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一 ...

  •   一群鸽子从天际飞来,停在楼顶,旋了一会儿,又“呼啦”一声。拍打着翅膀飞走了。接近傍晚的时候了。
      这是一所别致高雅的私人住宅,带一点欧式建筑风格,白色的楼顶,竖长的合叶扇小窗,圆拱的门廊以及平台上舒适的躺椅。住宅的对面是一溜平房,具有老式的长满青苔的房檐,稍远市一片片树林,葱葱郁郁的,再远的就是城市的建筑,灰蒙蒙地一直接到了天际。从这个二楼平台的角度向远处看,整个的城市缥缥缈缈地隐现在淡黄色的灰尘和余晖中,其中还夹杂有车的声音、机器的声音、人的声音——城市的声音。夕阳是那么安详,那么鲜红,只是好像它并不属于这个城市,那么远,挂在比山还远的远处。只有鸽子像是富有耐心的使者,带着哨声,点点白色飞向宁静之蓝。
      方佩华此刻正站在二楼的平台上向远处眺望,眺望着这座城市——这座她熟悉又陌生的城。
      晚饭是她一个人吃的,余建雄打电话说公司有事情,不能回来吃饭,念要参加学校的公益活动筹资晚会。
      她一个人在家里闷得慌,就出来在平台上吹吹风,解解心慌。
      方佩华至今还清晰地记得,15年前,她抱着4岁的念念来到这座城市,还不是今天这样繁荣昌盛的样子呢。那时候,他们一家人挤在一间不足8平米的地下室里,霉霉的生水味像挥之不去的记忆,至今还长在她的嗅觉系统里,大概是生了根吧,只要方佩华一回想起地下室里的岁月,它们就像是小虫子一样,马上从她的嗅觉细胞里爬出来,充斥了满个脑袋。可是,那样地日子倒是快乐和实在的。
      这十几年来,余建雄一直在外面闯荡事业,养家糊口,她就在家里料理家务,照顾念念,一眨眼,十几年的时间,竟像只是一个眨眼,一切却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像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余建雄一遍又一遍告诉她的,“这个时代,只要脑子好,肯卖力,一切都会实现的。”不错,回首走过的路,他们真的是遇上了一个好时代,余建雄的房地产事业从80年代末的江北,一直作到了90年代的江南,现在已经是“红”遍了大江南北,如今已经在全国的各个地方有了投资,北京、上海、苏州、杭州、厦门、天津,只要是方佩华能在中国地图上认出的城市,几乎都有余建雄去开拓的疆域,而这些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像是某种成正比的函数,他开拓的疆域越大,就表明他和她之间的距离越远,相处的时间越短。他们都很忙,忙自己的事业、学业。她的整个生活仿佛就只成了这座住宅。一想到这里,方佩华就不由地叹气。
      曾经有几年,她也找过事情干,当然是他们搬出地下室之后,但因为余建雄的阻拦也就放弃了。
      开头时候,她原以为,他阻碍她,只是舍不得让她受累。
      方佩华越来越感到,自己只是这座公寓笼子里的一只鸟,生活的空间也只能是那么大,即使她想展翅飞,也飞不了多远——是一只自由却不会飞的鸟。
      不过,她都已经习惯了。
      门铃在响,像是已经按了很久,她跑下楼去开门。是吴姨,早些年跟她一块进城的,后来和老头开了一家家乡风味小吃饭馆,现在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大饭店,生意很不错。老两口风里雨里走来,相濡以沫,儿子前年也考上了县交通大学,使得吴姨更觉得生活有了新的奔头,整天忙忙碌碌的,也不觉得累什么。
      吴姨是个响亮的人,不管在哪里,都像随身带着一口喇叭,但除了生意上的顾客外,她在这座城里其实没有什么朋友,因此只要一有空就会到方佩华这里来。
      大概是因为按了很长时间的门铃,她显得有点不耐烦了,一进门就豁开了嗓门,问余建雄在不在,方佩华摇头说不在,公司里有事情,她的脸色马上就沉下来,坐在那里说个不停。
      “佩华妹子,万事可粗心不得,这话我说过多少次了,俗话说什么来着,“人没远的忧,就有近的愁”,你要是不给自己做长远的打算,就免不了要遇麻烦。外面人的闲话不能多信,但你也应该自己心里有个底才好,你的男人可不是20年前的那个余建雄了,你也不是20年前的你了。佩华,听姐劝你一句,男人天生就是要靠女人去管的,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再说你们俩的情况本来就很复杂,该长个心眼儿的事情,就要睁大眼睛地盯着,心里得有自己的秤砣,是吧?”
      方佩华一声不肯地听着,知道吴姨这么说完全是出于一片好心,这样的话,翻来复出的不知道从吴姨那大喉咙里出来过多少次了,她能听得进去几个字呢?
      “吴姐,我知道你说这些全都是为我好,可是有些事情不是我长个心眼就能解决的。我现在也想通了,现在真的是想也不想再去想了,后一分钟要发生的事情,我们谁也说不准,又哪里能顾虑到一个月、一年、十年和一辈子呢?建雄能有今天这个天地,也是我们最初没有想到的啊,活生生的一个例子就在面前,你让我怎样去顾虑,又顾虑什么啊?再说……”
      方佩华好像是说到了最关键的部分,停了一下,便哽住了。
      “吴姐,外面人说什么,我都听见了,不能全信,是吧?建雄的为人,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清楚吗?到底是拜过堂的夫妻,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况且我们还有念念……”
      “哎,你就这样庇护他吧,我们女人家,说到底,求什么呢,不就是男人给的幸福吗?
      “吴姐,至于幸福不幸福那也是两个人的事情,一个人顾虑也是瞎顾虑,不起作用的。家里的事,我应当替他做好,把这个家给他守好,把念念照顾好,我就很高兴,就已经知足了。我觉得现在真的已经很幸福了。至于他还爱不爱我,已经不重要了,都这个年纪的人了。家是大家的家,爱是自己的,我爱的是我这个家,操心的是这个家,要的也是这个家。”
      方佩华平静地说着,眼里流出清淡的光,像是这样的话已经在她的脑子里,她的心里反反复复地说过了无数次,因此才说得这样的流畅,这样地叫人惊叹。
      吴姨不想再多少什么了,她知道多说无益。
      “可是佩华,你这样一个人,就这样被他欺负,我气不过,说实话,你当初是受着多大的委屈,吃了多少的苦,这臭小子才能有今天的光景,别人不知道,我清楚的很,他能有今天,敢说不是你给他带来的吗?虽然你比……”
      “吴姐”,方佩华迅速地打断了她的话,极不愿意让她继续说下去,她下意识地挫着双手。流动的眼睛,软润的脸颊,依稀还能见到往日的风姿。她是一个很懂事理的女人,万不得已的时候从来不会打断别人的说话,并且做事情又很有自己的主张,范式认中的事情,别人动摇不了。但是在家庭面前,在余建雄面前,她动摇了、妥协了、退后了,大概这就是她最大的优点,缺点也是特点吧!
      方佩华是爱这个家的,不管发生什么,在她的眼里,家是她一生的事业,是比生命还重要的全部。
      不觉间墙上的钟敲了九下,时间有点晚了,吴姨坐不多会就起身告别了。
      送完吴姨,方佩华又孤身站在二楼的平台上,刚才的一番谈话对她而言,好像压根没有发生过一样。她的心里,这时只有丈夫和女儿,其他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像是迷失在夜幕中的这所城市一样,是陌生的,遥远的,不相干的,她习惯了用妻子等待丈夫、母亲等待女儿的心情等待他们的归来,只是等待。
      这样冷冷清清的夜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