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近天国》非马

3、我们的相伴 安南毒瘾发

　　回到屋里，我给他泡了杯茶，说：“别想太多了，好好歇着。”我也闹腾地累了，没管他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当天晚上，安南毒瘾发作，全身冒冷汗，抖个不停，还不时狂躁地大叫。我不得不堵住他的嘴，把他绑在了床上。
　　我没想到他的毒瘾这么严重，心里除了害怕还有后悔，后悔我把他带了回来。
　　闹到半夜，我给他喂了几片安定，他才安静下来。
　　我一晚没睡，趴了半个小时就开始上网查戒毒所，不一会儿天就亮了。我出门买了早点，回来见安南睁着眼躺在床上。
　　我“哟”了一声，笑道：“我忘了你还绑着呢！”
　　他的目光迷离，我给他卸了绳子，把早点扔给他。
　　他并不接，趿了鞋子就往外走。
　　我说：“我送你去戒毒所。”
　　他一步不停。
　　我说：“钱我出。”
　　他转过来看我，眯着眼问：“你在可怜我？”
　　我把豆浆砸了过去，怒道：“你别给我事儿事儿的！老子这是挽救不良青年！谁让咱俩是哥们儿呢？我告你，以后你要是不给老子上进好好儿混，老子把你卖了还钱！”
　　他目瞪口呆。
　　我走过去拍拍他的头，哄猫儿似的，“别感动啊，哥们儿就这点儿好处，心肠软，日后你要是发达了，可要记得还钱·····诶诶诶，你别哭啊，我这不是说笑呢嘛，随便你啥时候还钱行了吧？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还就是了······”

　　我和他去了戒毒所，办好手续后。他在门口送我。
　　我说：“你要好好听里边儿人的话，多吃点儿，多运动，有空我就来看你。”
　　他抿着嘴，没有说话。
　　我还想多唠叨几句，手机就响了。我转身接了个电话，转过来时，他已经不见了。
　　电话是大头打来的，他问我看电视没。
　　我说没有。
　　他说家里那边儿出事儿了。
　　我说是你家还是我家。
　　他说，两家都是。

　　当天晚上，我就和大头郑倩回了甘肃，一呆就是一个月。我发誓我再也不想回到那里。
　　一个月后，我坐了火车回到了广州。想起安南，我死灰一样的心里就有了点盼头。打了个电话给他，关机。
　　我先回家放了东西，就心急火燎地往戒毒所赶。到了戒毒所，办事处的大叔告诉我安南早就退费走了，谁也没能拦得住他。
　　我突然急了。
　　给大姐打了个电话，来不及问一声，就听见大吼一声，“陈骁，你要是再不滚回来，我就把安南给卖了！”
　　“安南在哪儿？”我忙问。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
　　大姐叹了一声，说：“陈骁，我不知道该不该叫你来。”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说：“大姐，您别吓我。”

　　安南显然不知道我在“大姐”家里等他。他看了我，先是一愣，把刚踏进来的一只脚缩了回去，转身就往外走。
　　“你站住！”我吼他。
　　他停了一秒，又继续往外走。
　　我怒了，翻过栏杆拦在他面前，“你他娘的有病啊！叫你好好儿地呆在戒毒所怎么了？我说了钱我出，你啥时候有钱还就啥时候还，你还想怎么地？”
　　安南异常冷静，他看着我，说：“陈骁，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是你的谁？”
　　“哥们儿啊，”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们南方人眼里没有哥们儿。陈骁，你听好了，我是Gay，你不是，所以，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会误会的。”他说完，推开我就往楼下去。
　　我愣了半天，追了上去，“你他妈的还给老子整英语，老子不懂，什么屁gay，你存心欺负老子没你这个大学生有文化是不是？你他娘的······”
　　“你不懂怎么知道它是英语？！”
　　“废话，语文里边儿有这个读音的字么？！”
　　他突然停了下来，冲着我诡异地一笑，“陈骁，gay就是同性恋。我是gay，我喜欢男人，如果你再不离我远点儿，我他妈的就看上你了！”
　　我一个激灵，愣说道：“你他妈的恶不恶心啊？你怎么就那么多事儿呢？一会儿吸毒一会儿抑郁症，还整出个同性恋来，你上辈子是不是欠了天王老子的一顿饭，没给他烧香啊？”
　　他眼睛通红通红，笑了笑，说：“你说的对，我上辈子没烧够香。”说完倒退着往后走两步，诀别一般。
　　我突然心慌了一下，觉得如果我再不抓住他，他就会永远消失在我面前，就像我的亲人，一瞬间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我伸出手，一把捞住他。我说：“那个，你别走，你走了我一个人住得多寂寞啊，我一个人挣钱也没意思。”
　　他的眼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了，他说：“我是同性恋，和你在一起久了，我会看上你的。”
　　我鬼使神差地笑了笑，说：“我试试吧。”
　　他说：“什么？”
　　我说：“我这一个月回家了，以后再也不回去了。昨天来广州的路上，我还在想呢，只要不回家，我还可以去其他的地方。可我还是来这儿了。这儿人又多，物价又贵，人情又冷，你说我怎么就想着来这儿了呢······”
　　安南没有回答，他继续问：“你为什么，不回家了？”
　　我低头笑了笑，说：“你知道我想试什么了吗？”
　　我没有告诉他，我家在甘肃舟曲，一个月前，因为泥石流，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我把安南那间屋里的床给搬了过来，俩人算是同居了。我们又去电器市场买了台冰箱，买了个像样的燃气灶。回来时，路过一个卖碗的地摊，安南拉着我买了两套碗筷，是黑猫警长的图样，我又黑线了。
　　他教我怎么在网上开店，怎么用支付宝，整整窝了三天，才把网店开起来。那天晚上，我们在阳台上喝酒，把电视机也搬了出来。
　　他喝地有些醉，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亲了我一口。我有点别扭，借着酒劲去了厕所，也不知是恶心还是喝酒闹的，就吐了。
　　我有些惭愧。
　　第二天，我送他去了戒毒所。办事处的大叔把我们骂了个半死，安南那家伙却从头笑到了尾。末了还跟我说：“你绝不觉得那大叔像黑猫警长？”他学了个瞪眼的样子，“眼睛瞪得像铜锣·····”
　　我哈哈大小，摸了摸他的头，说：“乖······”
　　他踢了我一脚。

