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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进衙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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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来,在床上翻滚了几圈,闭眼抱着被子问外间的初柳:
“什么时辰了?”
“卯时了,小姐可要起来?”初柳打了水进来。
嗯,还早,翻个身,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小姐,今儿二少爷要去宣城书肆,问您去不去?”初柳走到床前撩起帐子。
书肆?凝苓顿时清醒了不少,自家娘亲立志要将她养成有教养的淑女,即便是在这远离京城的地方,平日里很少让她出门,也不许离家太远,每回出门必让人跟着,有这样出门的机会岂能错过?
她起身下床,洗漱后坐在梳妆台前,初柳替她梳顺了头发,挽了个书生髻,又取来一件男衫,侍候她穿上去。
待出得门去,萧书易已经候在马车前,见她穿了自己以前的衣衫,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自己,不由笑起来:“三弟,快上车吧。”
宣城书肆离宁沙镇不远,凝苓整日在家无聊,常去翻萧书易的书房,找些野史小说来看,偏偏她二哥书房的书都是正正经经的,便磨着萧书易买给她看,萧书易宠溺妹妹,耐不住她磨人的功夫,睁只眼闭只眼地随她去了。其实镇上也有书肆,凝苓担心被人瞧见传到柳氏耳中,倒不敢去,因宣城书肆种类齐全,每有新书萧书易常去光顾,凝苓也常跟着去选些喜欢的书带回去,一来二去书肆店主都认得他们兄妹俩。
在书肆呆了一个时辰,买了书籍纸砚,萧书易带她在城中逛了逛,在翡翠楼用饭后才坐马车回去。
马车进了宁沙镇,行了片刻,只听马儿嘶鸣一声,突然停了下来,萧书易诧异,扬声问道:“陈叔,出了什么事?”
车厢外传来陈叔略带迟疑的声音:“少爷,路旁有个人,好像受伤了……”
兄妹两个对视一眼,萧书易道:“妹妹别出来,我下去看看。”掀帘下了马车。
凝苓在车厢里坐了一阵,百无聊赖之下,掀起车帘往外瞧去。车道旁的草丛里躺着一个人,萧书易正弯下腰去检查伤口,凝苓视线被阻,隔了一段距离也看不清,视线在周围扫了几圈,不经意瞥见不远处蜿蜒而出的暗色血痕,她面色微变。
顾不得哥哥的话,她下了马车,走到萧书易身旁,只见他脸色凝重,萧书易回头见她走过来,身子一动,侧身挡住她的视线,微皱眉道:“妹妹,这里血腥味重,莫要过来。”
凝苓停下脚步,只问道:“哥哥,怎么样了?”目光却越过他的肩头。
萧书易本来担心妹妹沾上血腥,正欲让她回车上,听了她的话,忽然想起妹妹的医术在自己之上,也许能有什么法子也说不定,便道:“伤势很重,肋下开了一道一寸宽的伤口,伤到了心肺,只怕很棘手,要是送回药铺的话父亲可能有办法救活。”
凝苓微微蹙眉,绕过萧书易挡住她的身子,蹲下身来,打量了几眼,见那人胸口一片血迹,身下已被染红,面色发青,右耳后已起了红斑,她不动声色地退开几步,对萧书易道:“哥哥,不必麻烦了,这人救不了了。”
萧书易惊讶,但他也知道妹妹的话必然错不了,看了看地上那人,不禁有些迟疑:“还是送回去试试吧。”
“他挨不到那个时候。”凝苓淡淡道,“哥哥,叫衙门里的人处理吧。”
“可是……”
萧书易正欲试着说服妹妹,却见她转头回到了马车上,冲他道:“哥哥,走吧。”
萧书易略一犹豫,忽然裤脚一紧,他低下头,见地上那人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些什么,他叹息一声,弯下身来,问道:“你想说什么?”
那人嘴巴蠕动了几下,死死盯着他,眼珠动了动,看向凝苓,微抬了左手,吃力地试图抬起身来,忽然双目一闭,身子仰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萧书易一愣,半响站起身来,对陈叔道:“到衙门一趟吧。”
陈叔看了看凝苓:“少爷,是不是应该先送小姐回去?”
