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泠然》柳飘不渡

4、萧家长子 良久，萧文

　　第二日一大早凝苓便爬起来，既进了这府里,每日必是要给老太太请安的，以后可没有睡懒觉的日子了。初柳在外间听到动静，进来服侍她梳洗，见她已穿好了衣裳，捂嘴笑道：“小姐今儿起得早！今后倒不必奴婢唤您起床了。”
　　凝苓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这丫头八成是记恨以前怎么唤她也不起来的事儿，她以后都要乖乖早起了，这丫头也省事多了，现在心里只怕在偷笑个不停。
　　初柳替她梳好头，命小丫头端了水出去，柳氏记挂女儿过来了，在外间问小丫头：“姐儿起了没？”一面进了內间。
　　初柳见柳氏进来，忙放下梳子行礼，柳氏见她已梳洗好，不由诧异：“今儿这么早？”
　　“小姐今儿没让人唤就起来了，许是记挂着给老太太请安，夫人以后不必愁了。”初柳偷笑道。
　　柳氏闻言倒也笑了：“回京果真能改了这些毛病就好了。”
　　凝苓苦着脸，她几乎可以预见以后的日子了，要是天天这么早起她可怎么受得了。
　　柳氏摸摸她的头，轻笑：“今儿你起早了，以后可以晚些。”
　　早说嘛，她听说要请安要很早起来，结果一晚上都没睡安稳，生怕起不来，误了时辰。
　　凝苓跟着柳氏出了宁院，去了上房给老太太请安，在老太太院门处遇到了大夫人和二夫人及萧川淑，几人打了招呼便一起去了上房。老太太刚起来，正在梳洗，众人便在外间等候。
　　凝苓给老太太请安后，在上房坐了一阵，老太太留下了几个儿媳说话，遣她们姐妹去隔间耍乐。
　　凝苓心知老太太支开她们必是有事情要商量，便知趣地跟萧川淑去了隔间。老太太怕她们饿着，吩咐自己身边的大丫鬟知冬上了点心，萧川淑只说不饿，让贴身丫鬟绣色取了针线坐在一边默默绣荷包，凝苓一大早起来没用早膳，虽不饿也吃了几口点心。
　　她看了看萧川淑，因不清楚以前自己跟她熟不熟悉，生怕出了纰漏，一时也不多话，倒是知冬见两人沉默，逗趣说笑了几句，只是没多久就被人唤走了。
　　坐了片刻，正觉无聊，忽然隐隐听到老太太提到了父亲，不觉竖起双耳聆听，她努力侧耳倾听了一会，好像是老太太问起柳氏萧决明以后的打算，凝苓不由心跳有些加快，凝神静听，柳氏略一迟疑，只道可能会在京城开个医馆，老太太听了似有不满，冷哼了一声。凝苓曾听母亲说过老太太一直希望儿子们能进宫做官互相扶持，对父亲坚持不做御医跑去外头几年开药铺的事极为反对，她心下不禁为母亲起了几丝担忧，生怕老太太将不满转移到柳氏身上，幸好老太太并没有发作，只是让母亲劝说父亲打消开药馆的念头，并说已经让萧老太爷去打通门路。
　　凝苓悄悄松了一口气，依她看来，父亲是不会去当医官的，在父亲眼里，行医更多只为救人，而不是去博取官禄。他们一家子平淡自由惯了，父亲只怕也受不了与官府打交道的拘束。何况她心里也不愿父亲跟朝廷沾惹上关系，总觉得朝廷是麻烦的代名词。开个药馆既可以让父亲的医术得以伸展，又可以养活家人，与在宁沙镇时也没多大区别。再说回京不过一天，她已隐隐感觉到自己父母并不太得老太太的喜爱，若是可以的话，她还真希望父亲带着他们一家出府，毕竟父亲不是长子也不是幼子，既不必撑起萧府又不是受疼爱的幼子，在府里的尴尬程度只怕不逊色于庶子，还是避出府为妙。况且在京里开个药馆的话就算不能出府单住，也能常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她这边想着，老太太那边已换了话头，说起了其他府里的趣事儿，老太太与几个媳妇说了一阵，正巧四夫人笑着携了萧地锦进来请安，一时歇了话头。
