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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只小鱼 贺余的浴袍 ...

  •   周五,中心大厦顶层,一场谈判会议卡在五点下班时间恰好结束。
      没有多余的客套离场和会后总结。
      除开坐在主位上的祝枝,参会人员大多结伴散场,三两作伴去吃饭。
      到点就走,是公司严苛管理制度下最人性化的一面。
      新来的实习生助理Linda显然还不了解,一边坐在祝枝旁边勤勤恳恳的整理会议记录,一边偷偷打量这位A市富豪榜第一的传奇人物。
      一袭修身的黑色西装,头发扎成简洁的马尾,素面朝天,面容白皙精致,不施粉黛却更显清新自然。
      察觉到若有似无的视线,祝枝停下敲键盘的手,头微偏,脖颈隐隐泛起酸痛,忍不住簇着眉劝人走:“下周一再整理吧,这个不急。”
      Linda带着怯意点点头,手上一边收拾文件,一边尴尬的和领导寻找共同话题:“祝总您晚上自己做饭吗?”
      听到吃的,胃才悄然提出抗议。
      祝枝捂住肚子,调整表情笑着回复:“有阿姨做。”
      Linda眨眨眼,露出羡艳的表情,小声感叹着生活幸福。
      收拾完文件,两人并排坐电梯下楼,聊的有来有往,Linda被祝枝的亲和力卸下心防,脚步轻快不少。
      大厦正门,一辆卡宴安静的停在出口,是祝枝的专用车。
      车窗没关严,Linda匆匆一瞥,不同于司机行业普遍的中年男性,只是半张脸,就能看出里面是个面容姣好的帅哥。
      她暗自赞叹公司的八卦消息的准确性,压抑住兴奋跟祝枝挥手告别。
      林立科技女性内部八卦。
      创始人祝枝,学历相貌家世样样无可挑剔,但根据历任生活助理透露,祝枝极好男色,生活中身边遍布帅哥,活生生的美男后花园。
      更重要的是,祝枝已婚三年,丈夫贺余是高奢时装设计师,夫妻感情稳定,简直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大女人典范,吾辈楷模,林立科技所有女性的奋斗目标。
      坐上车的祝枝不清楚Linda内心的种种汹涌,正准备按起隔板回家吃饭,动作被前座司机欲言又止的眼神打断。
      她的司机很年轻,祝枝怀疑是贺余心善安排过来勤工俭学的学生。
      祝枝停下动作,等待对方的发言。
      她在工作和生活中是截然不同的两面,工作里她行事果断、雷厉风行,对待同事下属,又尽显温和宽厚,极具亲和力 。
      跳出生活之外,祝枝对于一切事物的感觉,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淡。
      当然,不包括对贺余,甚至可以说,贺余占据了祝枝对生活的全部热情。
      漠然的眼神只是安静凝视着自己,陆和却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审视,想好的剧本却迫在眉睫。
      唇瓣不自觉发抖,陆和咬咬牙,暗下决心,不成功便成仁,能不能攀上高枝就看现在。
      眼眸悄然蓄起泪珠,陆和低声哀怨道:“贺先生说合约今天要结束了,祝总,我还想继续干。”
      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语调掺杂其中,配上欲说还休的含情眼,怕是会让一些小姑娘心碎。
      可惜,他遇见的是祝枝。
      从小到大被父母、亲人称为男性绝缘体的祝枝。
      间隔不到一秒,祝枝快速给出回答:“听贺余的。”
      家里大小都是贺余安排,包括但不限于她的司机、理疗师、健身教练……
      几乎可以说,脱离贺余,回家后的祝枝除了工作就失去了生活的目标。
      现在贺余要开除她的司机,祝枝没有任何异议,毕竟贺余是自己的丈夫,她尊重并愿意配合他的所有决定。
      短短四个字,陆和的表情僵住,嗫嚅着不知说什么。
      祝枝见人迟迟不出发,径直发问:“这一趟还在合同里吗?”
