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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鱼的秘密 他在犯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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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贺余赶去GIFT公司做新品汇报,才入初秋,高领毛衣已经上身。
设计组除却贺余几个主管,其余人员偏向年轻化。
休息时段的茶水间里,贺余等着水开,杯子里放着速溶,苦咖啡的香味在空气中萦绕。
同为主设的唐东走进来,面带笑容的调侃他不合时段的穿着:“这么怕冷啊。”
“身体有点不舒服。”快速掠过这个话题,贺余端起水杯礼貌的错身走出。
疏离且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是贺余在公司的一贯形象,早已习惯的唐东无奈耸耸肩,眼睛眨眨,突然捕捉到贺余借过偏头时略微下移的衣领。
即使有长发的钱遮挡,视力极好的唐东也看见了一小块暧昧的红斑。
看来贺设的夫妻生活蛮幸福的。
唐东四处张望,确保暂时无人进入茶水间,眼里渐渐闪烁出诡异的兴奋感。
她暗戳戳的打开微信,置顶除去家人,还有一个格外显眼的群聊。
-鱼汁夫妇磕糖群(领导勿进)
东东糖:【今日在鱼身上捕捉到可疑红斑,确定夫妻双方感情和谐。】
Linlinda:【会议休息间隔中,嗑口糖舒服多了,还有没有其他糖,我杂食党来的】
惠惠子:【附议…】
婷婷玉立:【附议…】
…………
一水的附议让唐东油然生出一种背叛感,愤然开麦。
东东糖:【你们这群林立的怎么回事,看准群名,这是鱼汁夫妇磕糖群,杂食党滚去鱼总彩旗飘飘群!!!】
何仙姑:【附议…】
一杯奶茶田:【附议…】
…………
GIFT和林立科技实际是相邻的两栋办公大厦,GIFT的顶奢主设和林立科技的总裁喜结连理,两家公司嗑糖党都不少,女性占大头。
在群里的大家多数线下关系都很好,经常线下约饭,拉起群聊来更是易如反掌。
实际上磕糖群还承担了奶茶拼单、美食推荐、拼夕夕凑单等多功能作用,嗑糖只是副业。
这次的附议人数明显比上一批少,唐东气得闭眼,干脆打开工作群,一心开始安排工作。
另一头的林立科技,休息时间很快截止,在角落吃茶歇的周惠囫囵咽下小蛋糕,回到位置开始发放会议材料。
祝枝和Mark坐在主位,如果她心细一点,很容易就会察觉到休息后几人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比如新来的Linda,嗑糖新手的炽热眼神有点藏不住。
作为待在群里一年之久的惠惠子,周惠就淡定得多。
会议正式开始,室内气氛凝重许多。
Mark率先发难:“祝总,智驾系统的合作开发我们希望由领先集团这边主管。”
“Mark,我希望你能明白,不是合作开发,是林立单方面的系统更新”,祝枝身子微倾,似笑非笑,“我们可以等,但外界对于贵公司智驾事故的舆论等不了。”
Mark身子僵直,勉强带起笑容:“舆论是暂时的,我们的重心还是在智驾系统的更新上,领先集团愿意出资买下更新后的知识产权。”
“不好意思,林立科技一贯坚持的原则,经手过的系统知识产权全权归属林立所有,如果领先只想要收益,”祝枝坐直正色道:“或许我们可以谈谈系统更新后的分红合同?”
接连吃瘪的Mark脸色变得难看:“领先是很想跟林立科技合作的,只是贵公司的更新费用过高,甚至吃了产权,现在只跟我们谈分红?未免吞得太多。”
“技术决定一切,又想要技术又想花费低,”祝枝将资料合上,话题明显进入尾声,“国内也有很多发展好的智驾公司,林立科技不缺合作。”
祝枝说完便径直走出会议室,周惠作为特助默默的跟在身后。
会议室里,属于林立科技的员工面上不出声,内心却隐隐渗出爽感。
领先车作为国外品牌,因为智驾这一块在国内销量遥遥领先,即使国内智驾发展已成体系,凭借老牌口碑,领先车市场仍旧很大。
而前段时间领先车发生智驾事故,领先集团却集体失声,甚至暗自将舆论导向女性驾驶员的失责。
林立科技内里不少女性员工对于这场合作都颇有微词,男性员工也偏向于同国内智驾公司合作。
可以说,祝枝这一下,解气非常。
周惠内心发狂点赞,雀跃的问祝枝:“祝总,你是不是没打算跟领先合作。”纯粹为了膈应他们。
祝枝回头看向周惠,挑眉道:“如果他们答应了我们的全部条件,合作也就达成了。”
“当然,领先不可能答应,这一趟主要试探一下领先有没有别的解决方案,如果林立是领先的唯一选择,那下一步就是和国内智驾合作,把领先的市场吞掉。”
妙妙妙,太妙了!
