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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们的相抵 对不起,我 ...

  •   大年初一,我早早地就把他叫醒,偷偷在别家门口放了串鞭炮。安南捂着嘴趴在窗口上笑,“你说城管会不会来?”
      我笑说,“他来了也没法,证据在别家不在咱这儿。”
      他满脸鄙夷,“你真缺德。”
      我给他倒了水,说:“吃药吧!吃了药我们吃年饭。”
      他苦着脸,“我妈说过年是不能吃药的。”
      我拍拍他的头,“乖乖把药吃了,医生说是配合戒毒的,一天都不能停。”
      他不信,硬要来抢我手里的瓶子,我一个不注意,被他抢了过去。
      “维生素?这是什么破药?”他盯着瓶子问我。
      我笑了笑,捏着他的嘴把药灌了下去。
      幸好我事先换了瓶子。

      过完年我们去游乐场玩了一天。安南坐在摩天轮上乘着风大叫,还张开手臂说:“陈骁陈骁,我们来玩泰坦尼克吧!”
      我吓地恶胆丛生,说:“你找死啊!”
      其实我想说,安南,对不起。我好像,没那么爱你。

      回去的时候,安南的手划破了一道口子。我拉着他又是消毒又是包扎,把他弄得紧张兮兮。
      他问我:“陈骁你没事儿吧?不就是一道口子,你担心个什么劲儿啊?”
      我眼睛有些酸涩,没有回答。
      我想告诉他,我很害怕。因为这无处不在的艾滋病毒。
      我想老天一定是想让我们生死一道,不然我怎么会忘了那天,我的手被菜刀切破过,还流了血。
      我开始相信命运。
      我想我已经瞒不过安南了,每天消毒,每天强迫他吃药,他早该怀疑了。可他不说。他也学会了把心事藏在心里而不表现在脸上。

      安南在一家书店找了份儿工作。他没打算再考研,也不再摄影,而是简简单单地过起了日子。
      一天晚上我们闹翻了,因为他不肯吃药,我扇了他一巴掌。心里烦闷地几乎窒息,就接到了大头的电话。
      他们约我出去吃夜宵。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他们还是老样子,郑倩的妆淡了一些,穿着也没那么夸张了,看起来小腹似乎有些肿。
      “嗬,这么快就有了啊?”
      大头呵呵地乐,“你都要做干爹了,怎么着也得给我们一分儿大礼!”
      我心里没趣,打着哈哈道:“我可还没承认呢,你怎么就算上了?”
      郑倩一只龙虾扔过来,“穷死你算了,没人情味儿的家伙!”
      我敷衍着笑。
      后来,我和大头俩人喝高了,大着舌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郑倩在一旁光劝着。
      我不乐意了,我说:“你怎么光劝大头不劝我呀!”
      郑倩白了一眼,说:“你他妈的是我的谁?”
      “你儿子的干爹啊······”
      话没说完就被扇了一巴掌,“你就乐去吧!我儿子不认你!”
      说到这里,大头突然拍了拍我的肩,低着头问:“二头,你是不是搞小叔子了?”
      我一愣,说:“什么?”
      大头“嗨”一声,说:“你要不喜欢家里那个,还可以再找一个嘛!跟一个男的乱搞像什么样儿?再说了,那个男人,身板儿小的跟女人似的,整一个变态!看样子还挺事儿妈,你说你······”
      我扬了扬手里的啤酒瓶,说:“大头你再说信不信我砸你?!”
      大头一拍桌子,说:“陈骁你他妈的为了一个男的值得么?”
      我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郑倩朝我身后呶了呶嘴,说:“陈骁,你相好的来了。”
      我一转身,果然看见安南。他的脸藏在黑暗里,看不清轮廓,却总散发着淡淡的忧伤。
      他顿了顿,一转身就往前跑。
      我喊了一声,跟了上去。
      我酒劲上涌,迷迷糊糊地看不清方向,一不小心就跟丢了。回到家里,他不在。打他电话,没带手机。
      我骂了几句,嘟嘟囔囔地就躺在床上睡了。
      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安南还没回来。
      我开始着急。
      给大姐打了电话,托她去找。
      在外面一直转悠到晚上,都没见安南的人影。
      我都快疯了。
      12点,我接到大姐的电话。
      “陈骁你快来!安南要自杀!”
      我脑子里嗡地一下炸开,跑到马路中间拦了辆出租车就往河边赶。

