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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民国pa】无尽夏 ...

  •   *是之前说的民国pa,填坑来了;

      *中篇,OOC预警

        ————

      01

      顾晏穿过东角回廊时,正好碰上了往这边走的师生一行。那人侧头和身边的学生说着什么,檐下的风吹过来也是热的,顾晏眯了眯眼,点头冲那人道:“燕老师。”

      燕绥之脚步一顿,抬头笑看他一眼:“顾晏。”

      分明没说什么,顾晏却停住了脚步,退到一边,果然听燕绥之又跟为首的学生低声交代了几句。待人走远了,燕绥之才走向他,“不是去进修了?”

      “提前结课了。”顾晏和他并肩前行,微高的身量替对方挡去了不少热风,“……卢教授被带走了。”

      燕绥之霍然抬眼。

      “那些人带走了卢教授,说‘制造舆论,其心可诛’,没拿与会讲师和学生怎么样,只作遣散,卢教授的关门弟子站出来组织了疏散和后续事宜。”

      “卢教授……他的弟子说了什么?”

      顾晏对上他的眼,道:“他说,‘再等等’。”

      “……”

      燕绥之叹了口气,道:“知道了。”

      气氛过于沉默了。他们不再聊这个,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别的,一人说“我方才远远见着你,好像瘦了些”,一人答“出差的好像是你,不是我”,或者就是燕绥之问晚些时候吃什么,顾晏道:“吃你想吃的。”

      燕绥之:“……”

      倒也不必,整得他有多劳苦功高似的。

      车停在了学校西角,顾晏刚下意识往驾驶座走,就被排开了,“让让,刚回来的人不配开车,坐副驾去。”

      顾晏:“……”

      顾晏老实上了副驾,侧头问:“有保障?”

      “瞧不起你老师?”燕绥之哼笑一声,一边发动车,“放心,练了一下,摔不着你。”

      “……真摔着了,我趴你身上替你挡玻璃渣子,满意了么?”

      “……”

      轿车一路疾驰,开过了繁华的市区,送报小童嘹亮的嗓音险些追不上,在说:“天津告急!天津告急!”

      02

      燕绥之的住处在城郊,是一套装潢低调的宅子,算是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了。当初顾晏的同学贺他乔迁之喜时,就惊奇地指着不远处的那座宅子,语气赞叹:“顾晏,你什么运气,居然就住燕院附近。”

      顾晏绷着脸,在某人似笑非笑的注视下,点头点得那叫一个义正辞严:“嗯,是挺巧。”

      老宅子里的做饭婆婆和管家先生上个月就被遣散了,顾晏没问为什么,只是相当自然地顶上了这个位置,一日三餐无间歇地给有胃病又爱挑嘴的燕老师送温暖。

      下了车进了宅子,顾晏挂好衣服就往后厨走,燕绥之调侃了他几句也上了楼,小半刻钟后才重新出现在顾晏身边,要帮忙打下手。

      顾晏把刚取出的青菜和葱拿过去,请他拨冗处理,燕绥之不仅弄完了,还跃跃欲试地烧起了灶,被熏得连连咳嗽,泪眼朦胧了几瞬,睁眼就瞧见了撑着碗柜看笑话的好学生。

      燕绥之:“……咳,太久不动手,有点呛。”

      说完自己都笑了。顾晏从储物柜里翻出手绢来给他擦脸,擦完之后又继续做饭。虽有波折,但他们还是赶在了暮云合璧之时做好了饭,饭菜的香味飘出了好远——顾同学做的饭,燕老师吃了都说好。

      夜里下起了暴雨,雨点子重重敲打着窗和檐下宽大的枝叶,压抑了一天的热气在雨中蒸腾,生出了几分窒息的憋闷感。

      燕绥之第N次于黑暗中缓缓睁眼时,颈下枕着的手突然动了动,揉了下他的脖颈,顾晏微哑的声音近在耳边,“睡不着?”

