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我素未谋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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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崩山摧的震响里，剑鸣回荡成尖锐长啸。
周灿宁一式伏魔剑招既出，剑气席卷魔窟，剑过之处犹如游龙奔吼，连地下水汽都被震成珠点。
她出招既快又稳，魔种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痛便已被割喉，死前最后一眼，唯有漫天飘雨，绚丽虹桥。
烟雨剑使出的伏魔剑气只斩魔，周灿宁从不怀疑这点，也从不怀疑自己的能力，故而当她的剑气在魔渊里游走一周后，她一眼便认出了唯一的幸存者。
周灿宁收剑落地，大步奔过去，衣衫外罩的轻纱翻飞，蝴蝶一般扑到那人面前，紧紧抓住了那人的手臂。
她不错眼地盯着这抱膝坐在王座台阶前的红衣女子，尽管理智上知道自己身处魔窟，不该分神，脑海里还是不由自主涌现一句诗——
芙蓉不及美人妆，人间颜色如尘土。（注）
她一身殷红嫁衣，头顶凤冠，珠帘遮住了脸。光与影交织在她脸上，越发衬得凤目如墨、唇色如血，偏偏那双眼神洁净得过分，如志怪话本中，初化形的山鬼。
周灿宁害怕一身戾气惊扰了她，轻切又急促问道：“烈潇，你的伤怎么样？严重吗？伤口痛不痛？”
烈潇愣了一瞬：“你认得我？”
她试着回忆眼前的剑修，可不知是刚重生的灵魂还没融合完毕，还是根本没有见过这人，她没有任何关于这人的记忆。
这人把“正道弟子”写了一脸，像一只莽撞造次又清澈愚蠢的白貂，如果曾经见过，她不会没印象。
她不认识这人，也不懂这人的担心从何而来，不过她感受得到对方没有恶意，于是她没动手。
周灿宁嘴唇动了动，不知如何解释，呆呆跪坐在原地，心想：我当然认得你，我素未谋面的道侣……不不不是，我素未谋面的道友！！！
《问仙》的女主。
我不仅认得你，我就是为你而来的。
二月初，正准备闭关悟剑的周灿宁突然觉醒记忆，想起这个世界是一本她曾看过的烂尾爽文，她在现代病逝后，穿进这本书里。
穿书这事虽非她本意，但穿进《问仙》却是她主动向系统求来的结果。
她选择《问仙》只有一个原因，她喜欢这本书的女主烈潇。
烈潇出身北州名门烈氏，家族基业雄厚，本人又天赋异禀，灵脉根骨绝佳，十八般法器样样皆通，称得上一句武道奇才。作为烈氏最小的女儿、全家人的掌上明珠，在她十七岁之前，不知苦难二字怎么写。
但一切止步于烈潇的十七岁生辰。
那天她得到的生辰贺礼，是母亲横死的消息，而她连母亲的尸体都没有见到。
变故却不止于此。
当夜，平素最疼爱她的兄长迷晕了她，挖了她的灵根灵骨；最偏心她的父亲打断她的手脚，刺穿她的锁骨，将她锁进水牢。
一夜之间她的生活翻天覆地，她却连为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烈潇以为自己要不明不白死在牢里的时候，她父亲派人将她带了出来，用药为她吊了一口气，又为她盛装打扮。
烈潇再睁开眼，已经被送进了魔窟。
不幸中的万幸，魔主是个女人，并未侮辱她，然而毕竟是邪魔，奢靡暴虐，以折磨人取乐。烈潇的自尊在魔窟被百般践踏，那段日子，周灿宁不敢回想一个字。
好在苍天开眼，烈潇忍辱负重，最终成功手刃魔主，得到魔主的全部修为，却也因此阴差阳错入了魔。
