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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还回家吃饭吗小孔 陆丛见到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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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丛见到孔淹赶紧迎了上来,下意识挡住孔淹半个身位,说不清是怕孔淹激动,还是陆家人迁怒。
陆寺深的爷爷奶奶坐在诊室前,走廊尽头,陆宗明陪着李玲,不知在说什么,都没注意到孔淹。
虽然相信李玲为人剽悍,但孔淹见到李玲全须全尾,不见一丝吃亏受屈的样子,才真的放心了。
他在电梯里已经做好了决定,见到李玲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必须站在李玲那一边,这场由李玲单方面发起的对老陆家的侵略,他选择做他妈的战友。
哪怕不占理,哪怕野蛮。
“哥,你来了。”陆丛半拦着孔淹,满脸愁容:“这里有我呢,你带阿姨先回去吧?”
孔淹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陆寺深突然插了进来:“你先等会儿,你哥就是不放心小姑和他妈,特意上来露个面,你在医院继续盯着,我俩先去吃个饭,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或者你哥打电话。”
“我也想去……晚饭吃到一半就闹起来了……现在饿了。”陆丛可怜巴巴说。
孔淹把话题扯了回来:“你先说说当时怎么了,我妈受委屈了吗?”
“怎么可能啊!小姑根本近不了阿姨的身!倒是姑姑……不过医生说了没什么事,她主要是气性太大,头晕自己摔倒了,没事的,老陆家人都这样,我哥也是。”
……在孔淹面前,陆寺深可不敢承认自己脾气大……
他扯了一把孔淹,把手里的单据塞给了一旁的陆丛:“我应酬喝多了,你哥心情不好,现在老陆家全靠你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打包回来。”
“啊……随便。”陆丛撇了撇嘴,爷爷奶奶爸爸继母和姑姑一大家子魔鬼就这么被堂哥大手一甩丢给了自己,陆丛欲哭无泪,知道这个臭陆寺深说一不二,无论自己怎么挣扎都不会有结果,索性闭了嘴。
“嗯,走了。”陆寺深摆摆手,只想赶紧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带着孔淹走到一半又折返回去,扒下了陆丛的羽绒服,然后扔给了身后的孔淹。
陆寺深叫了辆车,带着孔淹去了一家常去的粥铺,粥铺虽说开在北方,但很擅长做南方的海鲜粥,陆寺深每次酒后胃里不爽,都会来点上一锅。
一直到砂锅上桌,陆寺深都没有和孔淹说一句话,他在应酬时,突然接到了陆丛的电话,电话那头又是尖叫又是怒吼,夹杂着老人家扯着嗓子的嚎啕,吓得陆寺深魂都没了。
强撑理智着赶回家,果不其然又是因为李玲的不请自来,果不其然又是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陆家经典闹剧。
说起来长辈们在外面都是要脸的人物,端姿拿派惯了,吵起架来也和演话剧似的,说的是戏词,演的是学院派,假的要命,就算是陆家最刁蛮的陆宗清,遇上李玲这种野蛮派,也只会装病拨打120。
陆寺深端起白瓷碗,盛上半碗粥,一碗递给孔淹,另一碗留给自己。
孔淹先挑起了话头:“应酬?”
“嗯,被你老板扣下了。”陆寺深低头吹着勺子,认真对待第一口鲜粥。
蟹黄和虾黄做底,文火慢熬,熬进每一粒米,光是闻着都香的不行。
孔淹不是个会聊天的人,干脆闭嘴专心喝粥,粥一进嘴巴,孔淹浑身一激灵。
太好吃了……
两个男人相顾无言喝完了一砂锅海鲜粥,陆寺深末了擦擦嘴巴,感觉四肢百骸终于暖和了,清灵得不行。
“你知道你妈怎么想的吗?就这么闹下去?闹到老两口接受她?”陆寺深说起正经事。
“我怎么知道。”
孔淹不好意思说,根据他对李玲的了解,他妈的确就是这么打算的。
陆寺深看孔淹的样子,猜出了他没说出的言外之意:“闹不是办法,我爷爷奶奶吃软不吃硬,为难大的,不为难小的,要不你豁出去帮帮你妈。”
“可以啊,等一个雨天我去你们老陆家连哭带闹,等你爷爷抽我马鞭。”孔淹道。
“你可以试试。”
“试你个头。”
陆寺深哈哈一笑:“那你倒是想办法啊,因为你家的事天天这么闹,别人不活了?”
孔淹无言,心绪空空,他向来左右不了李玲,对折腾到陆家更是既无愧疚也无波澜,说到底,他只在乎李玲有没有受别人欺负,其余的和他有什么关系呢,被不被陆家接受,他一点都不在乎,反而想躲得远远的。
怕只怕,下次闹出什么事来怎么办。
陆寺深深感对牛弹琴,干脆起身扫码结账,回头对还在椅子上愣神的孔淹说:“行了,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就算了,慢慢来吧,现在先送你回家,回你家还是你妈家?”
