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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妄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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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意上头,季厌双眼迷蒙地扫视房中一圈,见无人,她略微犹豫了下,尔后迷迷糊糊地走到床边,扑倒在床上。
意料之外的结实与温暖令她怔了一下,阔别许久的清冷竹香没入鼻尖的一瞬,她抬起头对上了黎嶂如墨般黑沉的眸子。
那双眸子一如既往地冷,季厌如是想着,唇边勾起笑意,按住了黎嶂的肩膀。
她真是醉的狠了,什么也能梦见,“黎嶂……还是说……季衡……”
抚摸着男子的脸半晌,季厌才不紧不慢地吐出几个字,“你可当真是心狠。”
她明明恨极了黎嶂,却又呆愣愣的盯着他看,止住的泪不争气地再次涌了出来。
“我恨你。”季厌粲然一笑,抚摸着他眉眼的手停住,低下头吻住了那片凉薄的唇。
是时候该忘记了,她的人生已被彻底搅乱,只有忘记这一切,她才能好好活下去。
可是,她真的舍不得……
季厌有些失力地伏在他颈侧,衣襟上的泪水似烧的滚烫,灼烧着肌肤。
黎嶂眼中金茫微露,千年前,透过季厌的双眸,他预见了自己的神识陪伴季厌落入人间,与季厌相伴的点点滴滴。
那是他,也不是他。
一个没有束缚,完全自由的他,终归不是完整的他,但,他窥见了那被掩埋在内心深处,他自己的欲望。
但这一次,他看不清了。忽然,腰间的摸索令他回过神来。
季厌起了身,正垂目望着他,笑颜如花地信手去解他衣带。
她动作熟稔地摸到了关节,只是黎嶂腰带的系法与季衡并不相同,她解了片刻后,忍不住低头去看那打不开的结究竟长什么样子。
醉了酒的眼睛有些晕,房中的烛火也不甚明亮,末了季厌手中凝出一道细细的灵刃,终还是打算直接割开那碍事的结。
手腕忽然被攥住,灵刃脱手瞬间消散,天旋地转间,季厌被压在了身下。
她有些愣神地望着黎嶂,黑发如瀑倾泻而下,她的目光似乎被桎梏在了那如浩瀚星空的金色瞳眸中。
“阿厌,看清楚我是谁。”
一丝清凉没入灵台,季厌就着那只尚自由的手搂住了他的腰,眉宇间带着些许桀骜与酒后的肆意。
“师尊,你可真是我的好师尊呀,一点念想都不愿给我留。那一缕神识于你而言无甚紧要,于我,却是珍宝。师尊为何偏偏不愿将那珍宝赐予我呢?”
“师尊,我知季衡是你,你虽不是他,却可以是他。既然你不愿将他给我,不如你将自己给我,如何?”
季厌抱着他,一口一个师尊,迎面吻了上去。
“你想要的是他吗?”黎嶂眸中金光流转退散,化作一双似时刻在含笑望着她的漆瞳。
他的五官也从冷硬变得柔和,锋芒尽退,清润如玉。
“阿厌。”她听他唤道,一如从前熟练地挑开她的腰带。
短暂的失神后,季厌目光挣扎一瞬,拥吻了上去。
季衡也好,黎嶂也好,即便不能相守,短暂的欢愉与拥有,于她而言,已胜过世间百年。
黎嶂的动作忽然顿了下,推开了她。
“做什么?刚刚还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现在倒推拒起来?”
季厌有些恼地翻身压了上去,试图攥住他双手。
黎嶂眸子闪躲,“不行。”
“我偏要行又如何?”
一时之间力量拉锯,季厌仗着神剑之力,竟暗中以神力和黎嶂较量了个来回。
再度被推开,季厌自知不敌也收了手,整理了身上的衣服起身便走。
“七日内,不得离开月竹林。”
黎嶂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季厌回头看向他,“师尊莫忘了,我唤您师尊只是因为习惯,如今可不是您的弟子,您是以何身份来命令我?”
