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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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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下一瞬他的身体被击飞,重重地砸在地上,魔气自地下伸出,束住他的四肢提到了血阵前方。
在这里,他可以将一切看的分明。
见血的那一刻,匡星眼眸猩红,他不自觉舔了舔唇,仿佛那温暖的血液下一刻便会顺着他的喉流入身体。
鲜血顺着地面蜿蜒流淌,在匡星的引导下,逐渐将血阵填充完整。
躺在地上的女子一动不动,季衡望着她唇上的血色逐渐流失,身体也不自觉跟着冰凉一片。
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他努力呼喊着季厌的名字,唤不来女子的丝毫反应。
心死了,人活着或者死了都无甚区别。
想来半生,除了与梧方共度的那几十年温暖,之前十年疲于奔命,往后几百年,皆是永无止尽的算计。
固执的守在她身边的季衡,那几分真心是纯粹的爱意还是来自黎嶂的监视……
爱恨、真假、拥有与虚无,她早已分不清了。
……或许,她的身边,自始至终都空无一人。
她听不见季衡的呼喊,也感受不到疼痛与冰冷,好似陷入了一场飘渺的梦,眼前一片迷雾,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师尊!”
困住季衡的黑色魔气剧烈抖动着,然而任凭他怎么努力,也无法挣开。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实力如此渺小,在绝对的压制面前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师尊!阿厌!”
“阿厌!不要,快醒过来!”
“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她好奇地歪头去看这个唤她名字的人。
“哦,是你啊。”
看清那人的脸,她愣了下,片刻后她压下心中的悸动,脸上挂起笑容,随后蹦跳着扭头去找匡星。下一刻,她却一脸愕然地停住了脚步。
“她是谁?”
地上躺着的女子长相与她毫无二致,看着她的脸,她的思绪忽然陷入了空白与迷惘。
“匡星……”
这一次,她没有叫他主人。她莫名多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似乎不应该这么叫他。
匡星此刻并没有意识到她突然的疏离,“阿厌,你怎么出来了?”
“阿厌”盯着地上的女子目不转睛,奇怪的是,明明是地上的女子在流血,她却觉得自己身上愈发冰冷。
“好冷。”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胳膊,触手微凉,她似乎第一次感受到了温度。匡星意识到不对,抬手想要将她收入咫尺之间,不想竟被她避了开去。
“这里危险,你且回去玩会儿,等处理完了我去找你。”
匡星安抚道,她充耳不闻,茫然的看着地上的女子,似乎内心有道声音一直在呼唤她,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不愿离去。
“她是谁?”她再次问道。
匡星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猩红的眸子郁色微凝。
季衡嘶声喊道,“阿厌!她是你!你不是忘记了许多事情吗?回到属于你的身体里,你会想起一切!”
“她,是我?”“阿厌”呢喃着,俯下身子。
匡星意念微动,黑色的锁链如藤蔓缠绕而上,封住季衡的口舌。
他垂眼望着“阿厌”,声音尽力低柔,“阿厌,你不是答应过我,会永远陪着我吗?”
“阿厌”犹疑了,她转过身注视着匡星暗红的双眸,几日前的对话还历历在目。
这千年的相伴相知产生的情感早已非他人所能比拟,她对匡星产生的依恋与信赖,几乎占据了她的本能。
她忍不住走向他,堕入他满怀爱意的眼神中。
在他身边,她从来不需要思考太多,不需要担忧未来,也不用考虑危险,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交由他去处理。
她不记得自己最初的模样,也无法想象没有他的生活,但她也想要找到真正的自己。
她不该只是个没有记忆,没有过往的魂……
她凝视着匡星的目光带着歉疚,后退着,义无反顾的融入了季厌的身体之中。
“呵——”
匡星捂着脸低低笑出声来,语气逐渐阴冷,喃喃道,“还是和千年前一样,学乖点,给自己留条命不好吗?”
话音未落,一道杀意忽至身后。
是遍身血痕的季衡。
魔气形成的锁链在他的血液侵蚀之下,竟逐渐断裂,他瞅准时机,磨断锁链,聚起所有的灵力化作雷鸣长剑,直刺心脏。
电光火石之间,长剑如撞在黑雾笼罩的金石之盾上,发出铿然之音。
黑雾散去,季衡这才看清,自己那一剑刺在了蛇尾的鳞片之上。
巨大的黑色鳞片如同刀剑不入,水火不侵一般,反射着黝黑的光芒。
“唔,”季衡闷哼一声。
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蛇尾便将他紧紧裹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黎嶂,本座知道你在。”
季衡不知为何他会在此时唤另一人的名字,但他已无暇顾及。
那蛇尾的力道极大,仿佛要将他的胸骨,脖颈生生拧断,迷蒙的双眼中,他只看到了那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的血色双瞳。
“本座答应过她,会放过你的这具躯壳,那你今日便在此处好好瞧着,她究竟是怎么死在我手中的。”
季衡的挣扎逐渐弱了下来,再度睁开的眸子深沉冰冷,好似毫无温度。
他未曾说话,眸子转瞬又变得迷蒙。
季衡嗓音嘶哑,吃力喘息的空档努力挤出几个字,“不要……伤……她,我的……命……给……你。”
“本座要你的命做什么?毫无用处。”
匡星甩尾将他扔在一边,尔后愈发浓郁的魔气将他束住手腕吊起,好似吊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尸体。
地上的鲜血逐渐爬满阵法纹路,红色的微光泛起,如雾气般充盈弥漫,将季厌笼罩在内。
她没有感觉到痛楚,双目紧闭,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梦魇里。
拽着她不断下坠,萌生死意的梦魇。
直到,她的记忆里忽然多了些东西。
情感与记忆一瞬蜂拥而来,与黎嶂的每一刻都陌生又熟悉地呈现在眼前,顷刻间令她心痛如绞。
她忽然忆起,原来她是爱他的。
离了许久的魂魄再次回到体内,季厌并没有觉得很舒服。
缺失了很久的东西,补全在原本的位置上,填满了却又多了不少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与匡星在九邙山的记忆陌生至极,凭空多出来一般,在记忆中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你就是月竹林新来的小姑娘?”冰冷的物什挑起她的下颌,她却浑身痛得厉害,眼皮重如千斤,根本睁不开眼睛去看面前的人。
她紧闭着眼睛,缩着身子,背似抵在什么冰凉的东西上。
一道凌厉的劲风刮过,下一瞬便如刀一般割在了身上,尖锐的疼痛炸开,季厌忍不住叫出声来。
“夫人,她是带着月竹林那位的意思来的,如此对待恐怕……”
一道女声打断了那人的话,不屑道,“狗仗人势的东西,不过是一个凡人,随意宰杀又如何?”