萧书易点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开始行进,凝苓看了一眼有些沉默的萧书易,暗暗叹息,方才那人虽然伤势严重,其实未必救不回,麻烦的是那人还中了毒,萧书易于医术上头并不精通,察觉不了也不奇怪。只是这毒有些古怪,中毒者面色不发黑,却让人的伤口无法愈合,血流不止,那伤口的形状也极其古怪,也不知是什么兵刃造成的,更为重要的是那人的胸口处隐隐有一个不完整的标记,这一切都让她嗅到了不寻常,她不愿让家人陷入未知的危险中,所以萧书易提出把人送回去救治时,她直觉阻止了,以萧决明的性格,一定会想尽办法把人治好,她不能留下这个危险。
她转眸看向窗外,心下有些沉重,方才那人她虽然救不了,但缝合他的伤口拖延时间还是能够做到的,可是她该如何解释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孩子从何处学会缝合之术,单凭看医书是无法学会的,这门技术必需经过训练才能习成,她怎能因此失去最重要的家人?只是她方才冷淡的态度会不会让二哥觉得太冷漠,毕竟行医是为济世救人的,二哥长期耳濡目染,自然奉行这个原则。
马车在门口停下来,萧书易送她进了院子,转身欲出去,凝苓微咬唇,终究忍不住,低唤道:“二哥。”
萧书易回身,见她低着头,眼睛盯着别处避开他的目光,叹息一声,揉了揉她头顶,扶着她的下巴抬起来,直直望进她眼中笑道:“傻丫头,快回屋吧,别担心,二哥一会就回来。”
凝苓放下心来,轻笑点头看着他出了院门,这才转身回屋。
过了几日,药铺有个伙计因家里有事,请假回家了,凝苓便到铺里帮手,替萧决明配药。忽然有人急匆匆跑进来,凝苓抬头一看,是学堂夫子方先生的女儿方采珠,正急急朝她走来,她不禁有些诧异,两人年纪差了几岁,又极少见面,并不相熟,也不知为了什么事找她。
虽然心下疑惑,面上也笑着上前打了招呼,谁知方采珠一见了她拉着就走,一面急声道:“方才衙门里来人把你哥哥带走了,快过去看看吧。”
“是为了什么事?”凝苓一惊,急忙问道。
“不知道,说是有事要问萧公子,就把人带走了。”方才珠也着急。
凝苓一凛,顿时想起前几天的事,急忙跟着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事,挣脱方采珠的手道:“我先去告诉父亲一声。”
回头却见萧决明听到外头的动静出来了,显然已经听到方采珠的话,眉头紧皱,见了她道:“你回家去陪你母亲,莫要告诉她,我先去衙门一趟。”
凝苓心下焦急,脑中闪过几个念头,担心是因为那天的事出了什么问题萧书易才被衙门带走了,有心跟着去,又忧心柳氏听了不知什么反应,只略一犹豫,萧决明已经出门往衙门去了。
深吸一口气,按捺下担忧的心情,转头对方采珠道:“方才多谢采珠姐姐相告,只是今日家中出了事,改日再请姐姐过来坐坐,今日失礼了。”
方采珠摆摆手道:“不必如此,你快回家看你母亲吧。”
凝苓赶回家中,柳氏见她早早回来,有些讶异,倒问了她几句,凝苓见她还未得了消息,心下一松,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寸步不离地守在柳氏身边。
已至午时,午膳已经端了上来,萧决明还未回来,柳氏走到门口看了几次,疑惑道:“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
“今儿人手少,许是有些忙不过来吧,迟一些也不奇怪。”凝苓扯出一抹笑。
柳氏心下起疑,“既然人手少,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凝苓噎住,片刻才道:“来的人太多了,父亲许是怕生人瞧见我才催我回来的。”
柳氏心头疑惑打消:“正该如此,女儿家还是不要抛头露面为好。”
凝苓低头悄声吩咐了初柳几句,让她出去看看。半个时辰后,柳氏坐不住了,欲使人去问问,忽听门口一阵响动,帘子一掀,初柳跑进屋来,喜道:“老爷少爷回来了。”
凝苓心下一松,急忙跟着柳氏迎出去,果见父子两人都回来了。
柳氏低低嗔了一声:“今儿出了什么事?迟了也不说一声,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凝苓拉住自家哥哥上下打量,一丝一毫都不放过,见他完好无损身上没有伤口,衣裳整齐脸色正常,不像受了什么刑罚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安心放开他的手臂。
萧书易无奈笑了笑,凝苓见柳氏与萧决明进了堂屋,把萧书易拉到一边问道:“哥哥,他们为什么把你带到衙门?是为了前几天的事吗?”
萧书易微怔,道:“嗯,他们只是问了几句而已,然后就放我出来了。”
“哥哥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吧?”凝苓不放心。
“有什么不该说的吗?”萧书易讶然。
凝苓忙否认道:“当然没有,他们问了哥哥什么?”
“唔,就是问怎么发现那人的?发现时是不是还活着?死者生前可有说什么之类的?”萧书易若有所思看着她。
凝苓一惊:“哥哥是怎么回答的?”
“就照实说了。”萧书易一笑。
凝苓心下微凉,低头沉思,越想越担心,面上便露出几分。
眼角不经意瞥见萧书易的笑容,细细一回想不对,若是萧书易照实说了岂有这般容易回来,心念及此,抬头狐疑地看向他。
萧书易唇角微勾,捏捏她脸颊上的肉道:“傻丫头,哥哥还没那么笨,我只说那人在发现之前已经断气了,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如此,妹妹可放心了!”
凝苓瞪大眼,拨开他的手,气鼓鼓地看着他,“哥哥你坏蛋,居然骗我,以后不跟你说话了。”一转身,撅着嘴跑开了,一面跑一面气呼呼地想:以后再也不管这个哥哥了。
萧书易摸摸鼻子,笑了笑,跟着进了堂屋。
他不过就想看看一向镇静的小妹像正常小女孩一般才逗逗她吗,居然被嫌弃了,再说,他一个哥哥居然要小妹来提点保护,这也太伤他做哥哥的自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