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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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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的卧室是二层楼上一间向阳的房间,家具不多,但很别致,一个粉白色的带有印花圆凳的小梳妆柜,上面堆放着一些女孩子的化妆用品,但念平时并不多用它们,只是喜欢。靠墙是一件散发着淡淡香味的衣橱,靠近窗户是一张柔软的大床,床头的墙上挂着念18岁生日那天的照片。整个房间的色调是跟念的性格想般配的粉红与葱黄,温暖、舒适、清新,是余建雄专门请人设计的。画满了大头娃娃的墙纸也是余建雄亲自选的,室内的灯也是他亲自去买的。念有时候觉得就连自己也是由老爸设计好又安放在这个房间里的一个洋娃娃。他老爸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快过来让爸爸抱一下,我的乖女儿,我的洋娃娃。”
周末的第一束阳光透过嫩绿的窗帘布射到床头,暖暖的感觉。念睁开眼睛,她认真地感受着19岁的第一个清晨的阳光,窗外有风拂过的声音,梦里似乎还留有青春绽放的芬芳的气味,19岁,对于女孩子应该是怎样的气味与颜色呢?像最有力气的花,该如何去开放呢?也许对于成熟的女人来说,19岁是一种被突然回忆起来的无限感慨,但对于19岁的女孩子而言,明天还是会像今天一样去过,没有差别。
念懒懒地伸着腰,赖在床上不愿起来,回想起昨晚过生日的情景,一种莫名的复杂和空虚油然而生,19岁,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长大,意味着要更懂事,意味着要从父母的身边向外迈远了一步,意味着再也不能在父亲的怀里任意撒娇,意味着……念真的不愿意往下设想,她把头深深地埋进了枕头,让大脑一片空白。
她是多么不愿意长大啊!尤其是想到自己的母亲,念觉得自己每一步的成熟对于她而言,都是疼痛的打击。
念不愿意去想这些,她觉得自己和母亲之间那种隐约的距离,一种同性之间的只能用年龄去衡量的尴尬,正在步步加深,而且会越来越深。母亲的眼神频频传来的是对女儿长大的喜悦,成熟的渴望,但也许也有其他的感情,爱怜、以及妒忌——女性的妒忌。
她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阳光照在她的睡衣上,就像照在一朵刚刚从水中升起的睡莲。这件核桃黄的睡裙是昨天母亲送的生日礼物,金丝垂边款款诱人,是略显成熟女性特征的那种,上面是手工刺绣的花,芙蓉的颜色,看上去很舒服。
她掀开一角窗帘望下去,在绿茵茵的草坪中间的小路上,一辆黑色的奔驰正从大门驶进来,紧接着一个中年男人从车里出来,高大挺拔的身材,稳健的姿态,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朝着公寓的门走过来。
念一看是爸爸回来了,就赶忙换了衣服,洗漱完毕下了楼。
从二楼的楼梯台上俯瞰一楼的客厅,更能显出它一种大气的美。整个客厅看起来那么别致又华美,一切的家具此刻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太阳的光,沐浴在一种温馨的气氛当中。余建雄,念最崇拜的父亲,此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着今天的报纸,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一个习惯,阳光一直射到沙发的靠背上。从暗的一面看去,他坐在那里,好像是镀了一层金光,浓密的头发,饱满宽阔的额头,一张棱角分明、标志紧凑的脸,于干练中显出一种成熟男性的诱人的魅力。他姿态娴熟地点燃一根咖啡色的长嘴香烟,气度优雅地弹着烟灰,银灰色的领带是去年三十六岁生日时,念送给他的,显得格外耀眼。
念蹑着手脚下了楼梯,悄悄走到他的身后,刚要叫一声爸爸,吓他一顿,余建雄转过身来,笑着说:“小家伙,早就看见了,跟老爸也来这一套,快过来,让爸爸抱一下,我的洋娃娃。”说着就张开双臂。
念正要扑过去,不知怎地忽然撅起了嘴,想起昨晚生日的事情,就极不情愿地说:“不让你抱,人家19岁的生日,你为什么说好了又不来?”那撒娇的样子,全然没有怪怨的意思,只是一种习惯的撒娇。
余建雄赶忙解释道:“生气了?爸爸这不是一大早就负荆请罪来了吗?”说着就从身旁的茶几上拿起那束花递到念的面前。
“爸爸昨晚的确是抽不开身,再原谅一次爸爸,下次不这样了,愿我的乖女儿永远快乐开心。”
念接过那束花,红色玫瑰,凑上鼻子嗅了嗅上面的水珠,调皮的笑了笑,顺势凑上前去吻了一下老爸,一夜的失落与愤怒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这个时候,她只觉得余建雄的好,每一次只要他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就觉得这个世界有了根基,他就像是她的大山,即使这样远远地望着他,也能让她躁动不定的心完全地沉淀下来。
念心里想,老爸的记性可真是好,记得去年18岁生日的那天,年曾开玩笑地说,下一次的生日,她希望能收到一束玫瑰花,而且是她最深爱的人送给她。没想到余建雄真的记住了。念深情地看着老爸,露出感激的笑容,更加觉得他是自己生命力最珍贵的力量的源泉。
这时,方佩华从门外走进来。手上戴着一双塑料手套,拿着浇花的喷壶,一看就知道是从花园里浇花回来。她看见余建雄坐在那里,问了声:“回了来?”很随意的样子,没有人和惊喜或者其他的表情。念猜想,大概是妈妈看到了自己手里的玫瑰的缘故,于是便携了花,匆匆上楼回自己的房间了。
念这样做事为了不让妈妈伤心,更重要的一点是,念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不能和别人分享的,即使是自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