      “太热了。”燕绥之道。

      “不能开窗。”顾晏一听就知道这人想干嘛,“贪凉易生风邪。”

      “知道。”燕绥之往下挪了几寸,正好枕着他的肩,“我不起,抱着舒服。”

      顾晏低低地笑,松松地揽着他,省得某人没过几秒就翻脸把他推开。

      窗外的雨声还是很大,看那架势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枝叶簌簌、雷声轰鸣,听了竟有些催眠,但燕绥之现在还不想睡,他脑中的想法太纷杂了,一个个的争先恐后地钻出来,击打着他的心脏,有些闷痛,“说起来,今天在回廊下看见你,我想起了一些事。”

      “想起了什么?”顾晏温声问。

      “你忘了?第一次见你,你也是这样。”

      “嗯,没忘。”

      一直记得。

      顾晏不是一开始便就读于国学院的,他原本是法学院邓教授的得意门生,燕绥之不止一次从对方口中听说这个学生如何天纵奇才如何才华横溢,给老头子笑得牙不见眼的,聊起来饭都能多吃两碗。听得多了,燕绥之便对这个学生产生了点好奇,但阴差阳错下一年级整年竟从未见过对方,光顾着看邓老头炫学生了。

      直到年前的那个暑假。

      当时虽说放了暑假,然而时局下的波涛汹涌早已被多方人马察觉,学生没几个愿意离校,其中又尤以国学院、法学院为甚。燕绥之身为国学院的院长自然与他们同在,却突然在一个蝉鸣不止的下午收到了邓教授的邀约。

      这很稀奇了,众所周知,国学院和法学院离得不远,邓教授又是出了名的事事亲为,换作平日,这老头早就直接冲他办公室了。

      长者邀请,燕绥之欣然赴约。

      他们约在了同福茶楼,燕绥之踩着“黄金十分钟”的点上楼时,邓教授已经被茶熏得有些晕了。和其他多多少少有点留学经历的讲师教授不同,邓教授的一生都扎根在国内,浸润在身后家族的百年书香中,就像他爱喝茶又易醉茶的神奇体质一般,光看这人温和的眉眼与随和的脾性,很难想象他就是多年前力排众议设立法学院的带头人。

      时光向来峥嵘,但从不败英雄本色。

      燕绥之意思意思地敲了下门就进去了,邓教授转头看过来,和蔼道:“燕生,可算来了。”

      “抱歉,来迟了几步。”燕绥之向他行了晚辈礼,坐在了对面。

      “别抱歉,真抱歉了才稀奇。”邓教授早就看透了这人,笑呵呵道:“今天约你来,是有事相求。”

      燕绥之道:“您言重了。”

      “你还记得我那学生么?”邓教授抿了口茶,“我有意让他转修国学。”

      “?”燕绥之懵了一下,不动声色道,“顾晏?他不是您的得意门生?为什么要转修?”

      而且转修便转修吧,何必特地约他出来说一声,往总部那边走个手续便是了。

      邓教授道:“你猜得不错,他转修后,我想让他跟着你。”

      “……为什么?”

      “顾晏的父母都是军人,外祖父是法官,也是我同期的挚友。”邓教授道,“上个月,他的最后一个亲人也过世了。”

      “转院是他提的,我同意了。”

      “我很抱歉。”燕绥之道,“但国学院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但你是。”

      “……这话说的,怎么跟说亲似的。”

      “别打岔,燕生。你这不正经到底跟谁学的……先说好,绝不可能是我。”

      “……”

      燕绥之有些无语,沉默片刻,突然道:“您这么信任我,荣幸之至,但他还这么年轻,舍得?”

      “燕生,你也很年轻。”邓教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苍老的眼神里含着笑意,“我知道你在做什么,年轻人就是好,满腔热血斗志,忠贞报国,不像我这把老骨头,动不了了,只能看着,能尽绵薄之力也好。”

      “说什么舍不舍得的,他有志向,我为人师,又为长辈,不好不成全啊。”

      “您别这么说。”燕绥之暗叹了口气,算是应下了,“别喝了,天热易上火,到时候师娘又得说您。”

      “哎,知道了,喝完这盏就回去了,你陪我小酌两盏?反正回去了也是对着那一堆经典发愣。”

      “我喝,您少喝点。”

        ……

      又过两日,被邓教授派出去收集数据的宝贝门生终于回来了。他像是早就知道那些安排似的,只在法学院的办公室里待了几盏茶的功夫,就收拾了东西往国学院走。穿过东角回廊往前走,国学院的建筑大气磅礴,在朱栏红瓦的檐下,顾晏看到了侧头看过来的人,眼角眉梢都含着浅淡的笑意,于是他敛去眼中多余的情绪,冲那人伸出了手,“你好,燕教,我是顾晏。”

      “顾晏,我知道你。”燕绥之笑道,“久闻大名,以后你跟着我,多加指教。”

        ……

      “顾晏。”燕绥之顿了顿,在驳杂的雨声中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你。”

      顾晏沉默几秒,突然道:“其实,我也知道你。”

      “你不该知道我么?”燕绥之奇道,格外地理所应当,毕竟是大名鼎鼎的国学院院长(以及国学院那帮学生私下册封的学院一枝花),没人认识才奇怪吧。

      顾晏:“……”

      什么气氛都让这张嘴搅没了。

      逗完了人,燕大教授还好意思追问,“好了,不逗你了,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快说。”

      “不说了。”

      “说嘛。”

      “……”

      “……顾晏,你真不禁逗。”

      “我禁不禁逗,你不清楚?”