黎嶂闭着眼盘腿坐在床上,面对季厌酒意上头的诘问讽刺毫不在意,“若你想重新种上师徒印,本座也可以满足你。”
季厌沉默一瞬,瞧见他衣衫齐整地端坐于床上,一时起了戏弄之意,恶向胆边生,道:“种师徒印有什么意思,要种便种那同生共死印如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季厌便后悔了。她只是被酒意激得行事有些冲动,并非脑子不清醒。
“你当我什么也没说吧。”她连他的答案也不要了,匆匆推开门,落荒而逃。
同生共死印,又名道侣印,多为结为道侣的修士所用,但同生共死的代价太大,并无多少道侣会真正种下此印。
季厌也是千年前偶然所知,不知为何今日突然想了起来。
若是季衡,这印结便结了,同生共死于他们而言是一种幸事。
可是对方是黎嶂,这印一旦种下,她便会成为他最大的弱点。而她,也会被他的敌人群起而攻之。
季厌猛地摇了摇头,当黎嶂的徒弟已经够危险了,若是性命再与他绑在一起,那些人怕是要和她搏命。
那一晚,季厌不知为何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或许,不能称之为她的梦,应该是,黎嶂的记忆。
……
“师叔,帮我照顾好阿厌吧。她六亲缘薄,这一世或许便是她的最后一世了。”
梧方第一次拜托这个与她并不十分亲近的师叔,师门情分,黎嶂多少即便不答应,多少也会照拂一二。
黎嶂却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道,“她不是你收的弟子,也并未入天机,那便没有理由留在这里。”
梧方沉默片刻,“我闭关之后,天机神职仍需一位履行者。有师叔帮忙,她便可暂代我的神职。”
黎嶂思量着,梧方又道,“……只是此事危险,还请师叔让阿厌自己做主。”
说罢,梧方便匆忙要去闭关。
她的神力不断逸散,再多的话一句也讲不出来,只是在路过季厌身边时最后望了她一眼。
黎嶂没有问季厌是否愿意当神女,她一直望着梧方的背影,似乎深深的依恋着梧方。
她的能力太弱了,丢出月竹林,下一秒便会被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天赋不行,能力也不行,气运也不行。
只一眼,他看到了她原本注定坎坷,飘零至死的命运。
如今,梧方帮她半步入了仙途,离了梧方,她也可以在凡间逍遥一世。
黎嶂给了她另外两个选择,离开月竹林回到凡间,抑或是留下。
季厌不明白留下的后果,她不过迟疑片刻便选择了留下。
他收她为徒,教她仙术。一日又一日,她的力量逐渐变得强大,按照他的计划,不出千年,她便可以勉强成为一个合格的神女。
有了力量,她有了与却神洲神妖共存的资本,能游刃有余地游走在却神洲之间,才是她修习成功的标志。
她看似无情却又良善,她的恨意随着时间逐渐瓦解,她的良善随着相处逐渐显露,像是一只伸着利爪的猫摊开了柔软的肚皮。
只是那柔软的肚皮一旦暴露于人前,便会引来行凶者的视线。
黎嶂看着她追着匡星离开了月竹林。
匡星,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试剑是为了试他深浅,自知不敌后,他的矛头早已变为了季厌。
一旦出了月竹林,季厌便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而他们的棋局,也终于开始动了。
未央从水中钻出,漂浮在他身边,望着那条离开月竹林的小径。
“或许,让她知道这一切不是一件坏事,她的命运造就了她的自私无情,但她仍然爱着这个世间,她知道怎么爱人。”
黎嶂凝视着她离开的方向,道,“这不是一场赌局。匡星的计划不是她,便会是整个却神洲,与其如此,我不如送给他这个机会。人被逼至绝路都会反抗,何况,他作为上古妖蛇的血脉,拥有毁天灭地之能。”
未央没有在说话,沉默片刻飞回水中,“我去看看她。”
千里之外的九邙山,巨大的黑蛇将季厌环绕其中,他诱她交出了自己的一片魂魄。
黎嶂再次见到季厌时,她宛若痴傻了一般,蜷缩在山脚。
见到他来,匡星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都道月竹林主人并不在乎这小徒弟,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黎嶂并不答话,他只是望着她,抑制住了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念头。
“适才山妖来报,说在这附近看见了小丫头,既然你寻到她了,那便也不用我动手了。九邙山附近妖鬼横行不比月竹林清净,您若真有心,还是将她看护好些为妙。”
匡星这一句不知是讥是讽,他瞧着黎嶂揽人入怀,眼眸中黑沉沉的,满怀阴毒的思量。
不过是沉思一瞬,黎嶂离开前转头望了一眼他,只瞧见了他带笑的双眼。
季厌不知怎么了,被带回月竹林后只是沉沉睡着,好似受了重伤,又看不出任何端倪。
黎嶂在她床前伫立三日。
日月流转,昼夜不停,他只是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十日后,季厌才逐渐转醒,她下意识地便去寻黎嶂,却又在门口生生止住。
她的眼神陷入一瞬的空茫,再抬眼时,初醒时的依赖与期盼荡然无存。
那一双眸子迟疑片刻,凝视着竹门的目光从疑惑变得恐惧与厌恶,仿佛是在看着令人生厌的怪物。
黎嶂坐在屋内,竹门紧闭,季厌的一切行为都在他的眼中清晰无比。
她捂着头身子深深的委顿了下去,屋外的竹林竹叶沙沙,在风中落了满地。
一片竹叶打在她的头上,片刻后,竹叶即将被风吹走的瞬间,她后知后觉般抓住了它,将它握在手心。
那片竹叶宛如利刃,割破了她的手心,疼痛让她清醒过来。掌心的叶子被吹走,她看着那血红的印记片刻,沉默着站起身来走回了自己房间。
“她会恨你。”未央平静地说道。
黎嶂没有回答。
月竹林寂静空寥,早已埋藏了数不清的秘密。
季厌再度出现在黎嶂面前时,表现得与从前一般无二。
她一日较一日更为乖顺,修炼起来心无旁骛,在他面前,她的情绪淡漠得掀不起一丝波澜。
那一日她回来时身上带了和桑山的气息,挖出了竹林里埋了许久的酒。
她为他斟酒,点烛,努力装出一副倾慕,甚至爱他的模样,极尽暧昧。
这是她计划之中的一环,只是黎嶂没有想到是以这种方式,他怔愣着任她推倒采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