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心算法》Mixx

14、第 14 章 撤回了。

　　对陆青予而言，初恋，顾名思义，初次恋爱的对象。

　　“初”字除了数字先后，没有任何更深意义可言，非要说，还是这个“恋”字比较重要一些，充分体现了宫泽的幸运程度，能够在那般懵懂无知的年纪，就遇到他这样将谈情说爱技能刻在骨子里的天选情人，是多么可遇不可求的事。

　　当年陆青予跟宫泽是因戏结缘。

　　那是宫泽入行拍的第一部戏，演的是个名叫阿伟的理发师，兼职混混，造型野得不得了，脸上有刀疤，手上有花臂。

　　陆青予当时在电影里饰演一个高中学生，阿伟的理发店就在学校背后的小巷子里，陆青予总共十二场戏，八场都发生在那家理发店。

　　因为陆青予童星出身，入行早，宫泽戏外都拿他当前辈对待，剧组的人时常看到一个穿花衬衫五分裤的高个子，紧紧跟在一个背双肩包的男学生身边，端茶倒水地伺候着。

　　宫泽这辈子抽的第一支烟，是陆青予给的。

　　但也不是陆青予有意要传播陋习，阿伟作为理发店的小混混，嘴里随时都在吞云吐雾，宫泽怕动作僵硬，惹导演生气，于是主动请教陆青予，陆青予就穿着学生服，蹲在马路牙子上，身体力行地、笑盈盈教他。

　　“你手放松些。”

　　“你眉头皱起来比较好看。”

　　“阿伟哥哥，别吸得这么用力。”

　　烟雾飘渺中，宫泽当时觉得自己是遇上鬼了，陆青予的声音跟他妈聂小倩似的勾人。又觉得或许自己是变成西洋鬼了，那个穿学生服的男人好像天使，扑腾着小翅膀，是要用花言巧语把他拐到天堂去的。

　　宫泽入行前谈过几个女朋友，亲也亲过、干也干过，爽/是什么滋味他知道，但那种直给的快乐，远没有当下的隔靴搔痒来得让人上瘾。

　　“宫老师，这边。”工作人员走在前方，一步三回地给宫泽指路。

　　宫泽拎着长衫衣摆，在助理小黄陪同下回到专属化妆室。

　　他刚在摄影棚内拍完了《临川梦记》的定妆照，有单人的，也有双人的。小黄从背包里抽出保温壶，倒了杯养生茶送到宫泽手边：“哥，拍摄辛苦了啊，喝点水。”

　　宫泽微笑着饮了一口：“谢谢。”又趁着卸妆的间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断断续续整理起了相册里的照片。

　　化妆师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好奇心，不要去瞥宫泽手机，但宫老师大大方方地，把亮度开到最大，全然也没有遮掩的打算。

　　“小黄。”宫泽勾勾手指，小黄立马凑到了跟前去。

　　“青予这两张照片，哪张好看？”

　　“粗布麻衣端茶壶这张吧，”小黄说，“戏服那张就瞧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

　　拆掉假发的瞬间，陆青予仿佛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头了，忙慌慌催着阿伦帮忙把戏服脱掉，然后就在角落的小沙发上闭眼休息，时不时揉着太阳穴“哎哟哎哟”地叫。

　　阿伦在旁边看了也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心疼，口头帮着抱怨了几句：

　　“拍个定妆照，意思意思就行了，非把头皮扯这么紧。”

　　“咱们过几个月还拍《菩提》呢，秃了咋办。”

　　“刚我听杨导说，还要让陆哥你自己学戏。”

　　“扣扣搜搜这么点儿钱，还真敢提要求！”

　　陆青予忍无可忍地，把阿伦骂出去了。没多久，化妆室内又有脚步响起。一只温柔的手贴到了他的额头上，陆青予睁开眼睛，望着那个倒错的身影，淡淡一笑：“干嘛，性骚扰啊，前男友。”

　　宫泽的指尖在陆青予额角的红印子上轻轻揉动，陆青予感觉脑袋的胀痛缓解了不少，于是就心安理得地享受着。

　　“谭总请吃饭那天，我本来准备了很多话要跟你说，但去趟洗手间出来，你人就不见了，”宫泽问陆青予，“是在刻意躲我吗？”