　　凝苓听着四夫人招牌的笑声，心下暗暗诧异，这四夫人还真嚣张，迟了长嫂这么久才来请安，可见她那未谋面的四叔多么受宠爱了。
　　珠帘忽然撩起，萧地锦转进隔间，看到里间的两人，一怔，片刻撇开脸，也不打招呼，径直昂着下巴走到塌边坐下。香茹奉了茶与她，她不耐烦地推掉，茶水泼湿了香茹的袖子。香茹低下头，不敢声张，悄悄掩了袖子出去弄干，换了衣服过来仍旧服侍萧地锦。
　　凝苓看在眼里，暗暗叹息，转眸望向窗外。
　　忽然想起到现在也没见到人影的萧紫苑，她不禁有些疑惑，再怎么受宠也不至于免了请安吧。
　　没过片刻，就听外间四夫人问起萧紫苑，老太太说给安定侯府的大小姐诊脉去了，语气中隐隐有几分自豪。
　　凝苓在宁沙镇时就听过这个大堂姐的名声，据说医术了得，常常替世家名门的小姐看病，闺阁间流传着京中第一女大夫的名声，她心中也起了几分好奇，不知这位堂姐是如何的本事，在男人为天的社会里闯出了这样的名堂。她昨日见了萧紫苑，特意留意了下，但昨日萧紫苑的作为委实让她有些诧异，直觉不是一路的人，倒歇了心。
　　这时早膳已端上来摆好，老太太命知冬进隔间唤她们过来用膳。一屋子人悄无声息地用完了饭，老太太便让众人都散了。
　　大夫人唤住柳氏，请她到她院子里说说话，柳氏知只怕是为了宁院丫鬟的分配诸事，便笑着应了。
　　凝苓一人回了宁院。
　　本来想直接回房的，结果半途转了道，径直往萧书易的书房跑去。
　　到了门口，刚要掀帘而入，便见竹帘内隐隐有一道身影走来，凝苓忽然起了作弄之心想吓吓萧书易，赶紧躲到一旁藏起来，候他走到门口，待萧书易撩起帘子时，她猛的窜出来，挥舞着小手扑到他跟前，大喝一声：“哥哥！”
　　萧书易掀帘子的动作一顿，立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似乎并没吓着。
　　凝苓忽然感到不对劲，她与萧书易的身高悬殊不大，平视时能看到萧书易的颈部偏上，所以每回扑到萧书易怀里的时候她都要小心地防止头磕到他的下巴，此时她视线所及却只到眼前人的胸膛处，难道萧书易吃了什么牌子的增高剂一夜之间哗啦啦拔高了？
　　她疑惑地抬起头，冷不防触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正皱眉盯着她。
　　看着那人与萧决明相似的轮廓和眉眼，凝苓只觉脑中轰的一声，脸上一热，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突然鸵鸟地希望自己没有一时兴起跑来找萧书易，做出这般幼稚的行为。
　　垂下头，她几乎不抱任何希望地暗自祈祷这人经过这几年早已忘记了她的长相。都说紧张之下人的智商为零，她全然忽略了自己与萧书易几乎像龙凤胎的事实。
　　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对方显然已从她与萧书易相似的长相中认出了她，唤住她道:“凝苓？”虽是疑问句却语带肯定。
　　心头一跳，凝苓垂死挣扎了一会，不甘不愿地抬起头，喊了一声：“大哥。”
　　没错，这人就是她素未谋面传闻中一板一眼的大哥萧文元，她早听说这位大哥性子最是正经，常常板着脸，开不得玩笑的，这回她是撞枪口上了，凝苓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叹一口气，暗暗懊恼方才的行为，自从她进入这个身子以后，不知怎的，她常常做出些幼稚的行为，难道是身体年龄的关系？
