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第一汤达人[无限]》生姜雪泥

6、饿鬼04 后厨

　　“现在救人还来得及，别拦着我！”

　　身边的木偶依旧在不停地跪拜，虽然跪拜的速度快地诡异，但是暂时可以得出的结论是——它没有攻击性。

　　凌言也停止了模仿转身就要向门外冲去，却被佘锋一把拉回：“你怎么就确定它不会回来？还有，惨叫的那个人是谁，你知道吗？”

　　“难道人命关天的事还要分是谁？”凌言有些诧异地回看佘锋，摇了摇头，“呵没想到，你不是假慈悲，你是真冷漠。”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救的。”

　　佘锋鲜有的面容严肃起来。

　　说着，他转身坐在了蒲团上：“那个僧人说异响常出现在每日午后至翌日卯时，比起贸然行动，我们最好等到第二天卯时，他没有说具体时间，那就是早上的五点到七点。”

　　天色更暗了些。

　　“五点……”

　　凌言终是被佘锋说服了，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关上了殿门。

　　倒不是拿人手短的道理，而是现下贸然行动确实是个巨大的风险，况且五个人的命还抵在自己身上。

　　更何况那项链是自己凭实力赚来的……

　　木偶拜了一会儿也停下了动作，拖着自己的残回到了原位。

　　吱吱呀呀——吱吱呀呀——

　　这一夜，凌言右耳紧贴着地板，尝试闭上眼眸，可孟婆一号却不分昼夜地准点亮起——报时——变暗——报时——再亮起。

　　忽明忽暗的失眠间，天边竟已泛起了橙蓝色的微光。

　　……

　　当凌言与佘锋再回到斋堂，推开那扇木门时。

　　——三个人的眼里充满了惊恐。

　　慢着，三个人，小孔呢？

　　凌言还未开口，芙蓉便哇一声扑到了凌言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凌言一边轻轻拍着芙蓉的背，一边看着剩余的两人。

　　凌言从未见过哪个四十岁以上的男人坐在角落当着人面抱头痛哭，马鹏洋是第一个。

　　而一向镇静理性的张芝玟此刻也一手撑着头，眼眶里是未散尽的惊恐，眼周围是蔓延开的黑眼圈：

　　“凌言……你见到孔令康了吗……哦没见到，没见到就好，没见到就好。”

　　她抖什么？

　　凌言与佘锋分别将三人扶坐在椅子上，再次围坐一圈，开始了谈话。

　　“各位，我们既然活着回来了……就说明大家依旧有全身而退的希望。”凌言试探道，“所以昨晚……？”

　　“昨晚有一个怪物，它吃掉了孔令康。”张芝玟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继续陈词，“昨晚大约下午四点，我们又听见了钟声，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但是孔令康，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好，他一边说着什么赎罪的话，一边推开门闯了出去，太阳落山了，他都没回来，直到我们又听见他向斋堂跑过来的脚步声。”

　　凌言拍了拍她的肩头，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准备远远打开门迎接他，谁知竟看见了一个浑身散发着腥臭味的怪物，正追着孔令康跑了过来。”

　　“那怪物有三五米高，虽生的四肢俱足，但是身体却是黏糊糊的草鱼样子……一对翕动着的透明鱼鳃，一直在它头的两侧沙沙作响……对不起，我要吐一下——”

　　张芝玟扶着墙哇哇吐着，芙蓉接下了话：

　　“那个东西的嘴巴很大，滴着黏液，肚子也很大……”芙蓉顿了顿，神色隐在了阴影中，再抬头时，神色是一片愧疚，“对不起，我们对不起孔令康……他一直在哭着挠门，但我们不能开，不敢开……”

　　“它吃他的时候，就像是在食用一瓶口服液！拧断脑袋，双手用力挤出……再连壳一口吞下。”

　　马鹏洋在手掌中抬起眼，一脸惊恐地做着挤压的手势。

　　“它很饿，它连地上的血都舔干净了……所以没留下什么痕迹，就像小孔没来过一样……”

　　“各位，小孔不能白死。”凌言在低沉的情绪中尽力抽离出来，梳理着思路，“我们，我们还要继续。”

　　凌言将昨晚在大行宝殿的所见所闻全然告知了三人，当然，除过众人来此的原因。

　　人走了，那就没必要追究了。

　　时间已然过了三分之一，但还有太多疑云悬而未决，再恐惧下去，众人怕是都要成为那东西的盘中餐。

　　“第一，那梵僧究竟是个什么存在，他到底知道多少，是不愿意说还是无话可说，甚至连静云古刹里究竟有多少僧人，我们都不得而知。”

　　“其次，关于钟声……我们昨天还没有找到那口钟，但可以肯定的是，它绝非钟楼里的那口石钟。”

　　“第三，是那只怪物，如何安全的处理它……是个不小的问题。”

　　“但最起码可以肯定的是，斋堂是安全的。”

　　“就这些了吧……”凌言摸了摸下巴，“大家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张芝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示意众人顺着眼神看去——

