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攻略法则》古栖十二

11、第 11 章 雨天惊奇半

　　听到苏时漓的回答，言尘煜似乎真的放下心来，道：“苏姑娘这样说，本王便放心了。”

　　一股气压着，苏时漓不擅长与人口舌之争，皱着眉头转向窗外懒得搭理他。

　　出了南城已经有一段距离，马车此时却忽然一个趔趄，弄得苏时漓一个不小心额头磕在了窗边红了一小块，她痛的低呼一声。言尘煜听见动静看了一眼，语气有些不好，“荣升，何事？”惜字如金的两个字往外蹦，苏时漓捂着额头缓缓揉着，无人回话。

　　言尘煜眉头蹙起掀起车帘，呼吸顿时轻了几分，目光沉重。苏时漓在一旁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表情，也是好奇地透出一个头看去，景象映入眼帘的刹那，时间仿佛都暂停了，只剩下那刺鼻的血腥味在蔓延，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

　　荣升呆愣着看着眼前的一切，马车左侧轮子陷入一个巨大的坑里走不动，瘆人的寒意在看清土坑的时候爬满全身——那个坑里尽是面色铁青肤色惨白，睁着双眼五官狰狞的尸体。

　　一具又一具，仿佛都死不瞑目。

　　雾太大了，不走近根本看不清，腥味散在空气之中若非刻意留神否则难以察觉出来，但是当你察觉的那一刻，便是铺天盖地的气势袭来，惊得人回不过神来。

　　一股熟悉的气味隐隐约约藏匿在血腥味之中，苏时漓敏感的捕捉到其中的独特之处，这味道与她之前捉鬼渡魂时遇见的味道别无二致。这附近……有鬼。

　　言尘煜自是也察觉到了，他不顾满地的鲜血跳下了马车，双脚在那一瞬间染上触目惊心的鲜红，荣升回过神来后紧随着他下了车。苏时漓自是……不下车，她今天刚换的新衣裳，可不能弄脏了。这场景虽惊心动魄可却也危险重重，虽然有系统护身，但是还是小心为妙，她也不适合过多的在他们面前崭露头角，于是便坐在马车里观望即可。

　　她把车帘给固定起来不放下，保证自己能够看见他们的身影。虽然没有下车，可苏时漓也没有闲着，她强忍着干呕的欲望观察着四周，发现这是一个边缘小村，大概五六口人住的模样，马车旁的尸体积累了十几具，大概是无人生还。

　　枯黄的枝桠摇摇晃晃的被风吹动，一道嘶哑的声音在安静的马车内响起：

　　“这里危险，快走！”

　　苏时漓一惊，她看着眼前冒出的魂魄，竟没想到这声音是从许久未现身的白寰口中发出的，苏时漓明明记得她的声音是很好听的，怎么现在变成这副样子。她模样不变，脖颈上依旧系着她给她绑的蝴蝶结，只是面色沉重，苏时漓此时也没时间多问，只是针对她刚刚的提醒疑惑，“这里怎么了？危险在哪儿？”

　　白寰只是自顾自的摇头，车外响起荣升的声音，他们回来了。白寰迅速地躲回了招魂袋里，进去的前一秒只是让苏时漓赶快离开这里。下一秒言尘煜便带着浓重的腥味俯身进来，苏时漓不习惯的捂住鼻子，目光落到他那鲜红的鞋底上。

　　灼目的红，显然事情刚发生没多久，血还是鲜红的。

　　一条雪白的帕子落在腿上，苏时漓看向言尘煜，他道：“拿这个忍一忍，抱歉了。”

　　“事出有因，无妨。”

　　荣升借着一块木板将车轮弄了出来，他深深地看了那累积的尸体一眼，心中仿佛压着千斤重担喘不过气来。现在的昱国，这种场景怕是发生在无数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不被人发现逐渐腐朽消失，带着怨念归于尘土。他找来一堆枯草，稀稀落落地盖在了他们的身上，眼中弥漫着悲凉。

　　看着窗外厚重的雾，苏时漓一时觉得奇怪。按常理来说这种环境最容易出现鬼怪邪祟一类的东西，何况这里不久前才刚刚经历过一场肆意的屠杀，怎么不见任何风吹草动？想到刚刚白寰的提醒，苏时漓看向言尘煜道：“这里有问题，我们还是快走为妙。”他闻言点头，脸色有些不太好，吩咐荣升快马加鞭迅速离开此处。

　　“你们有观察到什么吗？”

　　马车急速驶动着，仿佛身后有恶魔追逐一般。言尘煜摩挲着自己的指尖，沉默了一会儿道：“死的时间不超过三日，邪气遍布应不是人所为。”

　　简而言之，鬼怪所为，还与邪气有关。

　　苏时漓眉头紧锁，感觉事情越来越糟糕起来。那么多人的性命，仿佛在这一瞬间都托付在了她的身上，如果她任务没有完成的话，这个世界又会怎样呢？她清冷的面容有些惆怅的看向窗外，马车驶离了那处，腥味变淡，浓雾却依旧。

　　言尘煜忽而从一旁拿出了笔墨来，他提笔轻轻在膝上写着细小的字，然后将纸折成一个小小的纸团，一声哨声响起，在苏时漓的注视下，他那边窗口忽然响起了拍打窗户的声音。言尘煜开窗，一只麻雀飞了进来。

　　苏时漓见过飞鸽传书，还是第一次见飞雀传书。

　　他将纸团放入细小的竹筒里系在麻雀腿上随即又从窗口将它放飞。

　　苏时漓问道：“王爷这是在给宫里传递消息吗？”

　　“不是。”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意料，“那你这是……”还未等她再问出口，言尘煜微冷的双眸便阻断了苏时漓的话，他说道：“苏姑娘哪些该问哪些不该问，你应该明白。”