      安南正站在桥洞里,只穿了件短袖,身子单薄地只剩薄薄的一片儿。我记得他很怕冷。
      我站在桥下大叫,“安南!你他娘的给我下来!你要是死了,谁给我还钱去!”
      安南起先不说话,后来被我嚷地哭了,带着哭腔吼道:“你说了下辈子可以还的······”
      我气地大骂,“老子要死人的钱干嘛?你给我下来,你要是不下来,老子跟你八百辈子,一辈子翻一倍的钱,把你卖了也还不起!”
      一边儿看热闹的大爷吼我:“你跟他说些没用的干嘛,赶紧上去救人啊!”
      我一把推开他,怒道:“老子明白还是你明白?都给老子散开点儿!”寒风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地厉害,像我此时的心情。
      我不能没有安南。
      我一边儿哄他一边儿往桥洞里爬。
      我说:“安南,有我在,你啥事儿都不用怕,就是天塌下来,老子也比你高,你担心个啥劲儿啊?”
      他说:“我有艾滋病,我都知道了······”
      我说:“不是艾滋病,是病毒,咱还能活,我都问过医生了,只要你乖乖吃药,是可以治好的。”
      他说:“我想和你做,咱俩在一起那么久了,你都没碰过我。”
      我说:“行行行,我跟你做。不是有避孕套么?再怎么着也有避孕药啊,咱不怕生孩子的啊······”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难看。
      “我有艾滋病毒,我不想害你······陈骁,我他妈的爱死你了,我不想害你······”
      我爬进了桥洞,正慢慢靠近他,“你没有害我,你不会害我······”
      他望了眼底下堆积的人群,说:“你说,这样死了是不是很风光?是不是?”他作势就要往下跳,我吓得扑了过去,把他扯了过来。
      我二话不说拉起木然的他,下了桥洞,拨开人群就往回去。
      他也不说话,任由我把他的手捏得生疼。
      我无法控制我的怒火。
      身后跟了一大群围观的记者,被我两嗓子吼开了。我估计明天我俩得上报纸头条。
      我把他扔进了卫生间,扔了衣服进去,说:“洗澡!洗完澡咱们再谈!”
      他抓着衣服,愣了半天。张着嘴颤抖着一句话都不说。
      我推着他进去,他突然转过身来,对我说:“陈骁,我是真的爱你。”
      我红着眼圈说我知道。
      他关了门,却没有开水。
      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听见水声,我有点儿担心,我问道:“安南你不洗澡在干嘛呢?”
      他没有回答。
      我着急了敲了敲门。
      “陈骁,你累吗?”安南隔着门问我。
      我叹了口气,挨着门坐下来。
      我说:“安南你知道吗?我家在甘肃舟曲,就是泥石流灾害那地儿,上个月我回家去,看到的除了尸体就是尸体。我挖了三天,才找到我爸的尸体,他手里还牵着我爷爷,背后压着我奶奶,身边儿还有一只狗。他们都死一块儿了······我哭了一整天,哭得天昏地暗。我想他们都死了,留我一个人干嘛啊?没爹没娘的······后来大头郑倩他们要来广州,我也跟着来了,因为我想,你一个人还在戒毒所呢!要是我不回去,你要出来了找不着人怎么办呀······所以我就来了······”
      我敲了敲门,感觉安南就和我背靠背坐着。我说:“你不要再闹腾了,你要再闹,我可真的累了。我就剩你一个人了,也就你肯跟我安安生生过日子,家里头那个,只是小时候说说玩儿的······”
      我吸了吸鼻子,说:“我这人脾气不好,要真是累了,准得对你动手动脚,你说你那么小个儿,要被我卸了胳膊卸了腿儿的,我不得赔钱?我······”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咯噔一声响,门开了,一个身影压了过来,我在地上滚了半圈,捞起手把安南圈稳。
      “哎呦,小祖宗,你劲儿还挺大的么?这招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猛虎扑羊?”
      他被我逗乐了,红着眼睛笑,嘴咧地开开的,露出一排白牙。
      “笑啥呢?吃了兴奋剂了?”
      他眨了眨眼睛,说:“我在想怎么吃你呢!”
      他的唇贴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偏了偏头躲开。
      他突然安静了下来,眼神也变得悲伤。
      我一阵心疼,抬起头就凑了过去。
      他小心地撬开我的牙关,避开坚硬的牙齿,和我唇舌交缠。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我上辈子,上上上辈子也没想过,我这一生会和一个男的接吻。心里有一丝排斥,却无关爱与不爱,只关乎伦理道德。
      一阵纠缠,我们都气喘吁吁。他满脸担心地盯着我的嘴。我笑了笑,张开嘴“啊”了一声说:“放心吧!没出血。”
      他松了一口气,认真地问我:“陈骁,你爱我吗?”
      我沉默了。想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爱过一个人,更没有爱过一个同性。我,没有经验。所以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爱不爱你,或者说是像你那样地爱我。但是,我确信,我不想离开你。现在是,以后也是······”
      他笑了,笑出了泪花。他说:“陈骁,你他妈的就是一个傻蛋。”
      我见他释然,也笑着说:“你说得对,我他妈的就是傻得蛋疼,不然怎么没被人追过······”
      他不满,扯了一把我的头发,“你居然不知道?当初我是故意不还你那件衣服的,因为太好看了,我舍不得。这也算我先追得你吧?”
      我说:“是是是,您慢慢儿追,我反正在前边儿等着,你跑不动了,我牵着你跑······”
      听得他呵呵笑个不停。