孔淹撩起里三层外三层的门帘,冬日冷气瞬间扎进每一个毛孔,孔淹想了想:“回医院呗。”
想着李玲应该不在气头上了,陆寺深道:“也行,那我叫车了。”
车子很快到了,陆寺深嫌冷快跑过去,并没有听见有人叫住了孔淹。
等到半天不见孔淹上车,陆寺深让司机按了按喇叭,才看见孔淹站在店门口和什么人说着话。
陆寺深下车走上前,正好看到孔淹甩掉了那个人的手。陆寺深紧急停下了脚步,想装作没看见,却已经被二人发现。
那人和自己差不多个头,穿着打扮时髦年轻,一头黄毛满身配饰,转头看向自己时,眼神里是……莫名的敌意?
但和小兔崽子似的,不构成任何威胁。
“这谁啊?”陆寺深问孔淹,对那男的视而不见。
而孔淹也是不对劲,扔下一句“推销团课的”,就不顾陆寺深,快步走向了网约车。
那个男人故作友好地伸出手,眼神一直追着逃跑的孔淹,似是不舍:“你好啊,我是孔淹的老同学,仲崎。”
什么种七种八的,一把年纪还没个正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果然第二天孔淹就收到了来自仲崎的好友申请。
孔淹很烦,随手把手机扔到床上,假装不管仲崎,埋头手动扫地拖地,擦柜子,洗衣服,最后只差拆卸清洗抽油烟机了,孔淹发神经似的干了一通家务,发现没有纾解烦躁的作用,还是点了同意请求。
仲崎几乎同时发来了语音通话请求。
仲崎做主,约在了他们高中门口的老小吃店见面,孔淹最烦他这一套,企图用回忆绑架别人的情绪,就算他有天大的不乐意,身处那情那景里,还是控制不住念起仲崎的好。
上学时仲崎是他最好的朋友,两个人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共同度过了高中三年。
至于为什么一毕业就不联系了,孔淹并不想讨论最后的夏天。
幸好仲崎也没提起,他点了两份当年和孔淹都爱吃的盖浇饭,把自己盘子里的瘦肉块夹给孔淹,也如当年。
“瘦成这样,那个男的虐待你啊?”
“哪个男的?”孔淹不明所以。
“就昨晚见到的那个。”
“……我堂兄。”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堂兄,糊弄我?”仲崎叼着一根筷子尖,用另一根戳起闷得软烂的米饭,一脸顽相。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孔淹老实吃饭,瞪了仲崎一眼:“不吃别浪费粮食。”
孔淹知道仲崎吃不了那么多米饭,端起他的盘子,拨了一半给自己,仲崎这才好好吃起饭来。
“孔淹,客套的话我就不说了,明天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看电影?”仲崎把嘴里的饭咽干净,兴致勃勃地问。
“不看,加班。”
孔淹说的是实话,陆寺深公司的外包内容执行难度很高,孔淹未来两个月恐怕都不能休息。
“那我接你下班,请你吃饭?”
孔淹连敷衍人也只肯敷衍一遍,他不再接茬,换了个自己感兴趣的:“你最近干嘛呢,看起来好闲。”
“我么,过去一直在游手好闲,最近也在游手好闲,未来会持续游手好闲。”
孔淹:就多余问你……
吃过饭,仲崎非要去拜访李玲,孔淹好心提醒这位忘事贵人当年被李玲手提菜刀准备砍死的往事,仲崎才作罢,但怎么也不肯放孔淹回家,缠着孔淹沿着高中校园外围一圈圈遛弯。
教学楼整齐地亮着灯,现在正是晚自习的时候,孔淹叼着烟,昂头望见圆满的月亮,感受到一种对比而出的自由,而风把他吐出的烟统统吹向了仲崎。
“孔淹,你现在单身吗?”憋了一晚,仲崎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
“嗯啊,不单着干嘛呢。”孔淹回答。
“为什么不谈?”
“我有阴影,行吗。”
疑似阴影本人在路灯下止住了脚步,与学生时代相比,仲崎的变化微乎其微,大概不为生活所累的少爷永远年轻吧,孔淹看他那德行既来气又羡慕。
“你真这么在乎,当年为什么不给我机会?”
仲崎话落,一股无名火冲上了孔淹的大脑。
当年发生了那样的事,是孔淹不想给他机会吗,孔淹有什么资格给他机会,谁又给孔淹机会了。
孔淹不说话,狠吸了一口烟,后悔来见仲崎。
这时校园里响起了下课铃,紧随其后的是瞬间兴起的喧闹,孔淹扔下烟头,打算叫车走了。
“把过去的事儿都忘了吧。”
仲崎的脚步靠近,竟然从背后抱住了孔淹。
孔淹浑身一激灵,却没有挣扎,片刻之后才发狠往后给了仲崎一肘子,逃也似的跑进了夜色里不见了。
仲崎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却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