      “……在。”陆和的眼泪收得很快,语塞被写在脸上。
      汽车发动后,又回到了祝枝熟悉的安静氛围。
      陆和时不时的怨怼眼神被祝枝当成离职的怨气,全当没看见。
      下车时五点四十。
      因为陆和磨叽的速度,祝枝到家比平常晚了十分钟,她快速下车赶着进门吃饭,忽略了陆和最后的欲言又止。
      指纹解锁进入大门,木质地板上撒下一片昏黄的灯光。
      在看到沙发的第一眼,祝枝那颗向来扑在工作上的心,不争气的漏了一拍。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肩背笔挺,乌发与白皙肤色黑白相映。眉眼冷淡疏离,鼻梁高挺,唇色嫣红,恰似丹青水墨,于清淡意境中融入一抹重彩。
      只是坐在那里不说话,就美得像一幅画。
      祝枝暗骂自己的不争气,看了三年还是每次看每次走神。
      她轻咳一声,怀着垂涎美色的心情,大步朝丈夫走去。
      今天的贺余好像特意打扮过。
      平常披着的过肩发被编成了好看的麻花辫,不仅不显女气反而更显出尘。
      贺余平常都是简单一扎或者干脆披发,今天怎么突然编了头发?
      祝枝一边思索着,跻身在贺余旁边,自如的将头放在人腿上,挤占掉贺余手上时尚杂志的位置,“小鱼干什么呢?”
      刚说完,她就见到贺余微微蹙眉。
      “你身上很臭。”
      贺余的声音很冷,他在生气。
      警铃大作的祝枝马上起身,临走还毫不羞涩的嗅嗅丈夫身上的味道。
      出尘的檀香,极浅极淡,不细嗅闻不出来。
      不过挺好闻的。
      祝枝闻闻自己的西装外套,一股甜腻的脂粉香扑鼻而来,紧急避险的祝枝立刻脱下外套,站着发晕。
      估计是陆和喷的,坐车路上虽然开着窗,鼻子幸免于难,但西装却不幸遭难,沾上了香水味。
      贺余嗅觉敏锐,对气味极为挑剔。所以家里基本不用香氛类生活用品,洗护也是定制的无香型,只四处常摆放些水果充作香氛。
      祝枝怕引起误会,嘴着急忙慌的解释:“司机喷的香水味太重了,我是无辜的。”
      提起司机,贺余眼眸闪了下,低头继续翻着杂志:“你想换司机吗?”
      狗腿祝枝眨巴着眼睛,又怕熏到贺余,不敢靠太近,只有高声附和:“你说换就换,都由你做主。”
      见贺余神情变换如常,祝枝揉揉还酸胀的肩膀,借机卖惨:“小鱼,我今天开了一下午会,肩膀特别酸,你晚上帮我联系下理疗师做下按摩吧。”
      祝枝原本没有按摩的习惯,跟贺余结婚后,祝枝的工作也忙起来,经常开会坐一天,贺余为了她的身体健康,雇佣了一个长期理疗师,专门缓解祝枝的肌肉僵硬。
      贺余垂眸点头,语调一如既往的平缓,却隐匿着一抹阴霾,低声说道:“先吃饭吧。”
      即使贺余说了没关系,祝枝仍旧上楼洗澡,换身衣服下来吃饭。
      阿姨做的菜在保温板上放着,温度适宜,今天的菜品偏祝枝喜欢的酸甜口,她多吃了一碗饭,贺余倒吃得不多,像是有心事。
      平常理疗师都是晚饭后来,祝枝吃完饭在客厅等了半小时,贺余才披着浴袍下楼,神色冷淡的说理疗师生病了,今天来不了。
      贺余的浴袍下是空的,一大片白皙的肌肤映着莹润的水珠,顺着姣好的线条滑落,映进祝枝眼底,浴室雾气重,往常明亮清澈的眼眸也湿漉漉的。
      祝枝目光一路向下流连,从天仙的脸到骨节分明的手指,最后落在裸露出的笔直双腿上,贺余天生体毛少,腿又直又白。
      正欲多看几眼,贺余咳了声,轮廓分明的耳廓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
      祝枝讪笑着迎上去,不顾水汽,强硬又结实的抱住贺余。
      祝枝稍矮,下巴刚好抵在贺余肩上,感受着贺余身上传来的温热,又嫌浴袍碍事,唇瓣轻蹭贺余落下的发丝,手指蠢蠢欲动想要钻进去。
      贺余眼睛闭着,长睫轻颤,似乎在克制,两人的呼吸不受控制的交缠在一起,暧昧又亲密。
      上床后,贺余反应大了许多,祝枝的手只是轻轻抚过,也会收获不小的低吟,每次发泄后又会被祝枝逗弄起来。
