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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下药 ...

  •   “母亲为何无凭无据便说璎娘下药?”凌珺姿态恭敬,但讲话不卑不亢。

      柳夫人冷笑,看向一旁的龚妈妈:“你说。”

      龚妈妈立时又跪了下去:“都是奴的错,都是奴的错,奴当初看见五姑娘磨白及便应该先拦着她,不然不会铸下如此大错。”

      凌珺眉心微蹙,唇线紧抿。
      一下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今天这出戏是演给老爷老夫人看的。

      看来今晨凌玥相看身体不适,便是因为喝了掺白及的燕窝粥。
      但以凌玥和柳夫人母女俩对这么婚事的重视程度,必不可能自己给自己下药,至于真相如何也只有她们自己心里清楚。

      既然今日相看已经出乱子,她们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借题发挥。

      她才求得祖母收凌璎进自己院子,柳夫人和凌玥便迫不及待设局来坏了这桩好事。
      若是凌璎真落下个“戕害亲姊”的名声,邓老夫人断不可能再允她在自己身边伺候。

      当年邓老夫人想把凌珺养在自己膝下,便被柳夫人搅和了,没成。
      但凌珺当时顾念自己的一双弟妹,怕自己走后他们受欺负,本心也不想去邓老夫人院子,此事便不了了之。

      如今轮到凌璎,她们又来闹腾。
      一来,她们确实见不得凌璎过好日子。若是凌璎真养在了老夫人膝下,往后她的各种大事都会由老夫人亲自操持。
      二来,更重要的是她们怕凌璎去老夫人身边吹耳旁风。她们这些年如何苛待他们姊弟妹三人的,心中当然有数,她们既怕凌璎泄露她们的龌龊,也怕凌璎有了老夫人撑腰便给她们使袢子。

      她瞥一眼仍跪着哭诉的龚妈妈,这“内鬼”的戏唱的也真足。

      凌璎的房间当然不能让他们搜,凌珺一想便知,这“证据”必然是能搜的出来。

      她微一侧身,将门挡了个严实:“祖父,爹,娘,五妹性子温厚善良,府中人人皆知。娘既指她下药,鸢娘斗胆一问,五妹缘何要害二妹?”

      房妈妈原本等得不耐烦,却因身份所限又不敢强闯,只得挺直了脊背,言语中带着隐隐的得意:“五姑娘温和是不错,可这世上最经不得考验的,便是女子都嫉妒心……如今二姑娘高嫁襄王,而她最敬重的大姑娘您却……”

      说到这儿,房妈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陡然住嘴。
      她怎么敢将挑明凌珺所嫁非人的事实捅到明面上?
      这无异于明晃晃说凌府卖女结贵,将凌府的颜面置于何处?

      凌老爷和凌四爷面上明显有几分挂不住了。

      凌珺顺势跪下:“小侯爷性子性情豁达坦率,侯府高门贵胄,鸢娘感念祖父、父亲厚爱。五妹亦是祝福欢喜,怎会心生歹意?
      “此番,与其说是怀疑五妹给二妹下药,不如直接说是怀疑鸢娘下药。
      “府中因二妹过敏已多年未进过白及,五妹根本无从接触。倒是鸢娘时常替祖母进补调养,时常自行遣人采药。
      “账册药引,鸢娘皆可乘上。若仍不信,大可同回春堂掌柜质询。”

      凌珺再抬头,眼中已充盈泪水:
      “鸢娘同五妹住在一个屋内,这般没有真凭实据的搜查,置鸢娘的清白于何处。
      “这般强闯搜屋,若是搜出了白及,鸢娘谢罪无辞。可若是没搜出,于鸢娘,却是一场剖腹自证、无妄之灾。消息传出去,指不定会生出什么流言蜚语,是误会鸢娘心术不正才被怀疑,还是凌府随意猜忌家中女儿?
      “鸢娘待嫁之身,这样的风言风语让侯府作何想法?若因此退婚,鸢娘又如何自处?请父亲、祖父三思。”

      前面尚是拳拳女儿情,后面全是基于凌家利益的考量了。

      凌四爷已面露迟疑,目光闪动。女儿清誉不容亵渎。
      可,事情已闹到这步田地,无疾而终的当众退让叫他在房中威望何在?

      他小心地觑着凌老爷,知道他心中仍有犹疑。
      下药一事若真是人为,凌珺才是动机最充足的那个。关键是,好巧不巧今天她又与襄王私下碰了面,免不得凌老爷心中如何思量。
      侯门之婚固然重要,可若比起皇家——凌玥的事更需要一个交代,事关颜面,尤关前程。

      就在这僵持之时,忽然有一个小厮急匆匆奔了进来。
      “老爷,襄王府方才急遣人来传话!“小厮喘着气道,“说是...说是要问他们府上送来的药膳燕窝可否熬制了,二姑娘又可否已经用了?“

      见众人神色骤变,小厮连忙解释:“襄王府的人说,他们原先不知二姑娘对白及过敏,那燕窝里掺了‘益颜润肌散’,其中一味便是白及。后来特意打听了姑娘的饮食忌讳,这才知晓不妥。襄王殿下知晓此事,当即就差人快马过来传话,生怕误了时辰...“

