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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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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抱着猫咪老师,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林间沉睡的生灵。晚风吹过树梢,带起簌簌的声响,混杂着虫鸣,织成一张温柔的网,将白日里的喧嚣与纷扰都隔绝在外。
猫咪老师圆滚滚的肚皮贴着夏目的胸膛,暖融融的,他舒服地打了个哈欠,爪子不自觉地勾住夏目的衣襟,声音懒洋洋的:“事情也处理完了,夏目,走快点啊,我饿了。”
夏目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胖猫,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也放得柔缓:“快了,前面就是森林的出口了。”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碎金似的洒下来,落在他的发顶和肩头,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的树木渐渐稀疏,一条蜿蜒的小路出现在视野里。路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碎石,月光洒在上面,像是铺了一层细碎的银色霜花,踩上去,带着微凉的触感。
夏目微微眯起眼,望着远处被月光笼罩的村庄轮廓,心头涌上一股安宁的暖意。他正要抬脚继续往前走,目光却猛地一凝,脚步倏然停了下来。
路边的草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那是一片长得格外茂盛的狗尾草,叶片被压得向两侧倾斜,露出底下蜷缩着的人影。那人穿着一身白大褂,衣角沾着泥土和草屑,正是他们方才一直在寻找的,真正的浅井诚实医生。
夏目的心猛地一紧,他下意识地抱紧了猫咪老师,放轻脚步走过去。
猫咪老师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开,金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皱了皱眉,声音沉了几分:“是真的诚实医生,感情原来在这呢,看来是被那个式神打晕了。”
夏目蹲下身,目光落在浅井诚实的脸上。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有一道明显的伤口,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凝固,结痂的边缘微微翘起,看着触目惊心。
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睡梦中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快要察觉不到,显然是昏迷了过去。
“应该是被那个式神打晕了,藏在了这里。”猫咪老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那个式神倒是狡猾,知道用这种方式混淆视听。”
夏目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浅井诚实的鼻息。指尖传来一丝温热的气息,虽然微弱,却很平稳。他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夏目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那是一块干净的白色棉布,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他轻轻擦拭着浅井诚实额头上的血迹,动作轻柔,生怕稍微用力,就会弄疼对方。
手帕擦过微微结痂的伤口时,浅井诚实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夏目的动作顿了顿,放得更柔了。他一点点擦去伤口周围的血渍,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肉。又从背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药膏,那是塔子阿姨特意给他准备的,说是擦伤碰伤都能用。轻轻挤出一点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浅井诚实的伤口上。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月光静静流淌,将三人一猫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更久。浅井诚实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蝴蝶扇动的翅膀。他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气,眼神一片迷茫,像是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诚实医生眨了眨眼睛,目光缓缓移动,落在此时蹲在他面前的夏目身上。
少年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的眼神里带着关切和担忧,像一汪清澈的泉水。
浅井诚实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那双迷茫的眸子才渐渐清明起来。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手臂刚一用力撑起脑袋,就牵动了额头上的伤口,一阵尖锐的疼痛猛地袭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诚实医生,你怎么样?”夏目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让他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关切地问道,“是不是伤口很疼?我刚刚给你涂了药膏,应该会好一点的。”
浅井诚实抬起头,看着夏目,又看了看他怀里抱着的那只胖乎乎的招财猫。猫咪老师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金绿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了然。
他的眼眶渐渐红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积蓄着,快要溢出来。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发不出一点声音。
夏目见状,连忙从随身的腰包里拿出水壶,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喝点水吧。”
浅井诚实接过水壶,指尖微微颤抖。喝了几口温水,干涩的喉咙终于舒服了一些。他将水壶还给夏目,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原本苍白的脸渐渐缓和下来泛起一丝潮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
“夏目君,谢谢你。”他轻轻说道,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夏目的心湖里,漾起圈圈涟漪。
夏目看着诚实医生泛红的眼眶,心里微微一动,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到他接下来的话,瞬间愣住了。
“其实,我并不是女生,我是男生,也就是麻生圭二的儿子,麻生诚实。”
他怔怔地看着浅井诚实,瞳孔微微收缩,虽然自己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但是诚实医生能够有说出事情真相的勇气,自己还是会为他由衷的感到高兴。
麻生圭二,那个月影岛的著名钢琴家,那个在十几年前的大火中丧生的男人。而麻生诚实,是他的儿子,所有人都以为,麻生圭二一家都葬身在了那场大火里。
浅井诚实看着夏目平静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看来面前这个少年已经早已知晓了吧。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那双手,白皙纤细,却因为常年握手术刀,指腹带着一层薄茧。
“当年,我生了一场大病,很严重。”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悲伤,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那时候,父亲要回月影岛演出,母亲放心不下我,就把我留在在医院治疗。我因此躲过了那场大火。”
“后来,我痊愈了。”他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一滴一滴,滴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我回到月影岛,想要调查父亲真正的死因。可是,所有人都告诉我,那只是一场诅咒,说我父亲是因为钢琴的诅咒,一把大火杀死了母亲她们。”
“我不信。”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痛苦,“父亲的钢琴弹得那么好,他那么爱惜自己的琴,怎么会不小心引发火灾?
