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泠然》柳飘不渡

3、回京入府

　　宁沙镇不大，哪家哪户有个风吹草动没几日就人尽皆知，柳氏很快从别处听说了萧书易进衙门的事，回来细细一拷问，下令以后不许兄妹俩四处乱走，凝苓自此被禁足，柳氏每日里守着她习女工，到第二年开春回京时几乎是深居简出。
　　药铺已在半个月前转与他人，一干细软已收拾妥当，门口停了几辆马车，萧决明和柳氏一辆，兄妹俩坐一辆，还有何妈妈和初柳一辆，剩下的放杂物。
　　凝苓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居住了几年的地方，举步欲走，回身忽然瞥见一个娇俏的影子，她停下脚步，走过去打招呼：“采珠姐姐。”
　　这一年来方采珠时不时来她家走动，两个人也算相熟的，告别一声也是应该的，她前几天已经让初柳去说了一声。
　　方采珠咬唇看看她，低头递过来一样东西，是一红一黄两个络子，“这个送给你们。”
　　凝苓微愣，转而一笑，伸手接过，拿起黄色的络子细细一看，笑道：“还是姐姐手巧，真漂亮。”又拿起红色的络子，“这个是给哥哥的？”
　　方采珠面上一红，随即黯然，低声道：“你们保重，我走了。”说完有些留恋地看了她身后一眼，便忙忙跑开了。
　　凝苓怔了怔，她怎么了？
　　萧书易走过来道：“妹妹，该上马车了。”
　　凝苓想起去年萧书易进衙门时方采珠着急的样子，眼睛在萧书易身上打量了几圈，看得萧书易有些莫名，她心里忽然起了个念头，方采珠该不会是喜欢上自家二哥了吧？
　　萧书易顺手从她手中勾起淡黄色的络子，看了看，又放回去，随口问道：“谁送你的？”
　　“采珠姐姐给你的。”凝苓把红色的给他。
　　“这是女孩儿家的东西，我用不着，妹妹收着吧。爹娘上车了，快走吧。”
　　马车开始拐出小路，看着车外的景物迅速往后倒，想起方采珠黯然离开的样子，她有些不忍，转头问道：“二哥，这里有没有什么人让你留恋的？”
　　萧书易挑眉，好笑问道：“怎么问这个？”
　　“哥哥你说嘛！”她撒娇。
　　萧书易思考了片刻，“学堂里有几个同窗好友倒有些可惜。”
　　凝苓翻了个白眼，“不是说这些人，譬如说……”她探身，向前问道：“女孩子之类的……”
　　萧书易拿扇子轻轻敲了敲她头，“小脑袋瓜里想什么呢？莫要胡思乱想。”
　　凝苓往回缩了缩身子，捂住额头，嘴巴不忘嘟哝道：“才没有呢。回京后娘亲就要给你找个娘子了，有了嫂嫂忘了妹妹，你现在就开始欺负我了。“
　　萧听了好气又好笑，半响宠溺地揉了揉她额角，道：“还痛不痛？”
　　见她不答，只往一边挪了挪，不禁笑道：“傻丫头，除了我们一家人，其他不相干的人岂有什么留恋之理？”
　　凝苓微嘟着嘴，心情却没来由的变好了些，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车厢外的景色，先前些微的离愁也一扫而空。萧书易看着摇头笑了笑。
　　到了坝口，下马车换走水路，一路坐船到了京城。凝苓开头还有些新鲜，常到船头去吹风，没两日便有些晕船，此后便一直晕晕沉沉躲在船舱里没出来过。
　　一月后到了京城，靠岸后，凝苓快步率先下了船，萧书易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臂半扶着她，轻拍她的背替她顺气。
　　京城萧府早有人候在岸口，一个四五十岁管家模样的人目光搜寻了片刻，见到萧书易眼前一亮，领着仆役赶过来。到了近前，行礼道：“二少爷三小姐。”
　　萧书易回头，待凝苓站稳后，忙松开妹妹，抢上一步，伸手扶起他，道：“至伯不必多礼。”
　　何至刚站起身，另一头萧决明夫妇已经走过来，他忙上前拜道：“萧至见过三爷，三夫人。”
　　萧决明呵呵笑着扶住他，打趣道：“何管家老当益壮啊。”
　　“三爷才是日渐俊朗啊。“何至笑着赞了几句，回头命仆从把行李搬到马车上，又有人抬了轿子过来，一行人便坐了轿入城。
　　甫入城，街市上人流涌动，小贩云集，处处流转着一种繁华热闹的气息。
　　柳氏搂了凝苓在怀里，一手轻轻顺抚她的背，问道：“可好些了？”声音里隐有一抹担忧。
　　凝苓摇摇头，轻声开口：“娘，我没事了，累您担心了。”说着轻轻坐起身来。
　　柳氏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道：“一会还要拜见老太太和你伯母，再坚持一下。”
