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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想她了 如此近,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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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澄远垂眸忧思,他与江芥同窗三载,他知她为人义气,帮过他许多,可今日他非但没能助她,甚至还展现出了他的软弱。
她应当对他失望透顶了吧。
宋濂见孙子愁眉苦展,亦是无奈开口道,“若是我还在任郡守,定帮你助那姑娘一力,但你父亲无用,如今只是个在那吴德手下办事的小小县尉,我宋家如何能与之结仇。”
“况且那吴德背后,定然不简单呐。”
马车缓慢行驶在昏暗巷道中,宋澄远亦不追问,夜里只剩车轱辘声转着,转着。
另一边江晏母子也与邓师接头,乘船进发荆州。
江晏从与江芥分别起便再没说一句话,徐玉看在眼里,她自是有些心虚,早便知晓那吴德不是什么好官,但她没料到那吴德会直接杀人灭口。
她原想借吴德拖住江户一段时间,她和江晏便可悄无声息离开益州。
想起江户,其实她对他也是诚心实意心怀感激过的,但他唯独不该发现她的秘密。纵使他不说,也叫她寝食难安。
罢了,待功成后,若是江户女儿能活着,她日后便是拿命赔她也情愿。
只盼那姑娘能活着。
见这对母子皆异常沉默,邓证道开口道:“李郎及李家旧部已于荆州江陵等待与少主会面,此行若无意外,不出十日便可到达。”
少年微微点头表示知晓,目光移向江面,不知为何,他心似有波涛汹涌之势,令他喘喘不安,只祈盼阿姊能平安无事。
深夜,吴府。
一群壮硕黑衣人推开后院大门,姑娘们被声音吵醒,见来人架势,皆大惊失色。
领头那人对手底下人说:“头儿让我们今晚便将这些女子送上货船,扬州有大佬急着要,大家伙儿动作麻利点,切忌露出破绽,惹人怀疑。”
扬州,富贵繁华的风月之地。这下姑娘们哪儿还能不知道是被送去做甚,无非是被卖进烟花柳巷,或给人做妾,年龄小但姿色上乘者或会被挑中作为瘦马培养。
江芥闻言震惊,她自也知道古时扬州以何最为出名,但她没想到,身旁一些姑娘听闻此话,竟是松了口气。
她毕竟不能真算作这个时代的人,又过的是四年衣食无忧的生活,哪儿会晓得姑娘里家贫无依者对能活下来,便已是莫大的欣喜。
原先还沉寂无言的姑娘们,顷刻活跃起来,就连先前不搭理她的姑娘,也同她讲起话来。
此刻有了烛火,江芥得以看清她的脸,面前这姑娘一双柳叶眉,有着圆润如葡萄般的眼睛,唇红齿白,笑起来眼睛亮亮的。
她同她讲,她叫陈青青,是被父母卖给人牙子的,三日前不知怎的被送至了吴府,里面有许多姑娘皆是贫苦家庭,荒年寒冬,家里实在没办法才将她们卖了换钱补贴家用。
江芥愕然。
在两千多年前的巍朝荒年,只用二两银子,便可买下一名女子。
活生生的人如物品般被交易。
就在她无言之际,那姑娘又低声对她道,“我实话告诉你,就在你来之前,今夜里死了个姑娘。”
江芥震惊片刻又陷入沉思,怪不得吴德不杀她,她竟是来凑数的。
她开始思考自己多活一世的意义是什么,若是真的沦落到青楼,她又该如何活下去。
已然开始怀念二十一世纪的日子,纵使曾经没有父母撑腰,仅因穿盗版球鞋而被霸凌,无助地早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但来到巍朝经此一遭,她才感到后悔,巍朝这个时代吃人的方式俨然更吓人些,如果能立即回到当初被欺负时,她不惜代价也要反抗到底。
姑娘们几乎是被推搡着上的甲板,江芥站至船上时,竟觉得别有一番风景,不过没一会儿便吐的昏天黑地。
她居然晕船,且晕得十分严重,吐声不停,在这寂静的夜晚是如此的突出。
尚来不及站稳之时,只见有一姑娘站至她身前,掐住她的虎口及掌面横纹上二寸,两筋之间的位置,按了一阵后,她竟不晕了。
对方结束后便蹙眉冷声道,“你吐得这样大声,还让不让人休息!”