      “啧,大晚上的。”

      燕绥之对他一语双关的本事叹为观止,送上了捂嘴套餐,没多久就被反制了,什么“早就见过你”云云都被抛之脑后。

      夏夜的雨闷热得很,有情人在身侧却会好过许多,这是一种慰藉。

      03

      时人最常安慰自己的就是“这世道一定会好的”,然而当下的世道似乎总是一言难尽——狼子野心之人弄权争利,下层人活得看不见光明,从国学院院长办公室的落地窗往下看,看见的尽皆麻木与怨愤。

      不止一个人这么想过。

      但燕绥之说,其实不止,你没看见那些来往的学生么,熙熙攘攘的显眼极了。他们和你一样,都是希望。

      顾晏便问:“会有那一天么?”

      燕绥之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他,很郑重的模样,眸光隐在镜片后,像盛着一泓清泉:“顾晏,你想要的那天如何?”

      顾晏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的抽查,沉吟片刻,便道:“《礼记》里说,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大同社会’在法律意义上其实很难实现,但如果像我期待的那样,我希望那天是法度治人,而非其他。法不外乎人情,理不外乎人心绝不是‘暗箱操作’、暗度陈仓的借口。”

      话说完,却不见有人捧场,顾晏疑惑看去,对上了燕绥之揶揄的笑眼,“不错,都会引经据典了,也没那么僵硬了,争取下次努力,感情更丰富点就更棒了!”

      “……又不是演讲,要什么声情并茂。”顾晏无奈道,嘴角微翘,“你教得好。”

      顾晏此人,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无愧于一个法学生的形象,让他绷着脸情绪丰富地念什么“度德而处之,量力而行之”也不知是折磨讲师还是折磨他自己,反正燕绥之偶尔听着,会笑得眉眼微弯,又招来冰块脸学生幽幽的注视。

      还挺好玩的,燕绥之想。

      关于“那一天”的构想,虽只是闲暇时的插科打诨,但顾晏和燕绥之都知道,那天总会来的,并且不远了,时局下多方人马蠢蠢欲动,不论谁能带来那一天的希望,但黎明前的黑暗与之相比,总会格外漫长。

      也来得更快。

      国学院在一众学院里是个相当特殊的存在,不仅因为它的新院长是个相当年轻的人,还因为它一直贯彻着中庸思想,学的国学嘛,在外人看来国学院和它的院长一样,沉浸在那么多年的经典捧读和灯红酒绿中,到底还存不存在血性、存在几分血性,都存疑得很。

      这个答案许多人想知道,却没人敢真的莽上去问诸如“您就这么稳坐钓鱼台地诵读经典,会否太过冷血了”之类的问题……这太蠢了。

      直到顾晏在某次晚饭时,突然问:“你在变卖房产?”

      “嗯?”燕绥之愣了一下,“你知道了?对,卖掉好一点,家产太多也是种苦恼。”

      “……”顾晏道:“卖掉做什么?”

      “你猜。”

      “用来支援天津吧。”顾晏道,给他盛了碗汤,“天津局势越发紧张,这边可能要待不下去了,你把房产全卖了,以后怎么办?”

      “是啊,我该怎么办。”燕绥之捂了捂手里的汤碗,笑意盎然,“你的燕老师以后要穷了,养得起我么?”

      顾晏想了想,点头道:“养得起,够养百年。”

      “不用我节衣缩食?”

      “不用。”

      “也不用我挖院子里的野菜出去卖?”

      “……不需要,它们还活着已经实属不易了。”

      燕绥之张了张口,还想说下去,最后实在绷不住了,偏头笑开。顾晏看着他,眸光柔和。

      那之后燕绥之变卖家产的速度越来越快,不在学院的时间也越来越长,顾晏下了课,偶尔会帮着处理地契——他们都感觉到了近来越发沉闷的氛围,知道风要来了。

      风来的那日,学校总部下了文件,要求法学院、国学院及其附属学院带着学院的藏书北上,保存实力。燕绥之收到通知时,在总部沉默了很久,久到邓教授都看不下去了,待同僚散去,便拍拍他的肩膀问他出什么神。

      燕绥之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有点担心。”

      “担心谁?你学院的那些学生?还是顾晏?”邓教授摇摇头,“你不如担心自己,此番北上,你作为院长是必须同行的,还能找什么理由。”

      “不全是,而且总要试试。”他好像已经感知到了什么,“那您呢?”

