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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涌 姜若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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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若彤发现,自从谢聿来过凝辉堂后,她的小院周围突然多了不少陌生的面孔。
有时是扫地的老太监,有时是修剪花枝的宫女,甚至还有送水的小厮——这些人看似在做着分内之事,眼神却总往院子里飘。最明显的是前日,她刚拿出改良过的绣花绷子,第二天赵德全就"恰好"路过,意味深长地问她最近又在做什么"新奇玩意"。
"贵人,茶泡好了。"秋菊的声音打断了姜若彤的思绪。
姜若彤放下手中的《西域风物志》,接过青瓷茶盏。这本书记载了西域各国的奇闻轶事,是她从藏书阁借来的。
自从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后,她便收起了那些小发明,转而沉迷于读书——至少这个爱好不会惹来非议。
"秋菊,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咱们院子附近多了不少生面孔?"姜若彤抿了一口茶,状似随意地问道。
秋菊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贵人明鉴...确实如此。"
"都是谁的人?"
"奴婢不敢妄言。"秋菊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只是...贵人得陛下青眼,自然会引来各方关注。"
姜若彤了然。看来谢聿的到访,已经让她成了后宫中的焦点。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以后咱们行事更要谨慎些。"姜若彤叹了口气,"那些小玩意儿都收起来吧,别再让人看见了。"
秋菊点点头,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姜若彤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犹豫。
"淑妃娘娘派人来传话,邀请贵人明日去昭阳宫小聚。"秋菊小声回答,"奴婢本想等贵人用完茶再说的。"
姜若彤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淑妃邀请?这分明是场鸿门宴。
但位分高的妃嫔邀请低位妃嫔,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姜若彤可从没经历过这些,内心有点害怕,但一想到是真正的3D宫斗,还是有点小刺激的。
"知道了。明日你陪我一起去。"姜若彤放下茶盏,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索才人也被邀请了吗?"
秋菊摇头:"听传话的宫女说,只邀请了贵人一人。"
这就更可疑了。姜若彤蹙眉思索。淑妃为何单独邀请她?是因为谢聿来过凝辉堂的事传出去了吗?
"秋菊,你去打听一下,淑妃平日都喜欢些什么,讨厌什么。咱们得做些准备。"
秋菊领命而去,姜若彤重新拿起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淑妃...这位传闻中表面温柔实则心狠手辣的后宫之主,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次日清晨,姜若彤早早起床,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选了一套藕荷色的衣裙,既不张扬也不寒酸,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戴了几件素雅的首饰——既不会抢淑妃风头,也不会显得太过随意。
"贵人,奴婢打听到了些消息。"秋菊一边为她整理衣襟,一边低声道,"淑妃娘娘最爱听琴,尤其喜欢《阳春白雪》;最讨厌别人在她面前谈论朝政或家世。还有..."她犹豫了一下,"据说淑妃对香料颇有研究,昭阳宫常年熏着特制的龙涎香。"
姜若彤点点头:"做得好。"她从首饰盒中取出一支白玉簪,"这支簪子做工精细但不张扬,作为见面礼正合适。"
一切准备妥当,姜若彤带着秋菊前往昭阳宫。
昭阳宫位于后宫中央,距离凝辉堂有相当一段路程。走了约莫两刻钟,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映入眼帘——朱红的宫门,金色的琉璃瓦,处处彰显着主人的尊贵地位。
"姜贵人到!"守门的太监高声通报。
姜若彤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走了进去。
昭阳宫内装饰奢华却不失雅致,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四角摆着青铜香炉,袅袅青烟升起,散发出淡淡的龙涎香气。
"妹妹来了。"一个柔美的声音从内室传来。
邓钰凡缓步走出,今日她穿着一袭淡金色凤纹宫装,头戴金步摇,妆容精致,眉目如画。
"臣妾参见淑妃娘娘。"姜若彤恭敬行礼。
淑妃亲切地扶起她:"妹妹不必多礼。今日只是姐妹小聚,无需拘束。"
她拉着姜若彤的手,上下打量,"妹妹今日这身打扮真雅致,不愧是姜丞相家的千金。"
姜若彤微笑:"娘娘过奖了。这是臣妾的一点心意,还望娘娘笑纳。"她呈上那支白玉簪。
淑妃接过玉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好精致的做工。"她将簪子递给身旁的宫女,"替我收好了。"
随即转向姜若彤,"妹妹有心了。来,咱们里面说话。"
内室已经摆好了茶点。淑妃坐在主位,姜若彤坐在下首。宫女们奉上香茶,茶汤清澈,香气扑鼻。
"这是今年新贡的龙井,妹妹尝尝。"淑妃微笑道。
姜若彤小心地抿了一口:"清香甘醇,好茶。"
淑妃轻轻摇着团扇:"听闻妹妹前些日子得了陛下青眼?"