　　网店开得挺红火的，才十几天就赚了3000多，退货的也不多，没多久我的信誉就树立起来了。这些都是安南告诉我的。
　　这些天每赚一笔钱，我就多想他几分。没他在的日子，我也没有心思做饭，燃气灶都结了厚厚一层灰。
　　戒毒所不允许家属经常探望，我只好隔几天就传一些东西出去，传多了，连传达室的大叔都问我：“里边儿那位是你相好啊还是你儿子啊？”
　　我讪笑，说：“是我一个哥们儿，一时失足······”
　　以后我就去得少了。安南时不时会给我寄信，我也回他一两句。
　　我没想到他一大老爷们儿纯情起来会这么幼齿···
　　直到又一次，他半个多月没有给我来信了。我觉得奇怪，歇业一天就去了戒毒所。还没到，就接到一个电话，是戒毒所打来的。
　　他们说，安南戒毒期快满了，但是我们在他的血液中检查出了HIV病毒。
　　我的手颤抖了一下，问，HIV是啥东西？
　　那边儿的人问，你是他的家属吗？你最好过来一下，配合我们的工作。吧唧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我愣了半天，被太阳耀了眼。这都快入冬了，咋还这么热呢？
　　HIV，就是艾滋病毒。我的小学老师曾经说过。

　　到了戒毒所，医护人员把我叫到一边，抬眼问我：“你是他的家属？”
　　我点点头。
　　他又问了一句：“哥哥？”
　　我没了耐心，问：“那个，安南现在怎样了？”
　　他说：“他的情况挺好的，再过几天就可以出去了。只是，他可能使用了不卫生的针管注射，感染了艾滋病毒······”他说到这里，有些鄙夷，“吸毒的没几个不感染艾滋病毒的······”
　　我打断他，声音有些颤抖，“那医生，他还有没有救？”
　　医生冷冷说：“还没有发展到那地步，吃点药控制，不让它发展成艾滋病就好。我是想问你，这件事，你是跟他说呢还是······”
　　“先不要告诉他！”我脱口而出，“让他先把毒戒了······”
　　出了戒毒所，我的脚步有些虚浮。我没有去看安南，因为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我去医院买了药，又买了消毒酒精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看不懂名字的消毒剂。
　　一回家我就把屋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消了一次毒，把安南的衣服全部拿出来用醋酸洗了一次，再用沸水泡了一天。床单、毛巾、拖鞋全都换了。
　　忙了一整天。
　　半夜里，我睡不着。躺在床上发呆。
　　来了一条短信。
　　“陈骁，我是安南，我后天就可以出来了。你来接我吗？”
　　我叹气，没有回。
　　睁着眼睛撑到三点，我翻了个身，闻见被子里棉花的气息。我摸出手机，回了条短信。
　　“来。”

　　第三天我去戒毒所接安南。他胖了一些，穿了厚厚的羽绒服。我笑他：“还北方人呢！这么怕冷。”
　　他一乐，哼道：“我骨子里流的可是南方人的血······”
　　我笑着把他塞进出租车里，说：“行了行了，知道您娇贵，我好生伺候着您。”
　　他呵呵笑了，很灿烂。

　　没过多久就是新年了。我早早地就把店里的事情交代好，就和安南大街小巷地买东西，有时候不买东西，也喜欢四处逛逛。
　　我还和安南学做了几样菜，每天的饮食都按照网上抗艾滋病毒的食疗来安排，水果更是从未间断。
　　安南有些奇怪，“你怎么光给我吃，你自己不吃啊？”
　　我笑笑，说：“我不爱吃。”
　　“不爱吃你还买？”
　　我无语，忙换了话题，问：“你过年不回家？”
　　他摇摇头，吃了颗葡萄，“我想和你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