那紫衣姑娘说完此话便回到船舱内,江芥只见其纤瘦背影,及头上插着的云纹桃木簪。
那桃木簪,她也有一只类似的,是去岁玉姨送她的生辰礼,她从前…也是把玉姨当作母亲看待的啊。
想及此,一行清泪顺势流下,带走少女最后一丝眷恋。
江芥沉沉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醒来后,唇干舌燥,她心里不禁吐槽,这船舱内也太闷了吧。
望向舱门,却见陈青青已端来一杯水,轻声对她道:“昨夜吐坏了吧。”
她有些许感动,便同陈青青解释道,她从小到大还未坐过船,故有些不适应。
一连在船上待了三夜,她不知时辰,或同姑娘们聊聊天,或望向江面发发呆,不过大部分时候是在盘算未来。
论姿色,她在船上这群姑娘里绝对算不上最上乘。从前宋澄远总说,她生了双深邃的眼睛,眼型又是上挑的,故不笑时有一种清冷孤寂感。
与明艳花容自是无半分关系。
又过了两夜,姑娘们正打着盹儿,却见船身猛地撞上什么大物,舱内一震,惊起一室波澜。
原是因风浪,船不得已迫停至最近处岸上,领头儿的当即蹙骂到:“这是甚鬼天气,真是晦气。”
随即又向姑娘们呵道,催促她们赶紧下岸呆着别动,后又吩咐一些人手去寻落脚处。
江芥心知,这风暴有持久之势,今夜或是逃跑的大好时机。
她望了望四周,东面仅有些矮树枝丫,和已被开辟的小道,西侧树林茂密,阴森幽闭。
若要隐蔽地逃跑,西面树林俨然是最好的选择。
或许是盘算的神情过于明显,江芥注意到那紫衣女子似乎瞥了她一眼。
她鬼祟地缓步移动,没成想还是被那领头儿的注意到,那厮当即斥道:“你鬼鬼祟祟在做甚!”
江芥无奈只好装作腹疼难耐之状,生称欲去如厕,那厮不放心却又无法管人三急之事,只警告她莫耍什么花样。
其实江芥已经意识到,逃跑成功概率已然微乎其乎,一旦被注意便很难有成算。
不过,她总要试试看,去摸清楚此地地形再做进一步打算也未尝不可。
月黑风高,树叶沙沙作响,静谧林间无其他活物的声音,她走得谨慎,怕踩住猎人陷阱,但显然此处是片荒林。
而另一边领头儿的见她迟迟不回来,便随机指定了一姑娘前去查看,威胁道:“别妄想耍任何花样,若有逃跑举动,要你们好看。”
那姑娘只是服了服身,作听懂之状。
江芥走向林间高处,见对岸亦有一船舶停靠,不过那船没有她所在的这艘大,几盏灯火亮起,一老者从舱内走出,作恭请之状,舱内似乎还有什么人。
不过她没再多看,距离太远,她亦不会游泳,向他们寻求帮助显然不切实际。
就在她愣神之际,忽感觉左腿被什么物什一击,还没反应过来,右腿又被一击。她瞬间警惕起来,寒意遍布全身,怯声喃喃道:“莫…莫不是有妖怪。”
只见一女子从林中走出,嗤笑到:“哪儿来的妖怪,此处分明只有胆小鬼。”
江芥看向她,那女子妩媚中带着一丝英气,身姿纤长,气质非凡,不是那紫衣女子还能是谁!
她既来此,那领头的必然已经怀疑,说不定马上便要来此,江芥仔细思索搪塞之由时。听见面前女子道:“你要逃跑。”
此话亦不是质问,而是对事实的判定。
“我且提醒你,押送我们的那帮人不是寻常之辈,他们身上有统一的鹰状图腾,不是杀手便是死士。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江芥望向那女子神情严肃的双眼,心底惊讶自己从未注意这细末处,不由得生起一丝敬意。
随紫衣女子回去路上,江芥寻问她名字,又问她因何被拐,那女子只高冷道:“宁烟。”却闭口不答其他。
见她二人回来,领头的也不多问其他,但江芥明显感觉自己被盯得更紧了。
而另一边岸上,江晏等人也停岸休整,他们几人并不打算于客栈歇息,去的地方越多便越容易被查到,自不敢冒这个险。
江晏亦见对面停有一艘大船,但夜色已深,加之此处望去有树林遮掩,看不清楚船上何许人也。
身旁母亲借明亮篝火缝补他的斗篷,见斗篷右侧已经开线的蝴蝶,徐玉当即要将其拆开重绣,江晏见状慌忙抢过斗篷道:“母亲不必管它,这样…很好。”
少年陷入回忆,那是他两月前决定搬去私塾住时,观摩他收拾行囊的阿姊无聊时绣上去的,不像蝴蝶,倒像个扑棱蛾子。想及此,少年止不住轻笑出声。
可随后他又止不住想:不知阿姊现况如何,她那么胆小,应当会离开陵水的吧。
他想她了,想他的阿姊,想唤她小名茵茵,想吃她煮的素面。
两人皆不知此刻和对方仅搁一岸的距离,如此近,又如此远。
远到再见到对方时,已是敌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