      “我不想走。”

      “可您也是院长。”

      “砚山会代我去的,他经验老道,会打太极,比我更适合北上……我可太烦总部那边的几个老小子了。”

      “……那师娘怎么办?”

      “她不肯走,我也舍不得让她走。”

      “……”

      和从前一样,依旧是燕绥之先打破了沉默,“如果总部同意的话,祝您平安。”

        ……

      燕绥之打给总部的留置报告还是被打回来了,学院众人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物资,一批又一批的年轻学生进了院长办公室,又红着眼出来。

      这些人里没有顾晏。

      燕绥之多少察觉了点什么,却没过问,直到顾晏跟他说:“我没法跟着你北上。”

      “不北上,你打算去哪?”

      “南边。”

      南边近来动荡不安,上面招了许多人赶赴现场却仍是人手不足,其他学院的学生们都报了名,顾晏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跟着去。

      这是他的理想,他想着去实现,既身无一物也不必害怕牵连什么,唯独害怕辜负了某个人。即便他说出了口,那人也只会说“那你去吧,我对你始终充满信心”。

      不出意料的,燕绥之只是沉默了几秒,便点头了:“那你去吧。”

      顾晏应了一声,餐桌上一时沉默下来。

      “其实……”燕绥之突然道,“我还有一处房产没卖,在京郊,你若是得了空,可以往那边写信。”

      “不过也不用怎么写,毕竟公事为重。你也不用担心这些。”燕绥之冲他笑了笑,握住了他依旧温热的手,“我只是受命运送物资北上,你等等我,我很快就来。”

      顾晏哑然片刻,回握住了那只手:“你还是别来了。”

      “那可不行,之前某报纸不是还痛斥某校国学院没有血性么,我得证明一下。”

      顾晏笑了笑,没再接话。

      04

      北上的日子很苦,大批的物资和重要文献在身,他们的动作不能太大,耗费了不少时间。等终于抵达目的地时,同行的学生和教授们都被引去了客舍,他留在办公室,等一个批复。

      半晌,总部秘书推门出来,冲他笑了笑:“恭喜燕院,申请通过了。”

      燕绥之点头道谢,又听对方说:“但总部的意思是,不太建议您现在过去,那边最近太乱了。说实话我也是这么想的。”

      “多谢总部的好意,还有宋秘。”燕绥之道,“但我得去,我的学生还在那里。”

      “那就祝您一路平安。”

      “谢谢。”

      在去找顾晏之前,燕绥之先回了趟京郊的房子,那是他唯一没有变卖的家产,也会是他和顾晏最后的归处。

      如果他能把顾晏成功带回来的话。

      京都不比别的地方,现在还稍微安宁一些,管家先生替燕绥之打扫好了房间,重新清点行李的间隙里,不小心翻出了一张合照,没忍住问:“这是您的学生?真年轻啊。”

      彼时燕绥之正在拆南方寄来的信件,闻言探头看了一眼,笑道:“对,他叫顾晏,是个很优秀的学生。”

      “看出来了,少年英才。”这位管家先生信道,夸起人来根本不要钱,“我看他的面相就很好,比您的也就差了那么一点,有家室了没有?”

      燕绥之拆信封的手一顿:“……”

      管家先生果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说媒的机会,只是很可惜……他笑了笑,答道:“很遗憾,他有了。”

      而且就在你面前。

      管家叹了口气,觉得天下俊才果然都是别人家的。

      等他收拾完东西退出了房间,燕绥之才拆开信封,逐字逐句地看这封自远方而来的信函,像过去他们分离的很多个瞬间一样——

      燕生亲启:

      我已顺利抵达东车站据点,并与学院的几位师兄取得了联系,望你一切安好。

      南边的情况比我们预料的还要再糟糕些,附近村民能撤离的还在疏散中,也有很多人不愿意离开,现在还在做思想工作。这边很乱,邓老和师娘前几日也从学校赶了过来,几经商议,最后说“实在不愿意离开便罢了,人终究是要落叶归根的”。

