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空庭雨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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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干什么？”林观镜忍无可忍，问正在吃点心的林知乐。
后者嘴边还有点心屑，闻言扯出一个尴尬的笑：“我不就吃了你家几口点心嘛，还能干什么？才来两天，大姐姐就嫌弃我了。”
林观镜不善言辞，没办法总结林知乐这两天的异常，并且撰写一篇让林知乐无话可说的文章拍到她脸上，又自知较真起来肯定会被林知乐带偏，于是沉默一瞬，干脆不理她的话，继续自己想说的：“你跟陛下吵架了？”
林知乐看她不言，还以为被自己唬住，得意扬扬拿起茶杯欲饮，喝一半听到这句话，直接呛咳起来，指着林观镜半天说不出话。
林观镜平静道：“看来没错。”
林知乐拍拍身上的点心屑，起身欲走：“大姐姐，我突然想起王府的门没关，我回去看看哈。”
“别呀，”难得看见她吃瘪，林观镜挑眉，饶有兴味地拉住她，“宣王殿下，你这两天茶饭不思，兼多次北望皇宫，如此愁思，不如跟姐姐倾诉倾诉？”
这时候林观镜倒变得文采斐然了！
林知乐努力地把自己的衣角从对方手中抽出来，可那只手就跟铁铸的一般，不仅丝毫未动，手的主人还对她扬起一个促狭的笑，简直欺人太甚。
林知乐只得讨饶：“我说，我说行了吧。”
此事说来话短，不过是谁一时失言，谁又一时昏头，配合着令人烦躁的秋雨，将那日的谈话发酵成了争吵。
倒没说什么不可挽回的话，只是你说你的我说的，反反复复地扯到最后，林铸秋气得不行，说：“滚出去！”
林知乐亦是心情不佳，起身便走。不顾身后噼里啪啦砸了一堆东西，也不管屋内惶恐侍从的死活，更不想这两日往来议事的朝臣被皇帝给了多少脸色。她自顾自跑来林观镜府上，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吃点心。
林观镜听完，评价道：“矫情。”
林知乐恼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听完又说矫情，过不过分啊。”话虽如此，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又拿起块点心来吃。
林观镜一巴掌拍下去：“别吃了，饿死鬼一样丢不丢人，宣王府上好东西比我这里只多不少吧。”
好东西是谁给的还用说吗。林知乐缩回手，气闷道：“姐姐若是觉得陛下不平正，该去上表劝诫，何必说我呢。”
看来真的很生气。林观镜想想，决定还是问问林铸秋再说。林知乐此人虽然看上去好说话，平常姐妹吵架也多是她来求和，但恼起来丝毫不讲道理，劝架极为棘手。
林观镜赶她：“快走吧，别在这里盘着了，我还有事呢。”
林知乐慢吞吞地起身：“好吧，不过是在你家多待一会儿，倒成了罪过。”
真是什么话都让她说了。林观镜翻白眼：“我去面圣，你也一起？”
“恕难奉陪。”林知乐已掀帘子出去了。
议事已毕，酒过三巡。
林铸秋说：“你听我说完。”
林观镜心中后悔不已，她凭借一腔调和姐妹关系的热血就想介入矛盾，实在是太莽撞了。先是被林知乐呛声，又是被林铸秋拉着听她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简直想拍桌而起，问林铸秋她们两个哪里来的那么多小秘密。
但林铸秋是皇帝，她不敢造次。只能一边默默地聆听，一边思考自己会不会被灭口。
林铸秋此刻恰好抬眸：“姐姐，你在想什么呢？有没有听我说话？”
这话让林观镜恍惚回到年幼时哄妹妹睡觉的日子，一时慈姐之心大起，温声回应：“自然是听着。”
“那你说，”林铸秋饮尽杯中酒，“她是不是做错了？”
林观镜：“……”
林观镜还能说什么：“此举是不太妥当，但……”
“你居然站在她那边？！”林铸秋瞪大眼睛。
她们两个都不懂劝架应该说对方的好吗？林观镜简直百口莫辩，她指着自己：“我？她？”
林铸秋闷闷地说：“我就是生气。”
“你……陛下在政事上那么拎得清，到这里怎么想不明白了？”林观镜从未这么恨过自己笨嘴拙舌，“想那么清楚干什么，以后不过了吗？”
“不过就不过。”这句话不知道那里触动了林铸秋，她甩袖起身，“我看林知乐也不想见我。”
老天奶啊，她收回进宫前认为林铸秋明事理的想法。
“我不是这个意思，唉……”林观镜忙追上她，“此前你们吵架不都是乐乐来和好吗？她那日也没说过不想见你啊。”
“她也没说想见。”林铸秋振振有词。
差点忘了，她跟一个醉鬼讲什么道理！这番劝架更不成，林观镜只好告退。
一个两个都不听劝告，林观镜也不管了。
如此僵持几天，两人再想和好就有点尴尬。林知乐谈完吏部事务，说走好像太绝情，留下又像是上赶着——林铸秋看上去可没有丝毫动容。
林铸秋把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脸上古井无波，说完话就把人打发走了，心里却纠结不已。
秋雨不停，下得人心烦意乱。