周惠溜圆的双眼迸发出奇异的光芒,祝枝被惊得有些语塞,赶忙转移话题:“最近公司业绩挺好的,我想办个抽奖,从我个人账户里出。你今天看什么时候有空,把意向整合一下发我。”
“保证完成任务。”绽放着大大的笑容,周惠对祝枝的偶像滤镜又深了几分。
-鱼总彩旗飘飘群(领导勿进)
惠惠子:【我大祝总值得彩旗飘飘!】
Linlinda:【大祝总值得!】
又是一水的附议。
已经坐在会议室的祝枝,恍然未觉被议论,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后浑不在意的拿起手机,准备询问贺余的行程。
贺余经常居家办公,难得逮到他在隔壁上班,祝枝已然开始规划下班带小鱼去吃浪漫晚餐。
一打开手机,贺余的消息提示躺在列表里。
祝枝暗暗欣喜。
不愧是夫妻,这么有默契。
祝枝给贺余的备注是小鱼,他的头像是一只停在树枝上的乌鸦。
小鱼:【你晚上有安排吗?】
有的,包有的。
…………
GIFT的布料仓库,汇集全球各类面料样款。
贺余正在挑选样式,瘦削的指尖捏着绸感的料段,确认着厚薄。
往常进入布料间后,贺余基本已经隔断外界的一切信息,沉浸在各色各样的布料之中。
而现在,百叶窗透过的光打在长睫上,在驼色大衣上留下一小片垂影,他的注意力不在工作上。
贺余的手机里躺着一条等待回复的消息。
早上服用的药像是饮鸠止渴,巨大的不安感仍旧包裹着自己,见到祝枝也许会好些。
适当的主动才能更好的维系感情。
布料间只开了贺余头上的一盏顶灯,灯光投射下来,影子融成脚边的一抹尘黑,显得孤冷。
恰好,消息提示音蹦出。
伴随着贺余回复的动作,地面上的影子舒展开来。
祝枝:【下班楼下等我,接你去吃晚饭。】
经年冷淡的眼底掀起极浅的波澜,贺余看向时间,离下班还有半小时。
又是一场难耐的等待。
…………
贺余在公司门前,披肩发随意扎着,清瘦卓绝的身影惹来不少游移的目光,他却只是站在那里,沉默望着往来的车辆。
直到一辆卡宴闯入视线,漠然的眼神像是捕捉到色彩,激起点点涟漪。
“小鱼,你真好看!”祝枝停好车,主动给人扣安全带时发出真心的夸赞。
贺余偏头对上祝枝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指节微动,声音顿了顿:“你每天都这么说。”
青年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深夜里的大提琴声,缓缓流淌。
祝枝清清嗓子,认真回答:“因为我们小鱼每天都很好看。”
留意到人耳垂下凌乱的发丝,祝枝本能伸出手,光洁细腻的指尖熟练的拢起发丝,挑起腕间的发箍,将贺余的马尾侧着扎起。
带着温度的手侧有意无意蹭着贺余的脸颊,不痒,又让人无法忽视。
稍微下移的高领毛衣露出昨夜祝枝留下的红痕,祝枝眼底变暗,不自在的抿下唇。
贺余低眸望着她泛起红润的双颊,为了避免事态的进一步演变,及时开口:“还没吃饭。”
祝枝迅速放下扎好的发尾,捂住自己的脸,热感传来,眼神飘忽的装作一脸正色:“我没想别的!”