　　“你觉得我会躲你？”陆青予眨眨眼睛，“宫老师想要跟我说什么呢？”

　　“简单叙旧。”

　　陆青予又笑了：“啊，一段三个月的柏拉图恋情......还没忘呢？”

　　宫泽替他揉脑袋的手停下来：“是三个月零二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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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在饭局上跟宫泽见了一面，邵嘉义就发现“宫泽”这张脸在他生活中是处处开花。

　　陆青予定妆这天，邵嘉义作为寰达药业的代表，去了隔壁越州参加行业峰会，一下高速更是感觉仿佛走入了什么“宫泽痛城”：商场大屏幕、公交站台，甚至不经意骑自行车路过的初中女生书包挂坠......

　　邵嘉义原本对宫泽是没有半点成见的。

　　一个人品佳、绯闻少、扛票房的青年男演员，几乎就是陆青予的“反面教材”，但眼下看着车窗外轮番播放的应援视频，他就一个感受：烦。

　　“你对宫泽了解多少？”

　　齐皓正全神贯注整理会议相关资料，冷不防听到宫泽的名字，很短暂地愣了一下：“邵总是想问宫泽，还是巨盛药业的宫圣？”

　　“我口齿有这么不清楚吗？”

　　清楚。但你大哥骂你“全部心思都在森屿这家小破公司上，对寰达药业毫不上心”可是一点不冤。

　　齐皓快速在脑子里检索了“宫泽”相关目录，微笑答道：“宫泽二十三岁入行，电影《阿公》是他的出道作，此后一直在电影圈默默耕耘，直到两年前《大四喜》爆冷获奖——”

　　“他跟陆青予有过合作？”

　　齐皓点头：“陆青予也曾参演电影《阿公》。”

　　邵嘉义看了他一眼。

　　齐皓马上补充：“饰演一名高中生，戏份不多，表现也很一般，在他拍过的海量烂片里，这部属于存在感比较弱的。”

　　“有剧照吗？”

　　齐皓拿出手机，搜出陆青予穿高中校服、背双肩包、站在路口茫然四顾的照片给邵嘉义看。

　　邵嘉义一看就笑了。

　　画面上的男孩儿规规矩矩站在红绿灯旁，两手抓着书包带子，从头到脚散发着纯良气息。

　　“不过这角色本来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男主阿公的孙子，性格懦弱、成绩中等，在学校也就是个路人甲。”

　　邵嘉义一听这话，立马找到了这位“孙子”风评不佳的症结所在。陆青予能把那一身锐气收敛到这个程度，已是极其不易，然而顶着这么一张漂亮得几乎有些危险的脸蛋去演一个路人甲高中生，本就不可能具备任何说服力。

　　都是三流导演的问题。

　　-

　　上午十一点半，会议结束。

　　邵嘉义跟各位眼熟的叔叔伯伯们做了简单寒暄。在一众“虎父无犬子、行业风向标、年轻有为、后浪拍沙滩”的恭维声中，他迈着矫健如风的步子，离开会场，回到了车上。

　　一看手机，两个未接来电，他麻溜儿拨回去，声音带笑：“十一点半刚结束，总得留五分钟给我下楼吧。”

　　电话那头传来略显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笑声：“哈哈，老东西打电话，年轻人都嫌烦。”

　　“您这哪里话，”邵嘉义说，“有钱的老东西与寻常老东西能一样吗？”

　　邵裕明笑得更开心了，邵嘉义往日不太会讲这种没大没小的机灵话，冷不防来这么一下，倒让他觉得很亲切：“荣姨把饭做好了，家常菜，都是你爱吃的。”

　　邵嘉义笑着“嗯”了一声：“我让老田开快点。”

　　“还是安全第一啊。”邵裕明说。

　　邵嘉义本打算午饭后赶回宁港，邵裕明却说明日三姑生日，他要去宁港露脸，让邵嘉义今晚留宿，明日一早同行。

　　于是下午三点，他又陪同邵裕明在城南新开发的球场，打了一场高尔夫。

　　“前阵子，你爸去森屿的事情，我听说了。”白色polo衫穿在邵裕明身上，没有半点商务味道，反倒带着几分出尘的气息，他在绿油油的草地上缓步走着，“我严肃批评了他，但偶尔情绪不受控制，也不是他的本意，你不要记恨。”