　　话都说到这份上，她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遂点了点头，先应承他再说。

　　白日的一个插曲扰了他们的心房，待入夜之后，荣升找了一所酒馆住了下来。

　　起先店家闻到他们二人身上那一股味道有些不愿意将客房租给他们，直到苏时漓下了马车大手一挥出两倍价格，店家才同意。

　　言尘煜冷冷地看她，“苏姑娘有钱吗？”

　　苏时漓没心没肺的笑着，一把拿过荣升手里鼓囊囊的钱袋，说道：“我没有，你有啊！”她利落地付了钱，抛下那二人便迅速跑了上楼，随意挑了一个房间推开门进去。只因今早起得太早，一路奔波着实有些困了。

　　言尘煜看她风风火火的样子无奈摇了摇头，打算去院子里用水冲洗一下沾满鲜血的鞋底，荣升问店家要了一桶水，提溜着走向站在院子里的言尘煜。

　　“王爷，我们为何要与她同行？”荣升想到早上那女人看见满地鲜血时她的表情，着实觉得这人冷血可怕异常。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碰到这种场景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一个人待在马车上也不害怕，实在是令人怀疑她另有图谋。

　　而且她那一副孱弱的模样，都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抵达北城的时候。

　　“再多嘴，你可以回去了。”

　　言尘煜冷冷地看他，警告意味明显，“我最忌讳以貌取人，你这是明知故犯吗？”闻言，荣升连忙跪下请罪，口中说着“不敢”。

　　今夜无月，指尖轻碰凉水也能感受到无法忽视的寒意，明明已是春天，这水怎的还是如此令人讨厌。言尘煜面无表情的站着，他让荣升起身，冷道：“若再有下次，便自觉受罚。”

　　“是！”

　　“我让你调查的怎么样了？”

　　他自己动手擦着鞋尖颜色较深的地方，面色平静心如止水。

　　荣升说道：“苏姑娘无父无母，籍地不明，属下找了许多地方都查不到她仔细的消息，至于这个采药女的身份，确有其事。有一村子里头的两兄弟说苏姑娘害他们不浅，手段了得……”

　　言尘煜沉默地盯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安静的听完了荣升的报告，总结一句话就是除了那两兄弟的贬低以外什么也没找到，他不耐的将擦鞋的帕子丢进水里，荡漾出一片水纹。

　　“属下无能。”荣升忐忑不安地跪下。良久，只听他道了句无妨便不再见踪影。

　　傍晚时分细雨无声落下，直至天光大白也不见停。

　　苏时漓挑着菜碟里的菜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她起得早便一个人先下来吃早饭，没一会儿楼梯传来动静，来人是言尘煜。他换了一双鞋，不再沾有血迹。他看了一眼她桌上摆着的饭菜，便沉默入座。

　　不少路人戴着斗笠携着浑身的雨滴走进了这家酒馆，坐下后招呼着店家上菜，不过片刻此处便热闹万分，人也越来越多。

　　苏时漓打量着四周，发现来人都是务农的，裤脚高高地挽起，手上还有没擦拭干净的泥渍。她无聊时就喜欢到处打量，给她一个环境她能深陷在自己给自己编织的世界里。

　　言尘煜早已注意到她不动筷，看她碗里少得可怜的米饭居然还剩下许多，他问道：“饭菜不合胃口？”

　　他忽然开口苏时漓反应了一下看向桌子上的饭菜，点点头。她挑食，喜欢清淡的口味，这桌菜有些油腻了。言尘煜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缓缓道：“你能坚持吗？”

　　他在怀疑她。苏时漓不服气地看向他，拍了拍自己略显瘦弱的肩膀，“有的是力气。”她肯定道。也不知为何，在对上他平静看来的目光时，有一瞬间的心虚。

　　目光中出现一个馒头，她看他。

　　“将就一下。”

　　白皙修长的手指上躺着一个白乎乎的馒头，似乎她不吃，手便不移开。苏时漓没辙，只能接过馒头低头吃了起来，就当是让他安心了。

　　荣升下来了一趟饭也不吃就出了门，不知作何而去。苏时漓啃完了馒头，瞧着言尘煜还没吃完饭，细嚼慢咽的模样优雅的苏时漓自愧不如。

　　果然是宫里头的人物，不像她。

　　屋外细雨不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要赶路的话也许有些逞强。毕竟雨天路滑，说不定适得其反出什么事也不一定。昨天的飞雀也不知道有没有给言尘煜传信回来，她也是有些好奇的。

　　东想西想，他终于是吃完了早饭，却还是坐在那里没有起身。看着他，苏时漓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任务觉得可以试探一下，“王爷，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她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么一句，言尘煜轻飘飘地看她一眼，答道：“没有。”

　　骗子。

　　苏时漓内心不满吐槽，想着荣升还未回来可以回房再休息一会，正准备站起身来整个人却忽然被人猛地一撞，身子骨轻站的不稳，眼看就要倒下去，她眼疾手快膝盖一顶把面前的蒲团上移接住了她跪下来的膝盖，没有磕到碰到。她手撑着桌角，没有好脸色的看向身后的罪魁祸首。

　　眼神却在回头的那个瞬间一滞，只见缺了半边脸的一个脑袋与她仅仅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四目相对，血肉模糊的双眼狰狞的开合着，不断有血水从中流出，泛着腐臭味。

　　苏时漓整个人呆住了。

　　“滚！”

　　一股劲风袭来，那半张脸转眼间飞落到后面的桌子上，砸落了一地的饭菜响起巨大的声响，众人皆四散奔逃。

　　苏时漓迅速反应过来起身站到言尘煜身后，他高大的身躯挡在她身前，脸色阴沉，眼底透着难以抑制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