嗯。”

　　父亲是一个话很少的人，李依晓也是，倘若没有母亲找话题，只有父子俩在一起是很难长久聊下去的。

　　“考试怎么样？”

　　“嗯......还行吧。”

　　“还行就行。”

　　“对了，”李新觉偷偷瞄了一眼李依晓，“还有件事。”

　　“怎么了？”

　　“算了，还是晚上回家再和你说吧。”

　　“哼，”李依晓鼻息一喷，“什么事情还要等到晚上回家再说，无语。”

　　“眯一会儿吧，马上就到家了，回家了再好好睡一觉。”

　　“行行行。”

　　从燕镇到京城淀区，不远不近的几十公里，路程快的话几十分钟，慢的话就要一小时多了。

　　北斗星牌子的轿车如同摇篮一般，颠簸得李依晓昏昏沉，睡着了。

　　只有在父亲开的车上，李依晓才能真正安心地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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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晓，依晓。”

　　“嗯？”李依晓只觉得脑袋身子不听使唤。

　　“醒醒了，别睡了，到家了。”

　　“嗯。”揉了揉眼睛，李依晓背起书包，里面装着暑假作业，下车来。

　　李新觉从后备箱拎下来装有被褥的大包裹，被褥枕头是每次放长假都要拿回家晾晒的。

　　李依晓四下环顾，这是一个很大的很大的大院，尽是十几平米的小屋，一排有十几个，左右三排，上下两层，靠楼梯连接，鳞次栉比。

　　一屋就是一户人家，这就是李依晓一家人住了三四年的地方。

　　“用我帮你把被子拿上去吗？”

　　“不用了，我自己就行。”

　　“有家里钥匙吗？”

　　“有，你回去汽配城吧。”

　　李依晓父母现在是一起在一个汽配厅里卖汽车配件的商户。

　　“行，那我先走了。”

　　李依晓家住在二楼，上楼梯前，他看着仍坐在车里不开动的父亲，疑惑道，“怎么还不走啊？”

　　“走，马上就走。”

　　顺楼梯上了二楼，进门前回头看到刚刚重新发动汽车的父亲，不禁笑着轻哼一声，“怎么还是这么不放心。”

　　随手锁上门，一共三下，钥匙两下，屋内旋钮一下。

　　十几平米的小屋，坐南朝北，只有一扇小窗，月租九百，已住三年有余。

　　老式的台式电视机，没有有线；冰箱、洗衣机、衣橱，都挤在一起；一大一小两个仅有一层薄木板作床板、四根钢管支撑的床架；约一平米大小的厨房。

　　看着屋内一切都没改动的摆置，“嘎吱”，李依晓扑倒在床上，就这样趴着，宁神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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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

　　“咚咚咚！”

　　“不会出去了吧？”

　　“不会，应该是睡着了。”

　　“给他打个电话。”

　　“咳，咳。”

　　“关机了，没开机。”

　　“咳，咳~咳~”

　　“zhi，整天咳咳咳。”

　　屋内，

　　李依晓倏然间清醒过来。

　　“有人来敲门，是谁呢？”

　　“好像是父亲的咳嗽声。”

　　屋里黑布隆冬的，看来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李依晓扭过手腕，看了看手表，绿莹莹的“19：27”。

　　手表一直没有摘下来，紧勒得手腕发麻，硌出了一圈红印子。

　　“唔~七点下班，差不多到了。”

　　李依晓翻身跃下床，床板交错，又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谁啊？”

　　“我们回来啦！”

　　三下两下，李依晓打开门锁，迎父母进来。

　　“李依晓回来啦，怎么样？”赵香兰(晓母)笑着问道，顺手开开了灯。

　　“还可以。”实话讲，他也不知道问的啥怎么样了。

　　“在家怎么不开灯呢。”

　　“睡着了，忘了。”

　　“睡觉也不老实，把清早起来叠好放床上的被子都氽(tun)乱了。”

　　李依晓脸色一紧，窘迫得说不出话来，只得干笑两声，紧忙胡乱叠了叠，反正待会儿睡觉还要再铺开嘛。

　　刚才没开灯李依晓还没注意，“他从小睡觉就这样，没办法，想改也改不过来。”

　　“行啦，儿子刚回来就别这么嘟嘟囔囔啦。让你妈给你先炖排骨。”父亲忙不迭给李依晓解围。

　　晓母只得作罢，边系着围裙，说道，“新觉，你和依晓先把外边的衣服收进来叠好”

　　......

　　排骨算是李依晓最喜欢吃的母亲做的菜了。

　　晓母做菜的手艺不能说好，但是和李依晓、晓父比较就可以说的上是美味了。

　　“来，端饭了！”

　　“来了，来了。”

　　白炽灯下，三个人围坐在一起，看着仅有几个台的电视，偶尔聊几句天。

　　有时说句“多吃点菜”“再盛一碗饭吧”“再喝碗糊涂吧”之类的。

　　中间也会有人讲“吃饭就吃饭，别老看电视”，只是不一会儿便又“沦陷”了。

　　母亲饭量大概是比较小的，总是把自己碗里的菜、饭转移到父亲的“阵地”。

　　父亲当然是很不耐烦的，“行啦，行啦，别给我了。”

　　“唉~当我是垃圾桶啦，什么吃不了的东西都给我。”

　　每次都会拒绝几次，最后终究还是不得不应承下来。

　　就是这样，平平淡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对了，今天回来的时候，我爸说有啥事儿要告诉我，啥事儿啊？”李依晓突然想起了什么。

　　“嗯？”晓母有点疑惑，抬头看了眼晓父。

　　晓父有些结结巴巴，“啊，就是那个，那个。”

　　“别打哑谜啊，我怎么有点慌呢。”

　　“咋啦，我要有个小妹妹啦？”李依晓微笑道。

　　“我跟你妈商量，打算要搬了。”

　　“搬啥？”李依晓轻轻地把筷子搭在瓷碗上，他的手有点发抖。

　　“这边汽配城下来消息了，说是以后这边要改建，房租也要涨很多。”晓母开口说道。

　　“万一通知不准，突然拆了，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我跟你爸盘算着，不如把店搬到燕镇去，”晓母顿了一顿，“而且你也在那边上学，以后住那边，这样免得来回跑。”

　　“燕镇那边已经找好了门店，你爸先去呆段时间看看情况......”

　　后面的话李依晓都没有听进去，脑子里空荡荡的。

　　其实他也并非没有心理准备，从不同渠道也大致知道些京城的政策、汽配城的传闻。

　　李依晓偶然想着，倘若自己有能力了，也不会让父母这样奔波。

　　白炽灯映照下，三个人的影子黑黝黝的，拉得很长。

　　“你觉得怎么样？”

　　“呼~~”李依晓长舒了一口气，“搬就搬吧，反正早般晚搬都得搬。”

　　是夜，听着父亲的呼噜声，李依晓辗转难眠，偷溜出门。

　　院子里的住户大都早已歇息，大抵是不会在意这户将要搬走的人家。

　　不知某处，传来一阵慵懒的猫叫，是猫妈妈在给孩子们唱儿歌吗？

　　李依晓记得上次回来时，那只母猫的肚子已经大的不成样子了。

　　头顶偶尔还有飞机航行灯一闪一闪，像星星一样。

　　昔日里，他与父亲常常在这里仰着头数夜幕上缀着的繁星，一颗一颗地数，直到脖子酸痛难耐。

　　李依晓抬头凝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心想着不知是否，燕镇的月亮会与这里的一样亮堂。

　　......

　　十几平米的小屋，坐南朝北，只有一扇小窗，月租九百，已住三年有余。

　　是他将要离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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