      我其实很能理解邓老为什么这么说,这也是他过来的理由,只是突然想到了外祖父,他生于庐江,最后却永远地留在了天津……他最后其实是想回去的,我也想回去,只是我做的是最坏的打算,如有意外,我仍旧希望能回到你的身边,不论以什么样的形式。

      前几日砚山师兄致电邓老,不知说了什么,邓老罕见地生气了,最后又无可奈何地点头应了,我猜他应该也要过来,就像你一样,没有人拦得住你,所以我在等你。这边虽乱,但不同于市区与郊区,别有一番野性与自由,青山隐隐、绿水悠悠,是你会喜欢的样子。村里小孩子很多,喜欢围着师娘和师姐们,也有围着我的,不过或许是我看着太凶,他们看着讪讪的,第二日新鲜劲过了,就不搭理我了。

      你来的话,他们应该会粘着你,你天然就有种让所有人喜欢你的本事。

      写这封信只是为了报平安,我知道你担心,再有段日子,时局就会好了,等你来找我,或者我来找你。

      书信先行,望君保重,夜凉添衣,勿生风邪,努力加餐饭。

        ……

      读完了信,燕绥之的视线还停留在开头的那句“燕生”上。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从前的某天,两人在书房里各自为政,顾晏突然隔着一张桌子叫他:“燕老师。”

      “嗯?”他头都没抬,应得不假思索。

      “绥之。”

      “怎么?手边那堆看不懂终于要求助了?”

      “燕生。”顾晏最后还笑了笑,叫道:“先生。”

      燕绥之手指一抽,撩起眼皮看他:“……哪种先生?”

      是学风水的、教书的,还是别的什么?

      顾晏却只是笑,燕绥之看着他,也看着他身后窗边无声垂下的青藤,心乱如麻,面上却端得一本正经:“咳,知道了,哪里不会?”

      究竟是什么,他们心知肚明。

      05

      抵达天津那日,车站口为燕绥之引路的那位小姐也是个熟人,一身干练的记者束装,冲他笑得大方:“燕教,好久不见。”

      “久违了,江记者。”

      “您这趟过来是带了什么京都的消息么?还是单纯私人原因?”江记者说完,又连忙补充道,“这是我个人的问题,您得信我,不会乱说的。”

      燕绥之嘴角微弯,道:“好吧,我自然信得过你。是为了我的学生。”

      江记者心说果然,往远处指了指,“喏,那边,徒步走个七八公里,您的学生就在那。”

      “多谢。”

      “燕教,要买束花么,去见人带花最好。”

      临走前,记者突然叫住了他。

      平日里熙熙攘攘的站口如今萧索了许多,燕绥之笑了笑,觉得有道理,从街边老人那里买了束小雏菊,又拿了束月季,都已经蔫巴了许多,却不会影响什么。他把月季递给了记者:“江记者,也祝你早点见到他。”

      “嗯,谢谢,他就快来了。”

      记者笑起来,眼里的笑意温柔极了。

      那天的阳光刚好,可能是动荡的时局有所缓和,让人无比欣喜,燕绥之坐上了前往据点的车,晃晃悠悠地出发了。

      小雏菊很香,他要去找他的家眷了。

        ————

      小剧场:

      一封还在路上的回信。

      顾生亲启:

      我不日将启程前往东车站据点,以践前诺,望君欢欣。总部那边你不必忧心,时局尚在掌控之中,我向上面递交的申请,不过十余日便得到了批复。

      邓老虽说“劝不动便不必再劝”,然而你懂他的,必定会为这些垂垂老矣的长辈们暗自伤怀,你记得多看看他。鸟飞反故乡,狐死必首丘,他也许是想回老家了,那也是外祖父的老家。

      我从前便喜欢村落,那是我们来的地方,小孩子在你眼中变得咿咿呀呀,可见并不是你长得凶的原因,只是他们暂时没找到合适的方式靠近你,你向来是极好的……另外,严禁某位同学给他的老师加各种滤镜,我并非人见人爱,私以为讨你喜欢就够了。

      邓砚山的事我听说了,那天他和我一起在总部等待批复,显然也是要回来的,毕竟人生一世,草木一春,放不下的东西总是太多,好在学院的那帮萝卜头们多已安全转移,没了他事干扰,他和我一样,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去了。

      其实不仅仅是为了你,我过来,也是为我捐出的那笔巨款负责……所以不必伤怀,也不必愧疚,你得为你的老师骄傲。详情待我细说,你只需要在我到来之时,拿出第一次见面时的热情,欢迎我便好。

      书信先行,你亦珍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民国pa】无尽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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