果然来了。姜若彤放下茶盏:"臣妾不敢当。只是陛下偶然驾临,略坐了片刻便走了。"
"哦?"淑妃挑眉,"陛下素来不喜涉足后宫,能去妹妹那里,已是难得的恩宠了。"
她意味深长地补充,"不知妹妹用了什么法子,让陛下如此另眼相待?"
姜若彤背后沁出一层细汗。淑妃这话问得直白,几乎不加掩饰。她斟酌着回答:"臣妾愚钝,不知圣意。或许是陛下偶然路过,一时兴起吧。"
淑妃轻笑一声:"妹妹太谦虚了。"
她突然换了个话题,"听闻妹妹喜欢做些...新奇玩意儿?"
姜若彤心头一跳。果然,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不过是些闺阁小玩意,打发时间罢了,不值一提。"
"妹妹何必藏拙?"淑妃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本宫听说,妹妹做了个什么...淋浴的装置?还有能按摩头部的枕头?这些可都是前所未闻的新鲜物事。"
姜若彤暗自咬牙。到底是谁把这些事传出去的?秋菊应该不会背叛她,那就是那些在院外窥视的眼线了。
"臣妾自幼体弱,常需药浴,便琢磨着如何更方便些。至于那枕头,不过是填了些荞麦壳,睡起来更舒服罢了。"她勉强笑道,"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让娘娘见笑了。"
淑妃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笑道:"妹妹真是心灵手巧。改日也替本宫做一个那样的枕头可好?"
"臣妾手艺粗陋,恐污了娘娘的眼。"姜若彤委婉推辞,"若娘娘不嫌弃,臣妾可画出图样,让宫中的能工巧匠制作,定比臣妾做的精致百倍。"
淑妃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妹妹考虑得真周到,但妹妹妹入宫前,可曾听说过陛下的一些...传闻?"
姜若彤握紧了茶盏:"臣妾深居闺阁,对外界传闻知之甚少。"
"是吗?"淑妃意味深长地说,"那妹妹可知道,前年有个宫女,因为擅自触碰陛下,被当场杖毙?"
姜若彤的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这是在威胁她?谢聿确实头痛时让她按摩过,但那是特殊情况...
"臣妾不知。"她强自镇定,"不过陛下乃九五之尊,自然不容亵渎。"
淑妃满意地点点头:"妹妹明白就好。"她放下茶盏,"本宫也是为妹妹着想。陛下虽然偶尔会有些...一时兴起的举动,但最厌恶别人逾矩。妹妹初入宫廷,不知深浅,万一不小心触怒龙颜,那可就..."
话未说完,但威胁之意已经昭然若揭。
"多谢娘娘提点。"姜若彤低头道,"臣妾一定谨守本分,不敢有非分之想。"
淑妃似乎满意了,又闲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便端茶送客,姜若彤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告辞。
走出昭阳宫,姜若彤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淑妃这场"小聚",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警告。
"贵人,淑妃娘娘没为难您吧?"秋菊担忧地问。
姜若彤摇摇头:"先回去再说。"
回凝辉堂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长。走到一半,姜若彤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不得不扶住路边的假山稳住身体。
"贵人!您怎么了?"秋菊惊慌地扶住她。
姜若彤摇摇头:"没事,可能是走得太久,有些累了。”
其实她心里清楚,这种头晕来得蹊跷。她在淑妃那里只喝了几口茶,吃了一口点心,难道...