　　她平日与萧书易玩闹惯了，也不觉得有何不妥，如今在这传闻中的大哥面前却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就听头顶传来萧文元略带严厉的声音，斥道：“一个女孩儿家，冒冒失失的做什么！”
　　凝苓微微退开一步，仰起头看了看萧文元，见他板着脸，眼神里都是不苟同的神色。
　　说起来，她和萧书易比较像柳氏，皮肤白皙，萧文元长得与萧决明有三分相似，相貌也很出众，相较于萧书易的温和斯文，萧文元眉眼较冷厉，不怒自威。
　　见萧文元眼中掠过一抹异色，她微微一惊，脖子也仰得有些酸痛，低下头行礼赔罪：“不知大哥在这里，是凝苓冒失了。”
　　她说了这话，便默不作声地站着，也不知萧书易去了哪里，这半天都没个动静。
　　萧文元低下头打量着眼前的妹妹，这个妹妹素来沉默安静，不喜见生人，性子比较内向，他自幼养在老太太身边，少与父母和弟弟妹妹相处，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凝苓素来只喜与二弟亲近，却似乎十分怕他，每回见了他总是低着头给个后脑勺，他也习惯了对着她的头顶说话，如今竟然敢正眼盯着他瞧，他不由有些不适应，眸光冷了下来，想起方才她的举止，他眉宇蹙得更深。
　　凝苓感到头顶快被烧出个洞来，有些奇怪，更多的是着急。
　　这算是怎么回事？要骂要罚给个痛快。
　　虽然这样想着，却不敢抬头，努力做出一个乖妹妹该有的形象，萧凝苓原来的性格是很安静乖巧的。
　　良久，萧文元才收回目光，淡淡道：“回去抄女戒50遍，明日拿与我检查。”
　　啊？凝苓愕然抬头。
　　又听萧文元道：“府里不比外头，以后注意礼仪，快及笄的女子如此行止成什么样子。”
　　又说了一通训责的话。
　　凝苓盯着脚尖，纠结着要不要奋起反抗。
　　这时救星来了。
　　萧书易从外头回来，便见了眼前的景象，他怔了怔，上前给萧文元行礼。
　　凝苓心头一喜，暗暗松了一口气，趁萧文元的注意力放在萧书易身上，飞快地朝他做了一个飞扑惊吓的动作，又扮了个苦脸，萧书易眸中闪过一抹了然，不由好笑地摇摇头。
　　给萧文元行礼后，两人说了几句话，他才笑着转头看了看凝苓，温和道：“凝儿来了，去给老太太请安没?”
　　凝苓赶紧点点头。
　　萧书易见她紧张，不解她为何还对大哥这般忌惮，忍住笑又转头看向萧文元道：“大哥不是要去见父亲吗？我刚好也有事，跟大哥一起过去吧！”边说边悄悄空出一手在背后比了个撤退的动作。
　　凝苓觑了一眼萧文元，见他并未反对，确定他面无异色后，感激地看了她二哥一眼，正欲行礼告辞，萧文元的下一句话却让她陡然一惊：
　　“出去几年性子倒变了不少。”
　　她抬眼，正巧碰上萧文元看过来的目光，显然是在说她，忙忙垂下眼，作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就听萧书易笑道：“凝儿性子确是活泼了不少，大哥以前不是也觉得凝儿太安静了不好。”
　　萧文元看了凝苓一眼，不再多话。凝苓没有再呆下去，匆匆告辞了
　　回了房，凝苓紧绷的心才松下来，惊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便让初柳从箱笼里翻出衣裳换了。
　　折腾了一通才在桌前坐下，初柳沏了茶就下去了，凝苓看着茶盏里翻腾的茶叶，有些心不在焉。
　　这个大哥好像跟他们家里人不太一样，萧决明和柳氏以及萧书易都是宽厚的人，又疼爱凝苓，即便她的性子有些变化，他们也只有欣慰没有怀疑，萧文元却不同，他不会察觉什么了吧？
　　坐着出了会神，院子里传来响动，柳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