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热牛奶与未说出口的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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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生物钟准时将苏清沅唤醒。
她坐在床边，盯着地毯上那只断了跟的高跟鞋看了片刻。鞋跟处的裂痕像道突兀的伤疤，提醒着昨晚电梯里那场混乱又狼狈的意外。脚踝还有些隐隐作痛，她起身时下意识地放缓了动作，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晨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给工作室兼住所的loft镀上一层暖金色。这是她毕业后用所有积蓄租下的空间，一楼是开放式办公区，二楼隔出一间卧室和小小的休息区。墙上贴满了设计草图和项目进度表，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建筑模型，空气里飘着咖啡和图纸油墨混合的味道——这是属于她的，真实又踏实的气息。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是林溪发来的消息：“大小姐，甲方爸爸临时加了个早会，九点，人在盛景中心23楼等你。”
苏清沅揉了揉眉心，回了个“收到”。盛景中心正是昨晚她和陆知衍分开的地方，也是陆氏集团的总部所在地。她点开与陆知衍助理的对话框，犹豫了几秒，还是将工作室地址发了过去——总不能真穿着一只断跟的鞋去见客户。
换衣服时，她在衣柜前站了许久。平日里常穿的衬衫西裤似乎太过刻板，那条米白色的真丝连衣裙又显得过于柔软。最终，她选了件烟灰色的西装套裙，搭配一双低跟的黑色皮鞋——稳妥，专业，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八点十五分，门铃响起。
开门时，门口站着的不是陆知衍的司机，而是他本人。
陆知衍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见她开门，微微颔首：“早。”
“陆总？”苏清沅有些意外，“不是说让司机来吗？”
“顺路。”他言简意赅，侧身走进房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室内的布局。办公区的模型和图纸让他眼神微顿，随即落在她脚上那双新换的皮鞋上，“脚没事了？”
“没事了，谢谢。”苏清沅关上门，走到玄关换鞋，“稍等我两分钟，马上就好。”
她转身去拿沙发上的文件袋，回来时发现陆知衍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街景。晨光落在他身上，给那身冷硬的西装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倒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感。
“可以走了。”苏清沅走到他身边。
陆知衍转过头，视线落在她手里的文件袋上：“去见客户？”
“嗯，流云大厦的甲方，在23楼。”
“陆氏的子公司。”他淡淡道，“负责人姓王。”
苏清沅有些惊讶：“你认识？”
“上周董事会见过。”陆知衍迈开脚步往外走，“他对材料环保性要求很高，你方案里那个竹钢复合结构，正好是他关注的点。”
苏清沅跟在他身后，心里微微一动。她的设计方案里确实重点提到了竹钢复合结构，但这份细节，按理说陆知衍不该知道——他们的协议里，并不包含交换工作信息这一项。
车子平稳地驶往盛景中心。陆知衍接了个工作电话，用流利的英文和对方交谈着，语气冷静果断，带着上位者的气场。苏清沅靠在副驾驶座上，翻看着文件，偶尔从余光里瞥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和昨晚帮她拔鞋跟时看到的一样。
“王总脾气急，但吃软不吃硬。”挂了电话，陆知衍突然开口，“他要是提修改意见，别急着反驳，先听他说完。”
苏清沅抬眸：“你好像很了解他。”
“陆氏合作过三次的人，总要记点东西。”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别给我惹麻烦。”
又是这样。明明是提醒，却总要裹上一层“公事公办”的外衣。苏清沅心里有些异样，嘴上却应道：“知道了，不会给陆总添麻烦。”
车子停在盛景中心门口。苏清沅解开安全带：“谢谢你送我过来。”
“晚上我还有个应酬，让司机来接你？”陆知衍问。
“不用了，我可能要加班改图，结束时间不确定。”苏清沅推开车门，“再见。”
“苏清沅。”陆知衍突然叫住她。
她回过头，看到他正指着她手里的文件袋：“方案备份了吗？”
“嗯，云端和U盘都有。”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苏清沅走进写字楼，直到电梯门关上，才松了口气。她靠在轿厢壁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陆知衍刚才的提醒。那些关于王总的细节，分明是特意记下来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维护“陆太太”的体面，还是……
她甩甩头，把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开。当务之急是搞定王总，其他的事，不重要。
事实证明，陆知衍的提醒很有用。王总果然对材料环保性格外关注，提出了好几个尖锐的问题。苏清沅没有急着辩解，而是耐心听完，再拿出详细的检测报告和实验数据，一一回应。一个小时的会议结束时，王总满意地点点头：“苏设计师专业度很高，就按这个方案推进，后续细节我们再对接。”
走出会议室时，苏清沅松了口气，拿出手机想给林溪报喜，却看到陆知衍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顺利？”
她顿了顿，回了个“嗯”。