      大姐打电话来,劈头就问:“安南没事儿吧?”
      我着他熟睡的脸,说:“好着呢!”
      大姐哼一声,说:“陈骁你先替我扇他两巴掌,就说是我打的!”
      我打着哈哈,“你说打就打,你谁啊你?”
      大姐怒了,“陈骁你别给我蹬鼻子上脸的啊!我认识安南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旮旯里呢!”
      我笑,“您得认清形势,现在他是我的······”
      大姐沉默了半会儿,说:“陈骁,我祝福你们。”
      我心里感动,说:“我记着呢!谢了。”

      晚上吃晚饭,我们一起窝在沙发看电视。安南嚷着要吃葡萄,我只好去买。正好遇见水果摊的老头收摊回家,就从他那儿买了几斤。
      回去后,安南还在看电视,一动不动。我放了水果,说:“走动走动呗,别老窝着。”
      他身子一震,拿起遥控就把电视关了。
      “你回来啦?”他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我猜到几分,笑了笑,说:“上头条啦?”
      他躲着我的眼睛,小声说:“对不起。”
      我走过去拉着他的手走到电脑前,打开电脑,翻出文件给他看。
      我说:“你看,我早就想好了,咱们搬家吧!我选了个地儿,在城中村里头,挨着一家诊所。”
      安南低着头问:“你觉得他们会把房子租给咱们吗?”
      我一愣,半天没说话。
      “看着办吧!”我说。

      第二天我们还没有起来,就听见有人敲门。
      我打开门,是房东。
      他带了个口罩,退开两米远,不自然地哼了两声笑道:“我有个亲戚要来住我们家,我想······”
      “房租退多少?”
      “啊?”
      “房子还没租到期呢!房租得退一点儿吧?”
      房东的脸色立即就变了,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我给你们住已经算好了,房租本来就那么少,你们走了我还要消毒装修,谁知道你们是做什么的,带了乱七八糟的病毒回来······”
      “你嘴巴放干净点儿!”安南不知从哪儿蹦出来插了一句。
      我说:“安南你闭嘴!”又对房东说:“我们一会儿就搬。”
      安南问我要不要打电话给大姐叫她多叫几个人来帮我们搬家,我说不用了,也没多少东西。
      大头和郑倩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打了电话问我要不要帮忙。我还没拒绝,他们人就在门口了。
      他说:“二头我看了新闻了,你他妈的真NB!”
      我说:“你少给老子说风凉话,有事儿就说,有屁就放,啥都没有就滚一边儿去!”
      大头怒道:“二头你娘XP的太不够意思了!老子和你是光屁股的交情,十几年了!你就为了一个贱男人跟我俩闹僵?”
      我踢翻了一个盆,说:“你就是跟老子是一个爹妈的交情,惹急了老子老子也跟你绝交!甭说是十几年,就是几十年!你要再糟践安南,老子也他妈的不把你放心里!”
      大头指着我,咬牙说:“行!陈骁你有种!你真他妈的有种!你也不怕你爸妈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找你们俩算账!”
      我不在意地笑了笑,说:“那也是我们的事儿,与你无关。”
      大头朝我吐了口唾沫,骂了一句“贱B!”就走了。
      安南还在搬东西,神情看起来有些失落,我走过去捏了捏他的手。
      他笑了笑,说:“没事儿。”

      我还是打了电话给大姐托他跟城中村的诊所联系。下午的时候,大姐打电话来说他们只肯租一间地下室给我们。
      我有些不快,但是安南说没事儿,只要有得住就行,而且离诊所近,也挺方便的。
      我只好应了。
      开诊所的老医生接待了我们。他带我们在地下室转了一圈儿,说:“一个月四百,不包水电费,吃的自己解决。”
      说完捂着鼻子走了。
      我心里有点儿不好受,想必安南也和我一样。
      安南不能再去工作了,就帮着我管理网店。我买了一块儿三合板,把地下室间开,开了间厨房,又买了个浴盆,给安南泡澡。记得他说过用不惯这里的浴室。
      安南看着我把浴盆安上,蹭地一下从后面骑在我背上,大叫着说:“陈骁你真好!”
      我背起他转了个圈儿,说:“安南你怎么越来越娘们儿了?像个小媳妇儿似的!”
      安南在背后猛锤我的肩。
      我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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