如此又过两天，林铸秋觉得这样不行。为君者当心胸宽广，林知乐又是她妹妹，林铸秋不跟她一般计较。
她想好了，林铸秋向来行动力很强，立刻叫侍从备轿，她要去宣王府。
于是就变成了现在的境况：她们对坐着，谁也不主动说话。
倒茶的侍从不知她们两个又想干什么，抖着手倒完茶水，上了点心，又发着抖退下了。
天地良心。林知乐都没心情吃点心了，她可没有别的意思。
她看向林铸秋，她姐姐今日穿的是光彩照人，往这里一坐也是端正威严。就是葫芦里卖的药实在让人难以启齿。
林铸秋若是知道林知乐是这样想的，怕是还要生场气。幸好她不知道，不仅不知道，还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喝茶，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林知乐：……
不提政事，单指生活中，林知乐都极少体验到哑口无言的感觉，面前的人虽然什么都不说，但脸上清楚的写了：朕的主动已经是给你台阶了，快来哄朕。
最没出息的是，林知乐确实觉得林铸秋已经是在主动求和了。
太坏了，她太坏了。林知乐压下心中怒气：“姐姐。”
“嗯？”林铸秋平淡回应，低头喝茶，用余光悄悄看妹妹。
林铸秋自小是个极难奉承的，长大后不动声色的能力也修炼得极好，让她能露出此等表现，真是折煞了林知乐。
林知乐看她这样，再多的气也生不起来了：“姐姐，今日有雨，你怎么穿的这样薄？”
林铸秋矜持地放下茶盏：“没什么，不碍事的。”她顺口这么说了，才意识到要给妹妹台阶下，又说，“还是有一点冷。”
林知乐想笑，但忍住了：“那姐姐披件衣服吧？”
林铸秋点点头。林知乐却没有再叫侍从，自己靠了过去，同她依偎着。
“这样可以吗？”妹妹热气腾腾的脸颊靠过来。
林铸秋点头就会蹭到她的脸，所以她没有动，只是把手放到林知乐的头上：“当然可以。”她没有抓着这点调侃，毕竟也不是想披衣，林知乐猜的没错，她就是想要贴近妹妹。
秋雨打在梧桐叶上，屋中漫着水汽，烛火一摇一摇，熟悉的熏香让人昏昏欲睡。林铸秋觉得很安心，多日的烦躁被填补了，她勉为其难地原谅了这场争吵，还产生了十分得意的心情：妹妹就是这样的妹妹。
林知乐靠着她，没有说话。
她明白林铸秋此时正享受静谧的气氛，不应该说话。林知乐本该有同样的感受，但很可惜，她不仅没有林铸秋十分之一的安心，甚至想要发脾气。
她并不是想继续吵架，也无意计较谁与谁的对错——反正林铸秋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错，争到最后更是容易两败俱伤。
道理都明白。林知乐仍难逃被情绪裹挟，嘴边有太多不知从何说起的话。难道她的付出是可以被忽视的吗？林铸秋就这样理所当然的……明明她是妹妹！
在亲密的依偎中，林知乐说：“姐姐，你太坏了。”
林铸秋身形一滞：“什么？”
林知乐没有松开她，反而贴得更紧密，把林铸秋都往下压了几分：“一直都是，你什么都想要，还要我给你拿。”
林铸秋绝对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评价，不如说往常说到这点都是夸赞的声音，鲜有异议，更别提林知乐这种说法：“那……那为什么说我坏？”
这句话很过分吧。林铸秋说到最后都有点委屈了。
“就是坏。”
林铸秋往后退，林知乐步步紧逼，直到她躺在地上，妹妹撑在她身上，相似的面容上露出委屈的神色，琥珀色的眼睛中清晰地倒映着她的模样。
林知乐说：“不仅坏，还贪心。姐姐，你就是天下第一，最最贪心的贪心陛下。”
要权力，要皇位，要天下。还要林知乐对她予取予求，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但也是我的姐姐。”林知乐深深地叹了口气。
所以林知乐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纵容她的贪心。
林铸秋太过震惊，呆呆反问：“真的？”
“假的。”林知乐说。
林铸秋笑了：“真的啊。”
“我又不会对姐姐说谎。”
明明上一句就是谎话。林铸秋展臂抱住妹妹：“那你就是天下第一，最最痴人的妹妹。”
这人真是吃不了一点亏。林知乐哼了一声：“好吧。”
林铸秋又在她耳边说：“但也是我最最好的妹妹。”
别以为说这句话她就会消气……算了，她也没有生气。林知乐把脸埋进她怀里：“姐姐知道就好。”
林铸秋知道这事真的结束了。她心情也比之前更好，心满意足地抱紧林知乐：“我自然是知道的。”
那还是不要知道了。林知乐把话吞下去，雨声似乎变小许多，于是她也陷入昏昏欲睡的境地，希望林铸秋不要如她一般想要破坏气氛：“好……那姐姐也是最最好的姐姐，最最好的陛下。”
林铸秋压不住唇边的笑容，难得说出自傲的话：“当然。”
屋中的话音很快被雨声吞没，来换茶的侍从松口气，倒完茶就悄悄离开了。
迎着扑面而来的冷意，她心想，天大约要转冷。
不过没关系，日子还是这样过。再过十年二十年，屋里的两位主子，大约还是一样。
这时节的秋雨，也还是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空庭雨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