没等她收起手机，林溪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兴奋：“沅沅，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们之前看中的那块地，业主突然松口了，价格比市场价低了三成！说是……说是看我们工作室有潜力，想扶持一下新人！”
苏清沅愣住：“那块地？不是说被一个大公司提前预定了吗？”
“谁知道呢！天上掉馅饼了呗！”林溪笑得开心，“我已经让法务去对接合同了，等你回来庆祝啊！”
挂了电话，苏清沅心里却有些不安。哪有这么巧的事？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陆氏集团的标志，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会不会是陆知衍？
她拿出手机，点开与陆知衍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还是退出了界面。不管是不是他，现在问起，只会得到“与你无关”或者“集团决策”之类的答案。她不想自讨没趣，更不想欠他什么。
加班到晚上十点，苏清沅才处理完所有文件。林溪早就先走了，工作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起身想去倒杯水，却发现饮水机空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这个时间，会是谁？
苏清沅走到门禁前，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她有些疑惑，按下了通话键：“请问您是？”
“苏小姐您好，我是陆先生的管家，姓陈。”男人的声音很温和，“陆先生说您可能还在加班，让我送点宵夜过来。”
苏清沅愣住：“陆先生？陆知衍？”
“是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陈管家将保温桶递给她：“里面是热牛奶和一些点心，陆先生说您胃不好，熬夜容易不舒服。”
“替我谢谢他。”苏清沅接过保温桶，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桶壁，心里有些复杂。
“陆先生还说，”陈管家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您结束工作了，可以给我打电话，我来接您。”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
“陆先生吩咐过，一定要确保您安全到家。”陈管家态度恭敬却坚持，“这是我的号码，苏小姐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然后微微躬身：“那我先告辞了。”
门关上后，苏清沅看着手里的保温桶，站在原地没动。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打开保温桶，里面是温温的牛奶，还有几样精致的小点心，都是她喜欢的口味——上次在陆家老宅的家宴上，她确实多吃了两块。
原来，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苏清沅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到了胃里，也让心里那点不安和疑惑，变得更加清晰。陆知衍到底在做什么？他明明说过，只是合作关系，为什么要做这些超出“协议”范围的事？
是为了让这场“婚姻”看起来更逼真，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喝完牛奶，苏清沅收拾好东西，锁了工作室的门。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让她清醒了几分。她拿出手机，没有打给陈管家，而是叫了辆网约车。
车子驶离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室的窗户，灯还亮着——她临走前特意没关，好像在等什么，又好像只是忘了。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苏清沅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拿起手机，点开与陆知衍的对话框，看着那句“顺利？”和她回复的“嗯”，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放下了。
也许，他只是习惯了掌控一切，包括这场协议婚姻里的细节。也许，他做这些，只是为了让自己的“投资”更稳妥。
她这样告诉自己，试图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陆知衍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十一点半：
“陈管家说没接到你。”
苏清沅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几秒，回了句：“叫了网约车，已经到家了，谢谢关心。”
这次，陆知衍回复得很快：
“嗯。早点休息。”
没有质问，没有不悦，只有一句简单的叮嘱。
苏清沅放下手机，闭上眼睛。黑暗中，她仿佛又闻到了那股雪松味，看到了他蹲下身帮她拔鞋跟时的样子，听到了他在电梯里那句带着点紧绷的“没事吧”。
还有今晚那杯温热的牛奶，和陈管家恭敬的转述。
这些碎片般的细节，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告诉自己，不能当真。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场交易。她和陆知衍，只是合作者。
可为什么，心脏会在想起他的时候，跳得那么快？
苏清沅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极了电梯里那道应急灯的光。
也许，从电梯骤停的那三秒开始，有些东西，就已经悄悄偏离了预设的轨道。
而她，还没准备好接受这个事实。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热牛奶与未说出口的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