      到后来,贺余难掩狼狈,偏着头扶着祝枝的腰,怕人摔下,祝枝却毫不顾忌,在贺余剩下的完好肌肤上不断沾染自己的痕迹,看着人熟透的泪眸,心底才浅起难满的餍足。
      一个缠绵的晚安吻,结束了这场温存。
      祝枝挤进人怀里,目光落在贺余平静柔和的脸庞上,直到长睫低垂,才闭上双眼。
      A市的初秋天气多变,凌晨四点,窗外暴雨倾盆。
      贺余睁开眼,身侧的祝枝睡得很深。
      窗帘没拉,天边的微光打在祝枝脸上,贺余放缓呼吸,一寸又一寸的看着她的脸。
      祝枝的睫毛浓密纤长,不笑的时候眼尾垂下,平添几分凌厉,可只要对上他,笑意弯弯,如一角月亮,凌厉融在春光里,照他满怀。
      贺余偏过身,移开目光,抬眸看向远处的小型办公桌。
      上面放着雇佣人员的评分表,包括但不限于司机、理疗师、健身教练等一切和祝枝衣食住行关联的人员。
      评分工作是祝枝做的,第一次评分时,她以为是爱的表现,兴奋得晚上给贺余买了好多荒诞首饰。
      想起那些珠光宝气的链条,贺余现在都觉得胸口寒颤。
      评分表里上个季度,陆和是第一名。
      贺余辞退人时,青年眼里满是不忿,五万一个月的工资和一天两小时的工作量,在哪里都是一份好差事。
      在青年的恳求下,贺余依旧不留情面地拒绝了他,而后激动的青年撕碎了体面,几乎愤懑地吼叫:“你就是怕祝总爱上我!”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贺余的思维陷入停滞,梳理着无序杂乱的记忆。
      哦,他没有回答。
      一枝玫瑰已然残缺,只因贪恋主人的目光,便亲手埋下其他花种。可又满心惶恐,担心这些花儿盛放,于是在它们枝叶繁茂之前,又狠心将其剪断。
      也许只有如此,它才能成为主人心中独一无二的偏爱。
      陆和已然不满足于工作,多枝的野花,他只能亲手剪断,那些心神狭隘时无关紧要的谎话也不会被发现。
      不知呆滞多久,雨势停歇,夜色依旧深沉。
      贺余的身子几乎没在黑暗中,祝枝却被清浅的月光照拂着。
      直到窗边有喜鹊的叫喊,贺余才恍然回神,已经早晨。
      为什么今天会失眠这么久?
      长睫微微垂下,扑闪几次才在杂乱的思绪中找到答案。
      晚间的情事太急,他忘了避开祝枝吃药。
      ……………
      周六的清晨,对祝枝来说,无疑是幸福的。
      没有比在爱人怀里醒来更幸福的事情了,虽然不一定在怀里。
      祝枝的睡相不好,很多情况下和贺余中间还能睡一个人。
      但是,我们祝总会自己滚到贺余怀里。
      在滚到床边还没触碰到饱满的□□时,祝枝迷茫的睁开眼,心里有几分不安。
      房门半掩着,祝枝起身,透过门缝,贺余站在楼梯口,散开的长发挡住人的侧脸。
      身子僵直,指骨攥紧,他在接电话。
      祝枝求学时期去心理学蹭过几节课,这是典型的防御姿态。
      “…我说过她没空…,不准联系她……我会处理…”
      语速急促,口吻焦躁。
      这是贺余少见的一面,甚至可以说,祝枝从未见过这样的贺余。
      在旁人眼里,贺余似常年积雪的高山,可纵然巍峨险峻,在日常相处里,祝枝却总能捕捉到人隐隐的纵容。
      当下,嶙峋的山体好似利刃,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凛冽气息 。
      电话匆匆挂断。
      放在门把上的手犹豫一瞬,祝枝最终还是推开房门,朝着贺余走去。
      屋里的晨光被带着洒落在祝枝身上,星星点点落下又散去。
      贺余因少眠而迟钝的身体,没有预料到她的出现。
      不应该让她听见的。
      贺余眼梢微颤,侧目移开眼睛,她又在笑。
      下一刻,一个带着暖意的拥抱,稍稍打散了阴云。
      贺余阖上眼睛,眼尾垂着,有些木讷。
      祝枝心底有点发虚,这样的小鱼看着更好欺负了。
      “叔叔阿姨想见我们吗?”
