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鱼坊

3、第2章 走了就不会回来 京城，过去

　　京城，过去八年多的日子是在这里度过的，猝不及防间又有些情理之中的让人并非那么难以接受。

　　第二天早早地，李依晓就随父母来了汽配城。

　　不论是搬家又或说是搬店铺子，总归是一项大工程，多一个人搭把手还是必要的。

　　晓母还要招呼客人，搬运的活主要只能由李依晓和父亲一起忙活。

　　东西是晓父晓母两人早已打包收拾好的，只?(qing)着搬上租来货车。

　　（?：qing，二声，方言，意为坐等、坐享其成）

　　四四方方的铁架子，早已被拆成了一条条的捆在一起，还有许多方方正正的木板，李依晓和父亲一起抬着，很沉。

　　那时晓父的手只能说是粗糙，两人都要带着那种工作手套，防止被划破手掌。

　　重头戏还是一件件的货物，大多都是金属制品，装满一个个的纸箱子，哪怕可以借手推车省劲，手腕仿佛也要被压得脱臼。

　　有些货物还是精细玩意，搬运起来还需要小心翼翼盯紧了，累身又累心。

　　火花塞、雨刷、刹车片......

　　尽是些这些年耳濡目染下习得的汽车配件名词。

　　熟悉又陌生。

　　开始时，许多附近的商户邻居们都过来问询打听。

　　后来断断续续地，也会有来买东西的常客见到。

　　“怎么？要搬走了？”

　　“太可惜了，以后拿货要上哪儿去啊。”

　　“也祝你们，去了那边生意红火。”

　　虽是说同行是冤家，但李依晓一家在这里人缘大体还算是很好的。

　　这段时间里搬走的店家也不在少数，因而也本该不甚吃惊才对。只是这次的“行动”没透露得出一点风声，自然令人讶异些。

　　东西多得好像怎么搬都搬不干净，累得李依晓手麻腿酸。

　　暑日里本就蒸腾得人难受，汗水是怎么擦拭也擦不完全，干脆“放任自流”

　　一屁股坐在书桌上，他那股子莽撞劲儿一松下来，现在哪怕是一根小拇指，实在都不情愿再动弹一下。

　　这是张李依晓用了好几年小书桌，搁这儿以后也用不上，也要搬走。

　　小学时候，晓父晓母不放心小依晓一个人在家，每次放学总要接他来汽配城这里，晚上下班再一起回家。

　　那时节写写作业啊、看看图书啊，都用的是这张小桌子。

　　虽说难免会有做买卖的噪音干扰，不过当时也没有其他法子，而后来李依晓很快也就习惯了。

　　“好想睡一觉啊......”身心疲惫的时刻，李依晓眯缝着眼，这样想。

　　“依晓哥哥！依晓哥哥！”

　　“啊！”

　　“啊！”

　　“啊！”

　　“谁？吓我一跳。”

　　李依晓激灵一下子蹦起身子来，皇皇之下不小心崴了脚，“哎呦，疼疼疼。”

　　他失重般坠倒在座椅上，脑袋一片空白，突然而来的疼痛感压抑得人说不出话来。

　　一个粉粉嫩嫩的娇小影子呆愣愣立在李依晓身侧，是被吓得傻掉了。

　　“对不起，对不起，”小女孩一脸委屈状，好似要哭出来了一样，呜呜咽咽地道歉。

　　她又赶忙费力地俯下身去，用两只甚至覆不完全李依晓脚踝的小手，揉捏。

　　“别，别，别。”

　　“啊，”小女孩受惊一般放开了双手，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李依晓这时已经缓过神来，看清了面前人的面容，原有的那股子焦躁愠怒顿时消匿得不见了踪影，心中暗暗喜道，“是廖小馨”。

　　“轻点，轻点揉。”

　　展颜一笑，廖小馨知道，李依晓没有怪罪自己，着心放轻了力度，缓缓揉动起来。

　　廖小馨与李依晓的父母都是汽配城内的商户，两人也是自然而然地相识。

　　纵然一个才八岁三年级，一个已经是十四岁八年级的初中生，但是这丝毫不妨碍两人成为感情很要好的朋友。

　　李依晓和小着自己许多岁的廖小馨相处得很舒服，尽管二人年龄差着很多。

　　他很是喜欢廖小馨那种带着些许孩子气的大大咧咧、疯疯癫癫。

　　“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结识了廖小馨后，自己才会产生那种“能够有个小妹妹多好啊”的想法吧，”他这样想着，心底长叹一口气“可是......”

　　“呼~呼~不疼了吧？”廖小馨气喘吁吁道。

　　李依晓霎时收回思绪，才发现她身子左右晃荡，稳不住平衡，大概是蹲着的时间长了些，匆忙扶她起来。

　　廖小馨“咚咚咚”跺了跺脚，“听爸爸说你家要搬走了？”

　　李依晓神色黯然，低沉声音道，“是的，今天就走。”

　　“可是我不想你走啊。”

　　李依晓心神一震，“我也没办法。”

　　“你有纸笔吗？”

　　李依晓只从桌兜里翻找出铅笔和一本《摆渡人》，翻开空白的尾页，“这个可以吗？”

　　“嗯。”

　　“你要干啥啊？”

　　“回头，不许看。”

　　李依晓固然好奇，但还是依言转过身去。

　　“不许看啊~”

　　“没看没看”李依晓赶忙打消了悄咪偷看的想法。

　　他只听得到铅笔摩挲纸页的“沙沙”声，好像有一种平平淡淡的“幸福”，真实可感。

　　不知过了多久......

　　“好了。”

　　“真的吗？”

　　“真的。给你。”

　　缓缓回身，李依晓接过廖小馨双手递来的书。

　　并不算大的白色书页上，几笔单调的铅灰色线条，构成的是两个人形，一高一矮，其中一个画着大概是辫子状的东西。

　　还有一行字挂在旁边，

　　“李依晓和廖小馨永远都是好朋友”。

　　......

　　东西虽多，但是后来邻居店里的大哥也来帮忙，几个人忙活到晌午，累得大汗淋漓。

　　要来几个盒饭，几人一起简单吃了。

　　只有李依晓因为晕车，担心恶心呕吐，不敢吃下哪怕丁点东西。

　　最后，由晓母拉上帘子遮住店铺，贴上张告示，算是表明关店。

　　李依晓同父母乘坐那辆自家的北斗星，缀在两辆运货车后。

　　车内空气燥得发闷，宛若扼住了人的喉咙，着实喘不过气来。

　　天色已显现出暗的势头，耐不住头晕之苦，李依晓盯着前方闪闪烁烁的车尾灯，昏昏沉睡去。

　　在睡过去前，李依晓骤然有那么一瞬的清醒，恍惚问道，“张子龙怎么样了？”

　　张子龙是一个与李依晓同年龄的玩伴，也在上初二。

　　“听他爸说了，他妈带着他回老家考试去了，好像打算是要把他家孩子从京城转回老家上学。”

　　“唉，为了孩子上学，也真的是有够折腾......”

　　“谁说不是呢。”

　　后面的言语李依晓已然听不清晰。从京城到燕镇，足够他好好睡上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