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心算法》Mixx

15、第 15 章 另有人选。

　　陆青予醒得早，书房窗外的雾霭还没散，他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四肢经过一晚的翻腾，此刻他半边身子垂落在外，脚尖点地，手掌触地，地毯毛茸茸蹭着掌心，又软又热。

　　上回在这个书房睡觉时，邵嘉义在，所以陆青予不敢造次，如今老虎离山，猴子做主，他拖鞋也不穿了，腰带也不系了，甚至连睡袍都没披。

　　他喜欢裸睡。

　　绷紧身子做了一番简单拉伸，陆青予就着这个造型晃到外面露台，大肆吸入了几口新鲜空气。

　　主人的房间就是视野更好，虽然他那屋往远处看，也是山，也是树，也有一缕金光缀在远处，但邵嘉义书房看出去的景，那山和树的角度都像是特意设计过的，连太阳起落的位置都

　　——想到这，陆青予内心一顿，倒也不一定是出于美学设计，说不准儿是什么风水阴阳，致富格局呢。

　　万恶的有钱人，什么好运都往自个儿身上催。

　　陆青予要回房间穿衣服，因为走廊上有监控，所以他用羊绒毯简单裹巴了两下，光脚走到卧室门口，又主动放轻动作，怕阿伦还在梦中。

　　“早上好，老板。”阿伦西装革履背着双肩包，当兵似的立在门后，精神抖擞。

　　陆青予先是吓了一跳，然后用干巴巴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你要转行修电脑了？”

　　阿伦低头看着自己昨晚从会场穿回来的某贵牌西装，挠挠下巴：“不都说穿西装像卖保险吗，我怎么就，修电脑了。”

　　陆青予迈着散漫的步子走到衣帽间，阿伦跟上去。

　　“哗啦”一下，羊绒毯落地，阿伦看到几根修长四肢，外加一个圆滚滚的臀在三米远的地方左右移动。

　　他为老板的不知羞耻叹了口气，然后庆幸自己是块心如止水的老木头。

　　陆青予的皮肤很白，后背上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不过分孱弱，也没有太多阳性力量可言。

　　他像生长在热带的一棵树，虽然挺拔，却没有北方树木的利落清爽感，他整个人都仿佛湿湿热热的，带着缠人的潮气。

　　“今天剧本围读几点来着？”陆青予拉着两件衣服在身前比划。

　　阿伦掏出备忘录确认了一下：“九点半，然后下午三点，您得去谷秀英老师那儿学戏。”

　　阿伦又说：“要不要找艾米过来，简单做个造型？”

　　“做个屁，打扮花枝招展去学校的，按刻板印象，一定不是好学生。”陆青予抽出一件白色卫衣套头上，然后蹦蹦跳跳地穿上了一条浅色牛仔裤，腰有点紧，“我是不是胖了啊？”

　　“那边有体重秤。”阿伦咬着指甲思索了片刻，“哥，你最近是不是没有练臀？”

　　“瘪了吗？”

　　“不是，感觉肉多了。”阿伦说。

　　陆青予一副我懒得理你的表情，又亲自挑了袜子、帽子，快三十的人了，俨然一副学生模样。走出衣帽间，他才发现，床上的被套、枕套都被阿伦拆了下来。

　　“干嘛？你要打包带走？”

　　“不得换洗吗。”

　　“你当邵嘉义养这么多佣人是为了请他们在vip位看风景？”

　　阿伦跟随陆青予去餐厅用完早餐，管家看他浑身毛孔都散发着兴奋好奇，主动提出带他简单参观。

　　溜达完一圈回来，阿伦特别诚恳地告诉陆青予：“老板，你好像那种童话故事里，被敌方王子抓到宫殿的灰姑娘。”

　　陆青予喝完橙汁，一抹嘴，笑得像个不怀好意的恶毒皇后：“那阿伦宝宝算什么？通房丫鬟了解一下？”

　　阿伦被陆青予呛得脸红：“说、说什么呢......”

　　陆青予推开椅子起身，拍拍屁股，迈着大步往外走：“下山、上班、搬砖砖咯！”

　　-

　　昨天晚上陆青予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只停着几辆管家佣人专用车，邵嘉义那些不常用且不实用的骚包跑车一般都在车库蒙灰，可眼下小宝马边上，赫然多出了一辆黑色欧陆。

　　陆青予好奇地跑上前去，竟看到邵嘉义趴在方向盘上呼呼大睡。

　　不是说要留宿老爷子家吗？还真被他的语音消息勾回来了？罪过罪过，陆青予阿弥陀佛对天忏悔，扰人祖孙团圆天打雷劈，可他也没料到邵嘉义居然如此这般没有定力。

　　可既然回来了，为什么要留在车上？又为什么没有去书房找他？

　　宾利的车窗微微开着，陆青予听到有轻柔的乐声传出，是女人在唱歌，唱的似乎还是......粤语？

　　旋律他挺耳熟的，一时却想不起歌名。

　　邵嘉义长了一张根本不会听歌的脸，哪怕刀架脖子非逼着选一首，似乎也该是巴赫舒曼肖邦莫扎特之类的才符合画风。

　　陆青予试图凭借着蹩脚听力，在搜索栏打下歌词，刚把耳朵贴上去，歌曲已进入尾声，他正是失望至际，前奏又猝不及防响起来。

　　牛逼啊，这么喜欢？还单曲循环。

　　“......