季厌跌坐在望不见天日的枯井里,九尾狐摇着她蓬松的尾巴,手中的鞭子落在她身上,似带着恨意,几乎鞭鞭见骨。
她瑟缩着往后想要避开,一动即牵连全身,身上疼的更厉害。
“啧,黎嶂就让你这个废物来,怎么,这么看不起我们?”
她的语气轻蔑,几鞭子下去,见季厌进气多出气少,早就无力回答,眼神愈发轻视。
她又发狠似的抽了她一鞭子,随手将鞭子扔给一旁的手下。
“抽晕之后,送回月竹林。就说,她不小心跌陷阱里了。”
季厌脑袋混沌的厉害,痛得几乎喘不上气,她瘫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意识模糊间觉得自己似乎要死在这里。
“夫人,月竹林那边恐怕……”
“怕什么?本君就是要踩在他脸上,看看他到底敢不敢吱声。”
九尾狐哈哈大笑,瞥见蜷缩成一团的季厌,眸中闪过一丝厌恶,“别浪费时间,快去!”
身上被补了两鞭,季厌彻底昏死过去。再醒来时,她躺在熟悉的竹床上。
她动了一下,想要起身,背部肩膀一阵撕扯的痛楚,伤口再度崩开,将干净的衣服再度染上点点血迹。
她放缓了动作,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口,又休息了会儿待恢复了些力气,这才掐了个净诀,换了身衣服踏出房间。
“师尊。”季厌恭敬行礼道。
黎嶂坐在树下喝茶,一袭黑衣落在季厌眼中,深沉又冷寂。
“仗势欺人,不将弗山放在眼里,你觉得以你现在的修为,能活着从弗山走出来吗?”
黎嶂的声音不怒自威,季厌对他本就畏惧,此刻更是不敢抬头。
“打不过也可以试试,更何况,如果运气好的话,我根本不需要出手。”季厌的气势有些弱,但仍强硬道。
她擅长钻空子,更习惯看人脸色办事,若是她能从一开始便唬住弗山族人,而九尾狐没有及时赶回来,她此行便能以最轻松的办法完成任务。
不过,却神洲神怪云集,一念之间神识便可至千里之外,有些人从踏上他们领土的那一刻便已被知晓。
“本尊竟是不知你的心性如此之狂妄。你若不知何处有错,便在这里跪着,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时候再来找本尊。”
季厌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但黎嶂的话她向来不敢不从。
院子里跪着哪有床上躺着舒服,早知道,不如晚点儿再起来。
季厌垂着头,脑子里胡乱想着。
弗山那只狐狸说的确实没错,即便他们将她打杀了,再丢回月竹林,黎嶂也不会说半句。
他心里装着整个却神洲,不愿贸然行事,即便有神妖祸乱,也是小惩大诫。否则不会只派了她这么一个半吊子去解决。
她手指搭在膝盖处,试图悄悄生出一丝灵力缓解酸麻感。
“想清楚了?”黎嶂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在她身前停下脚步,欺身用手指抬起了她的下颌。
季厌脖子仰得生疼,被迫直视着他,手下的小动作也停了下来。
“在这里想不出来的话,不如去林子外好好想想?”
却神洲神怪众多,月竹林好歹有黎嶂坐镇,无人敢妄进,若是出了月竹林,以她自己的能力,或许不到一刻,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季厌眸中惊骇,她倒是忘了,即便她不开口说任何话,只要她在心中想了,他便能听到。
“师尊,师尊,徒儿知错。”
杂乱的心思在肆意生长,她不断的将它们尽数压下,抬头望着黎嶂的眼神充满畏惧与谨慎。
季厌本命六亲缘浅,若非遇见梧方,难有人依,加之灾厄不断,注定是早亡之相。
梧方教她修仙,也是想将她从芸芸众生中摘了出来,脱离红尘,入仙道改命。
可惜,天意难测。
梧方自己也难逃宿命,更无法一直陪在季厌身边。
“你修为不精,若再不遵从规矩,出了月竹林,你便会死无葬身之地。这里强者为尊,你的机灵没有作用,反而会激怒对方。”
黎嶂敛下眸子,手中灵光逐渐拉长,一柄长剑显现。
“让我试试你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