我查了很久,终于查到了一些线索,当年父亲回岛,是发现了村长他们贩卖,走私D品的秘密,他们为了掩盖自己的犯罪事实,才放火烧死了我的父母。”
“我恨他们。”浅井诚实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恨意,那恨意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不仅刺痛了别人,也刺伤了他自己,“我发誓,一定要为父亲报仇。可是,我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医生,我怎么斗得过那些在月影岛一手遮天的人?”
“我隐姓埋名,隐藏了自己的性别,改名为浅井诚实。”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疲惫,“我回到月影岛,成为了这里的医生,我一步步地接近那些人,我等待着复仇的机会。这些年来,我一直活在仇恨里,我的心里,除了恨,什么都没有了。”
诚实医生的眼泪越流越多,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可是,当我回到月影岛,看到那些无辜的人因为我的复仇计划而受到牵连时,我后悔了。”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望着远方的月亮,眼神里充满了悔恨,“我利用了式神的力量,我以为,这样就能万无一失。可是,当我看到清水先生倒在钢琴前的时候,我才明白,我错了。”
“我变成了和那些人一样的刽子手,我辜负了父亲的教导,若是父亲知道,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我用仇恨,蒙蔽了自己的双眼。我以为我是在复仇,可是,我却伤害了更多无辜的人。”
“那个式神,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找到我的。”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夏目身上,带着一丝茫然,“它说可以帮我复仇,它说,只要我愿意,它可以帮我杀掉所有我恨的人。我害怕,却又贪婪地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我太想报仇了,我想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可是,当琴声响起的时候,当清水先生倒在血泊里的时候,我突然清醒了。”她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像是拨开了重重迷雾,找到了前行的方向,“我不能再错下去了,我要去自首,去揭发他们。”
“我要为自己的执念付出代价。”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掷地有声,“也要为那些被牵连的人,赎罪。”
夏目看着他泪流满面却异常坚定的脸庞,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了那些被妖怪缠身的日子,想起了那些因为执念而无法解脱的妖怪。他知道,仇恨是一把双刃剑,伤人伤己。
夏目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牵住了浅井诚实的手。诚实医生的手很凉,微微颤抖着。夏目的手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声音温柔而平静,像是月光一样,笼罩着他:“嗯,我陪你一起去。”
浅井诚实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清澈的眼神,看着他温柔的脸庞。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这一次,却不是因为悲伤和悔恨,而是因为感动。
“谢谢你,夏目君。”
猫咪老师看着眼前的一幕,金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柔和。他轻轻“喵”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窝在夏目的怀里。
月光洒在两人一猫的身上,温柔而静谧。银白色的光芒,像是一层薄纱,笼罩着他们,将所有的罪恶和悔恨,都轻轻抚平。
森林深处,那棵巨大的古树下,一个身影静静地站着。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和服的式神,面容清秀,眼神空洞。它望着远方的月光,望着那两个一起的身影,久久没有离去。
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后,它会忘记很多事情。忘记的场家的束缚,忘记那些冰冷的符咒,忘记复仇的火焰,忘记月影岛的风声,忘记那场沾满了鲜血的《月光奏鸣曲》。
但它会永远记得,在那个月光皎洁的夜晚,有一个名叫夏目贵志的少年,曾对它这个被遗忘的妖怪伸出手,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少年的声音,轻柔而坚定,穿透了林间的风,落在它的心上。
“你走吧,好好活下去。”
式神的身体微微一颤,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它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胸口的位置,那里,似乎有一股暖流,缓缓升起。
转过身,朝着森林的深处走去。脚步很轻,很稳。
月光,静静地跟在他的身后。
而那首曾经沾满了死亡气息的《月光奏鸣曲》,也终将褪去诅咒的外衣,重新响起温柔的旋律。那旋律,会穿过林间的风,越过潺潺的溪流,在月影岛的上空,久久回荡。
森林的风,带着淡淡的花香,拂过少年的发梢,也拂过妖怪的心房。
迷途的影子,终究在月光下,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萤火之光。
夏目牵着浅井诚实的手,慢慢站起身。猫咪老师在他的怀里,舒服地蹭了蹭。
“走吧。”夏目轻声说道。
浅井诚实点了点头,脸上的泪水已经擦干,眼神里带着释然和坚定。
两人一猫,沿着那条铺满月光的小路,慢慢走着。
前方的村庄,灯火点点,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