　　路已是有限，愿脚步放慢，莫太早分散，

　　再请你逗留，请将这片梦拥在臂弯，

　　如缺乏你，难习惯、难习惯，身边千般冷眼，

　　听听北风声，多么冷，快收紧你臂弯。”

　　搜索引擎很快给出答案，这歌叫《深夜港湾》，关淑怡翻唱的版本。

　　陆青予突然想起来了，他前不久听过日文原版，山口百惠的《秋樱》，在杨文奇的私藏歌单里，据说表达了什么女儿出嫁母亲留恋之类的感情。

　　陆青予挂在窗户边，指甲尖儿在车窗边沿轻轻磨了几下，突然感觉邵嘉义让他有些琢磨不透了。

　　然而解决难以捉摸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放弃琢磨。

　　陆青予把手机揣回兜里，本想清清嗓，把邵嘉义直接喊起来，但考虑到豪门公子有公子包袱，一定不愿让他这种牙尖嘴怪的外人看到自己哈喇子淌满方向盘的丑陋模样，他很贴心地，悄悄退开了。

　　把车钥匙丢给阿伦，陆青予亲自跑回楼里找到管家：“你们家少爷回来了，在车上睡着呢。”

　　管家倒是不惊讶，很礼貌地应了声。

　　陆青予恍然大悟，发现自己是傻乎乎白跑了一趟。

　　这山里二十四小时的安保监控系统也不是白花钱的，怎么可能让一辆那么大的车悄无声息就进了院子呢。

　　-

　　到了剧本围读的会议室，果不其然，宫泽也穿得极其简朴，在场打扮最为花里胡哨的，要数陆青予的助理阿伦，但这也怪不得人家，忙于工作夜不归宿呢，外套还带着昨晚的香槟红酒味。

　　陆青予嫌他丢脸，赶走了：“回去吧，换身衣服睡个觉，放你半天假。”

　　宫泽拿着剧本，很自然地坐到他旁边：“昨晚睡得好吗？”

　　“好得很，宫老师呢？”

　　“我梦到你了。”宫泽说着，转过头看他，“所以也算睡得不错。”

　　陆青予翻开第一页：“进入角色这么快啊，还得跟宫老师多多学习才是。”

　　“经纪公司那边，其实很反对我接这个项目。”宫泽说。

　　“巧了巧了，曼姐知道我签合同，头发都差点儿给我薅下一半。”

　　宫泽状若无意地，顶开陆青予翻剧本的手指：“第三页有人物介绍。许家对两人感情持反对意见，宗玉的师傅，也因为他与许良平纠缠不清，怒而将他暴打一顿。”

　　“所以呢？”陆青予柔声问他，“你是在暗示什么？”

　　“我们有缘。”宫泽微笑道。

　　上午剧本围读，一切顺利。编剧顾兰老师是个有功底的，陆青予这辈子最尊重有真本事的文化人，聚精会神听了近三个小时，散会后，感觉脑花都要散了。

　　下午三点，他自己开车去了谷秀英老师家学唱戏，怎想刚一进门就被勒令换上练功服，又是压腿、又是下腰。

　　俩小时课程结束，硬是在楼道里坐了四十分钟，陆青予才拖着半瘸的腰腿，龟速挪到停车场。

　　陆青予刚要拉车门，一只手从身后探出，拦住了他。

　　“我等了你两个小时。”宫泽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上去：“你以前习惯抽这个，没记错吧？”

　　陆青予对他的出现有些始料未及，微怔片刻后，笑着摇摇头：“没记错，可后来发达了，不抽便宜货。”

　　这话讲得有些冒犯，但宫泽听了完全没恼：“你不是跟谁都这么说话，我知道。”

　　宫泽把烟揣回兜里，盯着陆青予认认真真看了好一会儿，像是用目光把他画了一遍，然后张开双臂，兜头抱住了他，“我对你而言，还是最特别的那个，对不对？”

　　陆青予眉头微跳。

　　怎么搞的？一个抱完，二个又来。李庭瑞搂腰，宫泽按脑袋。陆青予趴在他肩头有些呼吸不畅，不怎么舒服地挣了两下。

　　“宫老师，特别与否不是这么算的。”

　　宫泽沉默着，手上力道半点未松。

　　陆青予只好就着这个姿势，闷声闷气地说：“你记得我抽烟的口味，我很感激，也很佩服。不过能做到这点的人太多了，有人手中的信息甚至还实时更新，我的口味变化他们甚至能拉个Excel表格出来。”

　　“泽哥，你还认为自己特别吗？”

　　趁宫泽愣神的间隙，陆青予毫不留情地推开他。

　　“你对我当真半点留恋没有？”

　　“没有。”陆青予苦口婆心的，好像在给小孩子讲道理，“咱们清清白白开始，清清白白结束，已经是再好不过了，还有什么好说呢？你不会真要求得同一个男人白头到老吧？”

　　还柏拉图柏拉图柏拉图。

　　老子大好的身体与年华，可不是为了搞什么柏拉图柏拉图柏拉图。

　　“我可以跟你做。”

　　“哈？！”

　　“你爱做的事情，我都可以陪你。”宫泽深吸一口气，宛若要奔赴刑场似的，“只要你开口。”

　　陆青予忍无可忍地扑哧笑出来，这时口袋里手机震动，他接起来，是邵嘉雯电话。

　　“有指示？”

　　“怎么招呼都不跟我打一个啊？旁边有人？”邵嘉雯那边背景音略显嘈杂，她半晌没说话，似乎是走到了一个更加安静的地方，“我哥醉得厉害，有空接他吗？”

　　邵嘉义滴酒不沾居然能醉？真是奇闻。

　　“老田呢？”陆青予问。

　　“女儿生病，刚送急诊了，你说巧不巧。”

　　“知道了，地址发我吧。”陆青予挂断电话，拍拍宫泽肩膀，“泽哥，麻烦让一下。”

　　宫泽不动。

　　“别这样，”陆青予面带微笑，很温和地说，“做//爱做的事，我另有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