只是在想些黄色废料。
周一晚高峰的路较为拥堵,即使祝枝特意提前半小时来接人,在去往餐厅的末端也免不了堵个十几分钟。
车载音乐放着《Young and Beautiful》,悠扬浑厚的女声回荡在车里—
I've seen the world
我已看遍世间繁华
Done it all,had my cake now
历经沧桑,享受甜美的果实
Diamonds,brilliant,and Bel-Air now
如今有钻石珠宝,名声显赫,坐拥豪宅
……
贺余头向右抵着车窗,路边商圈上各色的霓虹灯光照亮他的侧脸,长发悄然垂下,遮住暧昧光晕下的唇瓣,眼睑垂着,在闭目养神。
祝枝悄然调小音量,歌曲缓慢迈入高潮。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清浅的哼唱从贺余唇边溢出,和女声应在一起,缓步沁入心扉。
祝枝下意识望去,贺余似是漫不经心的抬头,眼波流转,带着几分醒神的糜颓,状似志怪奇谈里的长发妖精。
这一刻,祝枝的脑子什么都想了,又什么都没想。
与此同时,贺余却像彻底清醒,他的目光落在祝枝身上,眼底瞧着有几分落寞。
祝枝的警示雷达响起。
在工作上思维总能精准定位的祝枝,在爱情上不出所料的转向了一个荒谬的方向。
上次跟周惠闲谈,周惠提出黄昏时分睡醒的无措源自于原始基因里和社群离散的恐慌。
黄昏、初醒、落寞,要素精准匹配。
祝枝假正经道:“你在寻找原始部落的同伴吗?”
贺余:“…………”
祝枝荒诞的话配上清秀认真的脸,不变的那双黑色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烁着梦幻的色彩。
让贺余想起幼时在阁楼上的玩具,一个绚丽多彩的万花筒,外面黑黢黢的,从里面一转,镜片与彩色碎片通过光的反射,像是另一个奇幻世界的入口。
即使难言的隐喻没有被看见,贺余心里不可抑制的被掀起波澜。
他太知道祝枝喜欢什么模样,正因为这样,更怯懦于显露表皮下的腐烂。
曲调接近末尾,两人都没再提这次不算成功的对话,过一个绿灯,卡宴到达了目的地。
一家意大利餐厅。
服务生拿着钥匙去泊车,祝枝大方的牵住贺余的手往里走。
她订的是靠窗的位置,室内没有主灯,明黄色的烛光摇曳,人一坐下,氛围感拉满。
两人面对面坐着,主厅正在进行钢琴表演。
餐品上的很快,祝枝低头吃着意面,从叉子卷起意面到入口,每一步都迅速、高效,却又不让人觉得不雅观。
反观贺余,刀叉缓缓切弄着牛排,目光不深不浅的落在表演台上,两人就这样安静的吃着饭。
一个只专心吃饭,一个对饭没什么兴趣。
一旁侍立的服务生先入为主,为这对情侣打上貌合神离的标签。
实际上,祝枝有胃病,为了调理好这种总裁病,贺余规定她必须认真吃完饭再说话。
确保吃饭时间不急不缓,祝枝解决完最后一口意面,视线落在贺余身上,满室烛光衬得他带着点飘渺,让祝枝觉得抓不住。
眉间蹙起,祝枝正准备开口,一个尖锐的声线刺破了静谧的氛围。
“儿子,这么巧碰见。”一个珠光宝气的艳丽妇人拎着包走近。
几乎在她出现的下一刻,贺余的手攥紧衣角,指骨绷紧到几乎泛白。
他甚至能闻见齿尖用力下喉头上泛的铁锈味。
贺余森然开口:“我说过不准你来见我们。”
冷如冰锥的警告划破了妇人营造的和谐表面。
杨繁枝面上的笑容垮下,扮作弱势靠近,想挨着祝枝坐下:“小枝,贺余他担心你忙,但叔叔阿姨确实碰见过不了的坎,不然也不会腆着脸上门求你。”
呛人的玫瑰香水味钻进祝枝的鼻腔,良好的教养让她压下捂住鼻子的动作,她迅速看向贺余的方向。
这么烈的香水味他会不舒服。
贺余无暇顾及厌恶的香气,只微低着头,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的,无数双女人细弱的手在地底翻腾,明明是纯洁的白,指尖却是猩红的血。
药物不过是脆弱的防线,根本无法阻挡深渊源头的步步紧逼。
幻觉又来了。
他仰头试图逃避,血腥气却蔓延开来,几乎糊住视线,无数只手拉住脚踝,用力刻下一道道血痕。
身体分裂出两个自我,一个溺毙似的沉寂在绝望中,另一个却清醒的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在犯病,祝枝看见了他在犯病。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