若换旁人经历烈潇的一切，恐怕都会怀着仇恨之心，杀人灭世。然而烈潇入魔后，她的本心并未被魔气侵蚀，怨愤亦并未被苦难放大，她只是寻找母亲死亡的真相，不曾做过一件坏事。
后来烈潇得以报仇雪恨，在恩仇尽断之后，选择避世修行，再不过问世事。
磨难加身，烈潇却被锤炼得更为坚韧，如飘摇风雨中的种子，终长成不可撼动的参天大树。最难得是，即便她被魔气侵染不得不入魔，她仍心怀正道、秉持初心。
周灿宁最喜欢烈潇的一点，便是面对命运永不认输的骨气与勇气。
结局时烈潇得知，原来她的命运是由更高位面的“仙”所设定，原来她的苦难只是上位者无聊时安排的一场戏，烈潇第一次流了泪。
擦干泪水后，烈潇执弓，杀穿上仙界。
残阳如血、遍地硝烟，烈潇踏着伏尸，引弓射出最后一箭，“轰——”一声，上仙界“苍生刍狗”的界碑应声而碎。
在一切烟消云散之际，烈潇低眉：“希望你们下辈子，能明白什么才是众生平等。”
然后转身，从天际坠了下去。
同归于尽——这是《问仙》的结局。
周灿宁既然来到这个世界，烈潇就不会走上那条凄惨孤苦的血路。
可是对不起，她还是来晚了。
心绪波动只在一瞬间，周灿宁再抬眼时，目光里多了几分坚定。往事不可追，日后她会做永远保护烈潇的盾。
周灿宁偏开视线：“烈潇，你很有名，认得你不稀奇。”
周灿宁答得含糊，话却是没错，烈吧啦真得很有名。
在原著里，烈潇出生时百鸟朝拜，于烈氏府上盘旋七日不散；她两岁那年，云游散仙与辰宿宗主一起上门收徒，两位尊者为抢徒弟大打出手，打得乱石穿空黑云蔽日。最后烈潇母亲替她做了主，哪位师父都没选，就这么在深闺里养到八岁。
烈潇八岁那年，仙盟举办心魔考，不料那一届混进了高阶心魔魔修，一众金丹弟子于心魔境全军覆没，就在盟主即将亲自出手时，还被兄长扛在肩上的八岁女童一箭射中心魔，解救无数险些陨落的修士。自此，一箭成名。
烈潇刚遭逢巨变，身心皆受重创，周灿宁不想提起往事，怕引得烈潇伤心。
周灿宁不擅撒谎，连这种语义含糊的话说得也很艰难，她一边环顾四周，一边转移话题，一边借机探了一下烈潇的脉：“完全没见到魔主哎，魔主死得真干净啊哈哈……呼，太好了，你的伤没什么大碍。”
“魔主……”
烈潇脑海里闪过一线，垂头看向这一身嫁衣，红衣繁复，裙摆长长拖在地面上，被岩浆照得宛如一团燃烧的火。
红衣烈潇上辈子就穿过一次，是“父亲”把她嫁给一个魔头，特意命城中最好的绣娘织就的嫁衣。
原来重生到这时候了啊……
她入魔的起点。
……
可即便站在改变命运的起点，烈潇仍然觉得无趣，无趣至极。
前世她入魔后，带着魔族屠尽修真界，后来她活腻了，又一把火烧了魔界渊墟。
那日的火吞没四野，仿佛大地上绽放了一朵无穷无际的火烧云，上古渊墟便在这片火烧云里一点一点灰飞烟灭。入目尽是鲜血，入耳尽是咒骂，火舌顺着她的裙摆向上攀爬，烈潇抱着弓一路走过，内心却第一次这么平静。
她只在想：死后会入地狱，还是直接魂飞魄散？她这样业障深重，魂飞魄散太便宜了些，恐怕要下十八层地狱吧。
唯独没想到眼睛一闭一睁，她重生了。
重生回入魔的起点。
重生回可以改变命运的起点。
她若换一条路走，应当便是与前世截然不同的结局。
啊……不管怎么想都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兴致啊，那些早在上辈子就了结的爱恨情仇仿佛被时间褪了色，离她那么近，又离她那么远。
她此刻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平平淡淡地去死。
