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鸟归林》聆愿祝

5、满绩生

　　吃饭之前，沈墨要先开会。

　　“爷看不懂这些字母……”

　　秦之站在教学楼前，仰头看着那块写着 Department of Educational Psychology and Neuroscience的牌子，然后是各种牌子的指引到不同教室。

　　“跟着我啦，小孩。” 沈墨敲了敲他的脑袋，一边刷卡进入教学楼。

　　“你呢，就在这里等我。” 沈墨带他来到一个小沙发的位置，“大概一个小时，快的话四十分钟。然后我们去吃饭。你可以先挑一下你想吃什么。”

　　她今天本来是来找导师汇报论文进展，顺便在附近调研城市角落能否作为儿童阅读空间使用。

　　秦之在沙发上端坐了一会儿。五分钟后——
　　坐不住了，开始在附近瞎转悠。

　　他四处打量，像是刚进城的萌新：
　　墙上贴着各类招募RA的海报、走廊尽头的公告栏写着“博士生论坛报名截止日期”和“被试者招募”。半透明的落地门教室里面有两个戴眼镜的学生正在用激光笔比划幻灯片，似乎是在做汇报。

　　“诶，请问这里有没有水啊？”他问前台姐姐，正好是个中国学生，“我同学进去开会了，我在外面陪她……”
　　前台看了他一眼：“你认识沈墨?”
　　“她是我学姐。”
　　前台笑道：“那你应该知道她是我们院最卷的了。”
　　“最卷？”
　　“就那种成绩最好、项目最多、还有一堆老师抢着要的学生。上次我们系主任还说想让她帮忙带新生培训。”前台一边找纸杯一边随口道，“她现在应该在跟主任谈下学期交换去美国联合培训的事。”

　　秦之一接过水，脑袋里“轰”的一下。
　　……美国？
　　他这还没打探清楚她到底是学啥的，她都要飞了？！
　　“而且你没看她小本本吗？”前台咂咂嘴，“她那个速记本里记的东西密密麻麻，像写教科书一样……据说她之前还一个人跑去唐人街调研，还和那边的老板娘们打成一片，拿到了社区儿童的访问权限。”
　　秦之：“……”

　　他盯着墙上的一排奖状和荣誉学生名单，基本上每个里面都有一个名字是——沈墨。
　　后面还跟着一串：“Top GPA / Academic Excellence / Research Project Award / Bursary Recipient”
　　好了，洛可可听到肯定会高兴疯的。

　　她出来时他正蹲在沙发旁边画圈圈。
　　沈墨笑道：“无聊了？想好吃什么了吗？”
　　“没……”
　　“那先再跟我去个地方吧。”

　　地铁出站，空气里立刻混合了烤鸭、糖炒栗子和香料的味道。
　　秦之站在唐人街入口，脑袋左右乱转：“感觉上次来还没这么热闹，还得是人间烟火地儿啊。要是天天在你们的楼里呆，上吊的力气都没有。”
　　“你还想再被偷一次钱包是吧。” 沈墨道。
　　秦之赶紧闭嘴。

　　走过两条街口，一家红砖老房子改建的小书馆出现在他们面前，门口挂着一串褪色的灯笼，玻璃上贴着手写的“本月活动：中文故事会、亲子拼音课”。

　　沈墨直接推门进去，铃铛轻响。
　　“墨墨来了啊！”一个戴着碎花围裙的阿姨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笑眯眯地张开手。
　　“林姨。”沈墨笑着地应了一声，把背包放在角落熟练地挂好，“今天有没有小孩来借书？”
　　“来啊，小胖和小安刚走，说你上次讲的那个‘妖怪找尾巴’的故事太好玩儿了，还学你画那个鼻涕虫精。”林姨乐不可支地说。
　　“是鼻涕龙。”沈墨笑着更正，走过去翻起留言本。
　　秦之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还有据点？

　　林姨这才注意到他：“哟，这小伙子是你男朋友？”
　　“……不是。”沈墨抬头，笑道，“捡来的。”
　　“……”
　　“他帮我观察一下新空间，看适不适合办亲子拼音活动。”
　　“喔～小帅哥，那你要好好帮我们墨墨啊，她真的是个宝，讲故事特别生动，孩子们都抢着听她讲。”
　　“是、是吗……”秦之被突如其来的“群众认证”搞得手足无措。

　　他默默站到一边，看着沈墨跟林姨谈起书单、借阅量、图书分类，甚至问起附近有没有能装个可移动展架的位置。
　　她讲得认真极了，声音不高不低，但很有条理。

　　有个老奶奶拄着拐杖路过，也停下来打招呼：“哎呀，墨墨你又来了？我孙女还记得你送她的那本《月亮小马》呢！”
　　“那她有开始喜欢拼音了吗？”沈墨弯下腰问得很细致，眼睛亮亮的。
　　“有有，她现在每晚都要读一篇，说‘公主姐姐也会读这篇！’”
　　秦之站在原地，突然有点恍惚。
　　她的世界，比他想象得更大，也更温柔。

　　“你是……”他低声问，“这里的公主姐姐？”
　　沈墨听见了，却没回头，只轻轻笑了笑：“孩子们给我取的。”
　　“我喜欢这里。它记得人。”

　　她说完这句话，又翻开了她的速记本，在角落写下：
　　“同源图书馆：社区情感纽带浓厚，可试点举办家庭读写夜 ·优先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