"奴婢这就去请太医!"秋菊急道。
"不必..."姜若彤想阻止,但秋菊已经吩咐另一个小宫女扶她回去,自己则快步向太医院方向跑去。
回到凝辉堂,姜若彤躺在榻上,头晕的症状不但没有缓解,反而加重了。她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使不上力。
淑妃的茶点果然有问题!姜若彤咬牙。但现在没有证据,贸然指控只会引火烧身。她只能强忍不适,等太医来了再说。
约莫两刻钟后,秋菊带着一位女太医匆匆进来。那女太医约莫二十三四,面容清秀,眉宇间透着几分英气,背着个药箱,步履匆匆却不失稳重。
"微臣王佳,见过姜贵人。"女太医行礼道,"听闻贵人不适,特来诊治。"
姜若彤勉强坐起身:"有劳王太医了。"
王佳上前为她把脉,手指温暖干燥,力道适中。她把了左手又把右手,眉头微蹙:"贵人脉象浮而数,似有外邪入侵。近日可曾食用什么特别之物?"
姜若彤犹豫了一下:"今日在淑妃娘娘处用了些茶点..."
王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很快掩饰过去:"贵人可能是受了些风寒,加上路途劳累,才会头晕目眩。待微臣开几副药,好生休息便无大碍了。"
她打开药箱,取出几味药材,熟练地研磨配制。姜若彤注意到,当她提到淑妃时,王佳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贵人,"王佳配好药,交给秋菊,"此药分三次服用,温水送下。服药后多休息,勿要劳神。"
姜若彤点头:"多谢王太医。"
王佳收拾药箱,似有意似无意地低声道:"贵人今后饮食需多加小心。有些东西...单独吃无碍,但若与特定之物同食,便会产生不适。"
姜若彤心头一震。这是在暗示淑妃的茶点中下了药?但王佳为何要提醒她?
"王太医常在宫中行走?"姜若彤试探性地问。
王佳微微一笑:"微臣自幼便待在太医院,在太医院任职已有十年,专为后宫嫔妃诊治。"她顿了顿,"贵人初入宫廷,若有任何不适,可随时派人到太医院寻我。"
这分明是在递橄榄枝。姜若彤感激地点点头:"有劳王太医了。"
王佳告辞后,秋菊立刻煎药服侍姜若彤服下。药虽苦,但效果显著,不一会儿头晕就减轻了许多。
"秋菊,这位王太医...为人如何?"姜若彤问道。
秋菊一边为她掖被角一边回答:"王太医医术高明,为人正直,在后宫颇有口碑。据说她父亲原是军中医官,战死沙场,陛下念其忠烈,特准其女入太医院学习。"
姜若彤若有所思。看来王佳是个可以信任的人。在这深宫中,能有个可靠的太医作盟友,无疑是件幸事。
"贵人,淑妃娘娘那里..."秋菊欲言又止。
姜若彤摇摇头:"此事不要再提。"
她深知,以她现在的地位,根本不足以与淑妃抗衡。贸然声张,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奴婢明白了。"秋菊会意,"贵人好生休息,奴婢去熬些粥来。"
秋菊退下后,姜若彤独自躺在榻上,思绪万千。
淑妃的敌意已经很明显了,而她在宫中的处境也越来越复杂。谢聿的偶尔垂青,既给了她一定的保护,也让她成了众矢之的。
她必须更加小心才行。
迷迷糊糊间,姜若彤睡着了。梦中,她回到了现代的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母亲在厨房做饭,香气四溢...突然,画面一转,她站在昭阳宫中,淑妃狞笑着向她走来,手中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剪刀...