于是烈潇伸出手，苍白的手指捏诀，朝那剑修打出一道魔气，瞬间撕碎她的袖口，而后对着那剑修因惊愕而呆住的眼神，仰起脖颈，将最脆弱的地方呈现给她，命令道：“来，除魔卫道罢。”
周灿宁：“？”
周灿宁下意识切断了自己和辰宿剑派的传讯符，虽然她明白传讯符不是窃听器，但万一呢。且保险起见，她把其他的法器也一并封闭了。
烈潇盯着她，神情中透着日暮般的沉沉死气。她的眼型凛冽，眸光总是冷淡，偏偏眉形温婉，唇又长得极艳，如被血灌溉后盛放的花。
旁人往往只会注意到这张脸的美丽，而忽略隐藏在美丽下的危险。比如周灿宁。
周灿宁只疑惑了一息，就想明白了——原来这时候烈潇就已经入魔了，她苦难的开始远比周灿宁知道的更早。
纵然再天才，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女孩，成长过程顺风顺水、众星捧月，连衣服都没自己洗过，遑论如此剧变。她受到巨大伤害和惊吓，身心几乎都被摧毁，一时产生自暴自弃的念头也是可以理解的。
周灿宁如此想着，更加坚定地朝烈潇凑过去，她一只手还握着剑，另一手从烈潇的肩膀上滑至她的手腕处，随后紧紧牵起烈潇的手腕：“没事的，别怕，我不会说出去。”
触手冰凉，周灿宁不知凉的是厚重层叠的嫁衣，还是烈潇的体温，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她侧过脸，清晰捕捉到烈潇面上的惊诧与茫然，她的这一步似乎出乎烈潇意料。
嘶……忘记了，这个时代虽然能修仙，但也注重礼法，这个大防，那个小防，烈潇在这样的背景下长大，难免对陌生人的亲近不习惯。
但周灿宁没有放开手。
因为烈潇总要习惯她。
周灿宁冲她一笑，自报身份：“辰宿剑派，烟雨剑周灿宁。不必害怕，我会保护你的，你安全了。”
烈潇还未从周灿宁近乎失礼的举动中回过神，又听周灿宁接着说：“这么大动静，我的师门很快会过来清扫，为免解释起来麻烦，你先和我离开吧，好不好？”
听起来是很礼貌的询问，但烈潇垂眸，看向周灿宁紧紧牵着她的手。
那只手秀美、纤长，手上带着常年习剑的薄茧，根骨分明，牵着她时手指、手腕一齐用力，于是手背上淡淡浮现出筋与骨的轮廓。
是一只很有力量、让人无法轻易甩开的手。
正如本人一样。
周灿宁问她好不好，却根本没给她选择的机会。
真是好霸道一个人啊，烈潇抬头，偏要说不好。
然而周灿宁又快了她一步。
周灿宁手腕一用力，将烈潇半抱进怀里，御剑乘风而起。
“别怕，”周灿宁再次安慰她道，“我带你离开这里，去做两件事。”
风声与心跳声交缠在一起，烈潇耳畔如擂，也许是阳光洒落时很温暖，也许是春三月万物复苏使她心情不错，她决定在死之前给对方一个回复。
烈潇问：“哪两件事？”
周灿宁道：“首先得为你治疗。”
哈，第一件事真是够无聊。在烈潇重生的那一瞬间，今生的烈潇就已经死了，死人不需要治疗，而邪魔会自愈，也不需要治疗。
烈潇闭上了眼，指尖凝聚一缕魔气。
烈潇讨厌说废话，也讨厌听废话，如果她下一句还是废话，那她就只好再也不能说话。
“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周灿宁偏头看向烈潇，碎发被风吹乱，在烈潇脸颊上轻扫。
她看着烈潇的眼睛，目光灼灼地说：“带你去结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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