　　邵嘉义跟在后面，看着生机勃勃的绿草被自己一步步踩在脚下：“要记早记了，哪还等今天。如果将来他真要了我的命，您别忘了给嘉雯托底就是。”

　　“他敢！”邵裕明说，“只要你愿意进寰达总部，我马上让他滚去国外，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嘉雯爱干什么干什么，我给你绝对的自由，绝对的话语权，哪怕是你四叔、六叔，都没有插手你决策的资格。”

　　“每次见面都用这事儿诱惑我。”邵嘉义站定，很娴熟地打了一杆子出去，“我要去了寰达，置邵廷琛于何地啊？”

　　“当年收养廷琛，本就是为了——”

　　“为了规避基因风险，为了公司稳定，为了财富的安稳传承。”邵嘉义说，“我知道，我也觉得您这份考量没有任何错处。”

　　“你已经快三十岁了，”邵裕明说，“大部分由遗传导致的精神问题，都会在成年前初现端倪。”他握住邵嘉义的手臂，很笃定地说，“你是健康的，嘉义。”

　　邵嘉义垂下眼睫，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九姑的死因不是车祸吧？”

　　“......”

　　“是自杀？”

　　“副人格杀死了主人格？还是主人格选择于副人格同归于尽？”邵嘉义说，“九姑是几岁查出的人格分裂？三十七还是三十八？还有前年在阿根廷去世的，三爷爷家的小儿子，他是什么问题？跟我爸一样？精神分裂？”

　　“你九姑一个人远在曼城，是家里疏于照顾。”邵裕明说，“你不一样，你就在我眼皮底下，任何风吹草动，邵家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何必呢，”邵嘉义很乖巧地，给邵裕明揉肩膀，“大哥这些年，有功劳有苦劳。我不想去赌这个万一，让我不安，也让他寒心啊。”

　　-

　　一场球下来，邵裕明未达目的，脸色就不如中午那会儿好看了，直到邵嘉义陪他用过一餐素食晚饭，席间聊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轶闻八卦，邵裕明的心情才逐渐好转，他对邵嘉义说：“让你入主寰达，这话随时有效，你总有想明白的一天。”

　　晚饭后，邵嘉义回到房间，痛痛快快泡了个澡，从浴室出来，天都黑了。

　　他披着睡袍走到院子里，花香馥郁，小桥流水，一轮皎白的月亮挂在天边，映在水波微动的池塘，塘边绿草葱茏，有不知名的小虫儿吱吱鸣叫。

　　邵嘉义在一处木椅上坐下，终于腾出空闲，查看诡计多端的报备信息。

　　诡计多端：上午在摄影棚拍定妆照。[图片]

　　诡计多端：终于拍完了，累得要死，曼姐让我回趟公司，听那语气是要找我麻烦。

　　诡计多端：晚上要参加c牌的活动，在香格里拉。

　　诡计多端：哇，好多帅哥。

　　诡计多端：我可以合影吗？商务合影。

　　诡计多端：你不回答，我就去拍了啊，机不可失。[图片][图片][图片]

　　邵嘉义被陆青予穿着镂空低胸西装的照片刷了屏。

　　邵嘉义克制住眉头的抽动：结束没？

　　诡计多端马上弹出消息：车上呢，喝了点酒，阿伦开车送我，可不可以让他晚上留宿啊？

　　邵嘉义：随你。

　　诡计多端：谢谢邵总。[飞吻]

　　邵嘉义把手机丢到一旁，沐浴在月光下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消息提示音又响了。

　　诡计多端：邵总，我今晚可以睡书房吗？卧室给阿伦了，他打呼，我睡不着。

　　邵嘉义正要回复，陆青予马上又发来一条语音：“怎么还有点想你呢。”声音软绵又黏糊，然而邵嘉义刚一听完，那条消息就被对方撤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