"贵人!贵人!"秋菊的声音将她惊醒。
姜若彤猛地坐起,冷汗涔涔:"怎么了?"
"索才人来看您了。"秋菊小声道,"听说您身体不适,特地带来了自己做的枣泥糕。"
姜若彤整理了一下衣衫:"请她进来吧。"
索冰鑫快步走进来,手里提着个食盒,脸上写满担忧:"姐姐怎么突然病了?早上还好好的。"
"可能是受了些风寒。"姜若彤勉强笑道,"多谢妹妹来看我。"
索冰鑫放下食盒,凑近低声道:"姐姐是从淑妃那里回来后才不适的,对吗?"
姜若彤心头一跳:"妹妹怎么知道?"
"宫里都传遍了。"索冰鑫撇撇嘴,"说姐姐在淑妃那里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姜若彤脸色微变。这事竟然已经传开了?是谁散布的消息?是淑妃自己,还是...
"妹妹慎言。"姜若彤压低声音,"这种事没有证据,不可乱说。"
索冰鑫不以为然:"姐姐太谨慎了。淑妃的手段,宫里谁人不知?前年李美人就是因为得了陛下几句夸赞,第二天就'失足'落水了。"
姜若彤背后一凉。看来淑妃的恶名,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总之,姐姐以后要更加小心。"索冰鑫握住她的手,"不过姐姐放心,姐姐的父亲可是丞相,在朝中还有些分量,况且姜丞相独爱妻女,淑妃不敢太过分的。"
姜若彤感激地点点头。不管索冰鑫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此刻的关心让她感到一丝温暖。
"妹妹的枣泥糕,我能尝尝吗?"姜若彤转移话题。
索冰鑫高兴地打开食盒:"当然!我亲手做的,保证干净。"
两人分食了枣泥糕,又闲聊了一会儿,索冰鑫便告辞了,嘱咐姜若彤好好休息。
傍晚时分,姜若彤感觉好多了,便起身到院中透气。初夏的晚风轻柔温暖,带着花香。她坐在石凳上,望着天边的晚霞,思绪飘远。
"贵人,有您的信。"秋菊匆匆走来,递上一封封着火漆的信笺。
姜若彤接过一看,是父亲姜明远的笔迹。
她连忙拆开,信中父亲问候了她的近况,嘱咐她谨言慎行,并提到朝中近来事务繁忙,北境战事吃紧,陛下连日召集群臣议事...
信的末尾,父亲特意写道:"闻汝近日得蒙圣眷,为父甚慰。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望汝韬光养晦,勿招人妒。"
姜若彤苦笑。父亲的消息真灵通,连谢聿来过凝辉堂的事都知道了。而他提醒的"勿招人妒",今日已经在淑妃那里得到了印证。
"秋菊,准备笔墨,我要给父亲回信。"
回到书房,姜若彤简单写了回信,告诉父亲自己一切安好,会谨记教诲,并请父亲保重身体。她没有提及淑妃的事,不想让父亲担心。
夜深了,姜若彤却辗转难眠。淑妃的威胁、王太医的暗示、索才人的警告、父亲的叮嘱...这一切都在提醒她,后宫生活的危险远超她的想象。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姜若彤披衣起身,来到窗前。这深宫大院,看似华丽,实则危机四伏。而她,一个穿越而来的现代女孩,该如何在这险恶环境中生存下去?
谢聿的偶尔垂青是一把双刃剑,既给了她一定的保护,也让她成了众矢之的。淑妃今日的"茶会",恐怕只是开始。
姜若彤深吸一口气。既然无法逃避,那就只能面对。她会小心谨慎,但绝不会任人宰割。毕竟,她可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女性,有着这些古代女子所没有的见识和智慧。
月光下,姜若彤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不会主动惹事,但也绝不怕事。如果淑妃以为可以轻易拿捏她,那就大错特错了。
猫猫发力!dua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