　　“诸位香客想必累了吧，莫要被烦恼忧思扰了心神，用早斋先。”

　　后厨的门帘微微颤动，梵僧不知何时忽然出现在了众人身后。

　　六碗白粥一声声落在木质桌面，而这梵僧神色淡然，似乎对于桌上缺少了一个人这件事感受不到丝毫的意外。

　　凌言觉得，这不像是一个僧人该有的心态。

　　“大师起得真早，今天打算和我们一起吃饭？”

　　梵僧一言不发，为众人摆好了六双筷子——菜齐了，他又转身撞向了帘子。

　　凌言抬起头，目光掠过桌上众人，大家要么拿着筷子拨动米粥，却没有一个人有食欲吃得下饭。

　　除了马鹏洋。

　　他似乎对于食物有种特别的执着。

　　“活着吃，死了算！！”

　　依旧是这句令人恐惧的话，人总说胃是情绪器官，当一个人感到焦虑或者难受的时候，通常是不会对食物抱有原始的渴求的，甚至有可能反胃呕吐，反倒吃不下去。

　　不过若是处于令人不适的环境下依旧吃得下去饭，那只有一个理由——某种执着的信念压倒了情绪。

　　马鹏洋舞动着筷子，一下下将米粥向自己的嘴里送去，不过刚送进去就自嘴角流了出来，他也不气馁，反而更用力地向口中拨动。

　　“我，我儿子才三个月大，他还等着我……我要撑到回家，我一定回得去……”

　　马鹏洋像一台进食机器，不，更像是一只不知饥饿的动物。他浑浊的眼白布满了蛛丝般的血丝，在碗头上微微抬起。

　　凌言就坐在他对面，这一切荒谬的简直像一场猎奇的大胃王限时吃播挑战在面前上演。

　　凌言低下头，尽力不去看马鹏洋的疯狂吃相。

　　而自己的那碗就在面前。

　　凌言不由得搅动了碗底下沉的米粒，随之凑近了嘴唇。

　　“呕——！！”

　　印象中淡甜无味的米粥此刻竟忽然变得腥咸无比，一股浓重的肉腥味直冲五感。

　　“没事吧凌言。”旁边的张芝玟与芙蓉一脸担忧的拍了拍凌言的背，又皱着眉头将碗推得离自己远了些。

　　凌言即刻将筷子摔在了桌面，干呕一阵后，抬头望向了对面被碗遮住脸的马鹏洋。

　　他是怎么吃下去的……

　　佘锋倏地站起，一把夺过了马鹏洋手中的碗。

　　下一瞬，他竟连人带凳顿时倒了下来，双眼紧闭，嘴边还残留着汤水的印痕。

　　芙蓉颤着嗓音：“他，他的肚子……”

　　不，这不能称之为肚子了……这简直是一个像青蛙的鼓起的腹部，即便没有巨人观的恐怖程度，但丝毫不亚于彼时互联网上所调侃的“大胃袋”，“味真族”的病态状态，但他明明只吃了一碗白粥和小菜而已。

　　凌言强忍着恶心，左右甩着脑袋，似乎这样就可以保持一定的清醒。

　　略有凌乱的发须垂在视野两侧，忽然间，凌言似乎想起了什么，猛然抬起了头。

　　这里是什么……是饿鬼道啊。

　　众人从一开始就默认为饿鬼道就是这个样子，只当是和凌言手腕播报的那样，符合了某种特定的频率，却将常理古籍中符合基础印象的饿鬼道抛却在了脑后。

　　古籍云，堕入饿鬼道者，常喉细而肚大，永不知饥饱，愈吃愈饿。

　　而这一切，自然都离不开那个叫做“胃”的伟大器官，而胃，离不开食物。

　　离不开——厨房。

　　“佘锋，辛苦你把马叔扶起来，让他好好休息。”凌言将头发拨在脑后，眸光一闪，撸起了袍角，“芙蓉，也辛苦你也帮忙照看照看马叔；芝玟，我们去后厨看看。”

　　张芝玟无声点着头。

　　凌言停在后厨那块门帘前，深吸一口气，猛然撩了开来。

　　没有人，机器一样的梵僧不在这里。

　　厨房一切寻常，农村样式的大锅大灶，倒也符合古刹的调性，劈好的柴火堆在手拉风箱的旁边，几串干辣椒和大蒜悬挂在墙，米缸面缸也安静地陈列在侧。

　　凌言又揭开了几个锅盖，拧松了几个瓶口，依旧没有丝毫异常的东西出现。

　　所以，那碗白粥里的肉腥味又是如何出现在一座古刹里的？

　　这里太过平常了，甚至平常到没有鸡蛋的痕迹。

　　“今天早上你听到鸡叫了吗？”凌言问道。

　　张芝玟摇了摇头：“……只有钟声。”

　　凌言盖上锅盖，无数种可能性如舟楫般涌上心头：

　　“一个连养鸡的地方都没有的梵家道场，居然能做出肉腥味的东西……又是怎么养大了一个食肉成性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