      贺余的父母不是什么好人,在结婚时祝枝就知道,为了挽救因为贺父的自大决策而破产的贺氏,两人几乎以献礼的姿态,献上了贺余。
      祝枝坦然的迎接并且全方位占有了爱人。
      婚后,在贺余的阻断下,祝枝和那边也断了联系。
      现在看来,怕不是有什么必须祝枝亲自摆平的事。
      贺余睁开双眸,眼尾泛着红,像颓然的白兰花,丧失生气,薄唇紧闭,不愿开口。
      他不想回答。
      祝枝十分尊重贺余的想法,但凡他不想回答,她便绝不再追问,就当事情从未发生。
      在她筑起的高楼下,长发公主会安然无虞的和自己度过一生。
      祝枝抬头,唇瓣抚过贺余的脸颊,轻声安慰:“小鱼,没事的。”
      贺余刚刚漱过口,因为头疼,他拿错了祝枝的牙膏,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柠檬薄荷味,像含着一颗醒神的糖。
      “嗯……你不准去见他们。”
      回过神的贺余发现被人熊抱着,耳后泛热。
      他尽量自然的回抱祝枝,慢慢平复自己的情绪,偏过头躲避着祝枝的视线,“理疗师给你约好了,一会儿来。”
      “小鱼太棒啦,你都不知道那个理疗师贼有劲,捏的可舒服了,你要不要也试试?”
      见话题转变,大大咧咧的祝枝自然的夸赞起贺余的眼光,无从看见贺余蹙起的眉峰。
      “我还有设计稿要画,你先忙。”
      贺余的工作时间相对自由,有时避免不了突发的工作,祝枝狠亲了口贺余的脸才放人离开,更是无从注意人攥紧、几乎泛白的指骨。
      理疗师到的很快。
      祝枝换好理疗服趴好时,他正拿出各种不同香款的精油,依次排开,琳琅满目。
      在祝枝以为自己误入香水瓶赏析大会时,及时出声制止:“我不用花里胡哨的,无香的就可以。”
      理疗师像刚工作不久,笑得很腼腆,他赶忙收起瓶罐,避免意外碰碎留了香。
      理疗室的对面是贺余的工作室,为了避免些不必要的误会,门被祝枝徜着。
      趴在理疗床上的祝枝,头正对着门。
      设计师的职业依赖于灵感的迸发,为了保持专注,工作室长时间大门紧闭。
      奇怪的是,今天贺余工作室的门居然也开着。
      一只手宽的距离,从这个角度,祝枝刚好能窥见贺余。
      面容冷峻,工作戴的黑框眼镜架在挺拔的鼻梁上,薄唇轻抿成直线,手上的速写笔一直未停,透着几分吸引人的禁欲色彩。
      看着祝枝心痒痒的。
      上一次在工作室做坏事,贺余就戴着这副眼镜。
      两门之隔,坐着工作的天仙突然偏头,轻瞥了祝枝一眼。
      眼底是直白的警告。
      含糊的心思被戳破,祝枝龟缩起脑袋,装作无事发生。
      耳廓泛红,祝枝甩甩头,尴尬得跟理疗师搭话:“听我丈夫说你昨晚生病了,痊愈了吗?”
      “啊,我没……”
      突发的玻璃碎裂声打断理疗师的回答。
      祝枝鲤鱼打挺式的迅速起身,朝着工作室冲进去。
      窗户开着,贺余脚边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玻璃碎片。
      玻璃杯打碎了。
      贺余放下速写笔,身子怔住,他只是想遮掩昨晚的谎话,没想到祝枝会那么迅速的钻进来,像只…土拨鼠。
      让他想起前两天工作室群里年轻人发的jpg,一只只惊慌的土拨鼠。
      不过祝枝是好看的那种……
      贺余垂下眼睫,敛去荒诞的联想,修长的手指指向窗户,轻车熟路的嫁祸:“风太大,吹翻了。”
      此刻,正好起了阵微风,抚过窗帘,却是连桌上摊开的书页都翻不动,只撩动了贺余扎起的长发。
      贺余漂亮的琥珀眼睛不自然的看向别处,窗户边放着柚子果皮,青涩的微苦味扩散开来,两人都没心思察觉。
      一个人在心虚,一个人在窃喜。
      祝枝掩去内心的汹涌,自得的为贺余不合理的行为安上吃醋的名头。
      贺余吃醋可太少见了。
      祝枝一双黑色的眼睛亮得出奇,为了缓解丈夫的尴尬,她大胆提出新企划:“小鱼,要不等你忙完给我按吧!”
      又一声清脆的落地声。
      好消息,这次是贺余的速写笔,比较耐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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