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鸟归林》聆愿祝

8、顾言、猫和兔子

　　秦之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一定要跟着沈墨去上课。

　　“我来都来了，就想看看你平时在学什么。”他理直气壮地说。

　　教育心理学院很多大课，lecture加起来能有几百人。多秦之一个倒也不容易被发现。只是这傻狗只知道带着咖啡，不知道带脑子。刚过6.5的雅思面对教授机关枪一般的语速，很快便败下阵来。在沈墨旁边小鸡啄米般昏昏欲睡。

　　台上讲的是一项关于“儿童语言输入环境与认知发展的关系”的定量研究。PPT密密麻麻，全是graph、effect size、regression、longitudinal data analysis… 台上的教授操着苏格兰口音念着“linguistic scaffolding”、“phonological awareness”、“multimodal encoding”……

　　沈墨倒是习惯了，在电脑上敲敲打打着笔记。不明白这只小狗为什么非要跟着她来上早九。明明已经答应了他一会儿吃午饭。

　　手机屏幕亮了亮。

　　【团绒兔团】：沈大小姐，还没下课呢？我和团绒都想死你了。一起吃饭？
　　【墨】：今天不行诶。我约了人。
　　【团绒兔团】：何方神圣约得到你？
　　【墨】：小孩。
　　【团绒兔团】：？？？不是吧，他来英国了？来找你？哇靠我磕到了。
　　【墨】：我这两天带下来。感觉很粘人。
　　【团绒兔团】：你不要自己先沦陷了。
　　【墨】：应该不会。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的人窸窣窸窣地收拾东西，交谈声不绝于耳。秦之悠悠转醒，打了个哈欠：“天呐，你们这个课简直不是人上的。”
　　沈墨合上电脑：“你这样我真的要鄙视你们数学系了。你现在看起来像是被语言处理系统抛弃的人类样本。”

　　两人刚走到教学楼门口，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前方窜了出来：“宝贝——你终于下课啦！”
　　只见一个少女背着一个奶黄色毛绒包，一把扑到沈墨怀里：“我和团绒在图书馆等了你四十分钟，饿得快变小猫干了。” 只见一只小布偶猫从她的布袋中露出脑袋，歪头喵呜了一声。

　　她视线一撇，落到沈墨身后刚睡醒状态还没缓过来的秦之身上。
　　两人对视一秒。
　　只见她眯起眼睛，笑道：“哟——长这么大啦？”

　　顾言，沈墨从小的闺蜜。两个人因为书店的爱好相识，是那种能一个下午看掉大半本《基督山伯爵》和《双城记》的小孩。伊顿小学的高材生。是语文第一和英语第一的关系。两个人的卷子是这样像，不是一起考100的卷面，而是98分的卷子错在同一道单选题。念古诗一起默契地忘掉同一句。思想上的两生花。

　　顾家后来搬去了阮城，顾言的中学是在阮城念的。两人常常通信，关系甚密。沈家在美国出事后，还是顾家的援手让其更加顺利的回国。为避风头，沈墨在离阮城不远的雁城上学。两地距离不过半个小时高铁，周末还能相见。

　　国际学校的生活总是大同小异。两人常常在微信上连线做题。顾言在高中时数理化逐渐出挑，后来英国选的是药学专业。沈墨文笔一如既往的好，不过为了稳妥，在父母的规划下入读心理学。也是因为沈墨喜欢英国，两人便相约结伴。到了地方更是形影不离。虽然常常因为忙于各自的学业只能在周末约饭。情谊却是一点不减。团绒是她们一起收养的流浪猫。因为沈墨经常要实习出差的缘故，平常养在顾言的小公寓。

　　顾言从小便知道安和巷有个沈墨记挂的人。她那会儿跟着父母在香港探亲，暑期不在上海。秦之的故事却是一点不落地知晓。她还知道沈墨后来写的各种小说。她从小便爱执笔。给各个阶段的回忆录也是写了一本本。沈墨的在意，从她所用笔墨中可窥见一斑。只是没想到对面也如此长情。竟能追到英国来。

　　“你是...” 秦之努力回忆，“顾姐姐？”
　　“别，这才是你姐姐。我可担待不起。” 顾言打量了他一圈，“不错，模样端正，还算可以带回家。”
　　“你、你别瞎说！”秦之耳朵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地结巴着。

　　“是是是，”顾言一脸“你随便说”的神情，“你自己找上门、自己搬进唐人街、自己跟去蹭课、还自己抱着‘白星糖’睡觉的行为，都非常主动，非常清醒。”

　　沈墨这时终于笑出了声。
　　她看了顾言一眼，语气微凉但听着带笑：“少说两句。”

　　顾言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你居然没反驳我‘白星糖’那句。你真的疯了。”
　　秦之一脸问号：“白星糖……什么白星糖？”
　　沈墨把电脑包换到另一侧肩上，语调平静地开口：“我的兔子。”
　　“哦。”秦之点点头，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那是你最喜欢的玩偶？”

　　顾言几乎原地爆炸：“她不仅最喜欢！以前我在她家睡，不小心把‘白星糖’掉地上，她差点没给我被子掀了。可怕的女人。”

　　沈墨凉凉：“谁为兔兔发声。”
　　顾言咳了一声：“……技术性失误。”

　　三人走出教学楼，街上阳光正好，黄昏的风带着一点冷冽。
　　沈墨走在最前，脚步不紧不慢。顾言挽着她的胳膊。秦之踩着她们的影子跟在后面。

　　“这小孩确实没以前那么闹腾了。”
　　“嗯。”

　　这时，顾言忽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个可以听见的音量说道：

　　“你心软了。”

　　风吹乱了沈墨的发梢，她淡淡道：“我知道。”

　　这很危险。亲爱的。
　　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你不记得之前为什么断联了吗？

　　但我好像没办法。
　　就这样再一次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