      这番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院中众人面色各异。

      凌老爷一听,眉头顿时舒展了几分,凌四爷亦低头掩住神情,松了口气。唯有柳夫人面色青白交错,气急不甘。

      就在众人心神尚未定下之时,凌珺忽然开口:“祖父,父亲,鸢娘还有一事要禀。今日小侯爷赠了鸢娘一柄花簪,鸢娘珍而重之,带回屋里妥帖收好,可一转眼却寻不见了……只怕是屋里有下人手脚不干净。”

      她虽是面朝凌老爷言语,目光却在无意间扫向一旁的龚妈妈。

      龚妈妈心头一惊,脱口而出:“不是我拿的。”
      这一句话,反倒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凌老爷一听牵扯到小侯爷赠物,脸色立即沉了几分,手一指龚妈妈,冷声道:“搜她身上,再去她屋里搜——务必要将簪子找出来。”

      小厮们不敢怠慢,立刻动手。

      这一搜,可不得了,不但搜出了凌珺屋里之前失落的金银首饰,竟还翻出了两件柳夫人新打的妆头钗环。
      可惜没搜出簪子。

      柳夫人一见那钗环,登时后背冷汗直冒,食指直指龚妈妈:“你这贱婢,竟连主屋的东西都敢偷,简直胆大包天!”

      龚妈妈知晓自己已成弃子,犹不甘心想要辩解。
      可柳夫人哪会给她半点机会,让下人捂住她的嘴便把她拖下去:“鸢娘花簪乃是小侯爷情物,事关重大,这老滑头私藏了,嘴硬不肯认,带去柴房拷问!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凌老爷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柳夫人,淡淡道:“拷出簪子后,这种手脚不干净、还随意攀咬主子的贱奴直接发卖出去,凌府留不得这种人。
      许管家,你稍后重新挑个可靠的人给鸢娘送来。”

      跟在一旁的许管家赶忙应下。

      凌老爷目光又落在凌玥的奶妈房妈妈身上:“还有这个碎嘴婆子,留在主子身边也只会坏事,把她发到后院去挑水洗衣,再不许攀结回来。
      玥娘是要嫁进王府的,也得重新挑个嘴严手稳的伺候。”

      房妈妈一听面如死灰,柳夫人却只咬紧牙关,强忍未言。

      这时,凌老爷看向凌珺与凌璎,眉眼间终于有了些温和之意:“我心里原本也不信璎娘会做出这等事来,如今真相已明,鸢娘也受了不少委屈。你安心筹备婚事,凌家绝不会亏待你,自会叫你风风光光嫁入侯门。”

      凌珺、凌璎齐齐起身行礼,低声谢过。

      凌老爷点了点头,带人转身离去。

      待院中人散,凌珺与凌璎依礼同四爷、柳夫人道了安,便回了自己屋中。

      凌珺吩咐凌璎赶紧把白及找出来,她觉得自己这一天甚是疲惫,躺到床上休息去了。

      一回房,凌珺便吩咐凌璎赶紧将那包白及找出来。她自己只觉浑身疲倦,便脱了外衣,靠在榻上小憩。

      她闭上眼,脑中仍转着今日之事。

      若不是襄王恰好派人传话,柳夫人与凌玥设下的这局,未必能破得如此干脆。

      她其实一直在赌。他们不会贸然搜屋。
      搜出来,事情收不了场;可即便真让步没搜,也势必会在祖父与祖母心头埋下疑窦——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发芽只是早晚的事。

      她翻了个身,心中泛起一丝对襄王的感激。

      其实没有今日“白及”之事,柳夫人也定会制造出“红及”“黑及”,阻止凌璎进老夫人院子。

      但此事一结,柳夫人短时间是不敢兴风作浪了。

      无论如何,襄王算是帮她渡了一关。

      ——

      周景珩的近卫云昊去凌府传完话,便迅速回了襄王府。

      入府时,天色已暗,静室内只点着一盏宫灯,暖黄光晕映得四壁沉沉。周景珩正立在铜镜前,袍角微动,眉眼沉敛,眸光冷如霜雪。

      云昊止步垂首,神色间却难掩讶异。
      他自幼随侍,见过主子在外执棋时含笑落子的温雅,也见过暗室里蛇鞭饮血时的暴戾。

      但今日,主子周身沉的却是渊渟岳峙的九五之气,仿佛千军万马压境,令人胆寒。

      他强压下心头疑惑,只问道:“王爷当真要娶凌家姑娘?”

      周景珩没应声,只抬手把玩着掌中一支花簪。簪头芙蓉蝴蝶,玲珑细致,别出心裁。他垂眸望着片刻,忽而指尖一紧,喀的一声——簪身应声而断。

      锋利断口划破掌心,鲜血自指缝间滴落,顺着金色簪身蜿蜒而下。

      他嗤笑了一声:“当然。”

      说罢顿了顿,眼神愈发幽深:“不过——人得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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