　　又叮嘱道：“萧府里行事不必外头，你当初年纪小，几年没回来许是忘了，你素来乖巧懂事，娘亲也不多说，只一句话，行事要小心谨慎。”
　　凝苓点头。
　　轿子一路抬进了萧府，在垂花门前停了轿，几个婆子和媳妇迎上前来扶了她们下轿，凝苓回头不见父亲哥哥，不禁奇怪，柳氏道：“你父亲他们先去见你祖父了。”
　　凝苓恍然，跟着领路的婆子去了厅堂。
　　门口侍立着几个丫鬟，见他们过来了，一个忙忙进去通报老太太等人，其她几个赶紧行礼，几人又争着打起厅堂前的帘子。
　　转过屏风，里头已坐了一厅的人，正中的梨花木太师椅上坐了个银发如霜的老妇人，身旁坐着几个妇人，凝苓想起柳氏的吩咐，也不多看，只低了头进去。
　　柳氏领着女儿下拜行礼，萧老太太微微一笑，道：“都起来吧，自家人不必多礼，去给你嫂子见礼吧。”
　　柳氏低声应了，待见过大夫人和二夫人后，只听老太太左侧一个较年轻的妇人娇笑着站起来福身道：“三嫂，碧泉这厢有礼了。”
　　柳氏忙还了一礼，凝苓知这必是最得老太太喜爱的四叔的夫人了，她上前见礼时，那四夫人掐了她脸颊一把，戏笑道：“好一个水葱似的女儿，三嫂好福气。”说着咯咯地笑起来，竟有些肆无忌惮的意味。
　　凝苓微侧头避开，心里头对这四夫人起了几丝反感。待众人一一请安后，她默默地躲到娘亲身后，放松自己脸上因笑得太多而僵化的表情。
　　厅内众人说着话，凝苓抬眼打量了下，萧老太太虽满头白发，面色倒红润，中气十足，看似和蔼，眉眼却隐隐透出一股凌厉威严。大夫人貌不出众，只是十分端庄，举手抬足都符合规矩，面上总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二夫人可能因为丈夫是庶出，倒不怎么说话，只一径沉默地坐在一边，她的女儿萧川淑也是个沉默寡言的，低了头站着她母亲身后。四夫人生了对勾人的凤眼，下巴略尖，面相有点刻薄，气色倒好，敷了粉，穿金戴银的，凝苓不由转眸看向萧地锦，比她略长一岁，面上却有一种凌人的傲气，说话时喜欢抬着下巴，身上的衣裳首饰也比别的姐妹高了个档次。不由暗想，看来这对母女还真是这里第一得意的人儿。
　　只听大夫人低声问老太太：“如今弟妹一家回来了，原来的院子只怕略小了，可要挪了北院出来？”
　　萧老太太略一想，道:“不必大动干戈的，仍旧打扫了原先住的院子就是。”
　　大夫人放了心，面上带了几丝真心的笑意，道：“媳妇这就派人去收拾打理。”
　　又听老太太吩咐道：“虽说开了春，到底还有几分冷意，被子仔细拿了晒晒。”
　　转头对柳氏道：“你们离家时只带了个丫头，原先院子里服侍的，配人的配人了，放出府的又出府了，也该挑几个合心意的侍候着。”柳氏忙起身谢了老太太。
　　正说着，忽听外头有人道：“大小姐回来了。”
　　有丫鬟掀了帘子，一个约莫十六岁的少女进来了。
　　鹅蛋脸，明眸皓齿，倒是个少见的美人儿。
　　大夫人见了她一喜，老太太面上也闪过一抹欢容，招手道：“快过来奶奶这边。”
　　那少女笑着走过来道：“听说婶婶回来了，忙忙赶回来，不想还是来迟了。”
　　“去见过你婶子和妹妹吧！”萧老太太拿手绢试了试她的脸，心疼道，“可是又去了外头晒太阳，瞧这脸上的汗儿！”
　　这少女是大夫人的嫡生爱女萧紫苑，听说十分得老太太的宠，但凡有求莫有不应的。
　　萧紫苑早瞧见了柳氏和凝苓，抿嘴笑了笑，走过来行礼，凝苓不得已，也从柳氏身后出来，走上前见礼，萧紫苑只瞧了她一眼，轻轻浅浅摆了个福身的动作就起身了，回头腻歪在老太太怀里撒娇。
　　凝苓微挑眉，看来这个堂姐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端庄，是个里外不一的，她瞥了眼厅内众人，方才老太太等人都在说话，没瞧见那一幕，只有萧地锦看过来，不屑地望着祖孙亲热的场景撇撇嘴，不经意触到她的目光，一愣，偏过头去不再看她。
　　过了一会，萧决明带了萧书易过来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问了下儿子在外头的生活，又说他瘦了不少，回来要好好补补。絮絮叨叨说了一会，接着拉过萧书易细细打量，见他生得出色，又一身文雅的书卷气，心里头很满意，跟他多说了一会儿才让父子两个离开了。
　　柳氏跟凝苓在老太太房里用饭后才回了宁院，两人都累了，换了衣裳洗脸后便在塌上歇了会儿。下午又去上房陪老太太说话，晚上回去后凝苓洗漱了就直接累倒在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