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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冬日暖锅 新朋故友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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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淅沥,四人挤在火塘边,周芮拿来一副碗筷,沈明绚接过,从咕嘟沸腾的锅里捞了几勺肉。
她看了眼碗里的辣油,二话不说,重新调了一份不辣的蘸料。
“尝尝?”
沈小狗满脸期待。
“最近熬夜多,昨天还牙疼呢,可千万别吃辣了。”
席月默不作声,只是舌尖不自觉舔到齿龈,挑起一丝尖锐的疼痛……怎么就看出来了,她垂下眼睛。
沈明绚还是不放心,絮絮叨叨:“我觉得不是上火,你哪还有火,是Vb跟不上,再多来点维生素。”
好一个传统与现代融会贯通的养生大师。
徐蕴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
当事人懒得理她,话说得又碎又甜,忙着绕来绕去当黏人的小蜜蜂。
这么殷切,席月只好乖乖吃了一口接一口,她咬着白菜叶,在热气腾腾中轻声说:“你吃吧,不用太在意我。”
……嗐。
沈明绚鼓鼓腮帮,痛吃一鳖。不过事到如今,她早就习惯了,还练出嘴上说着好好好,实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手上该干啥干啥的好本事。
主打一个阳奉阴违。
很快肉捞了半盘,菜捞了半盘,十分讲究的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她满意地放下漏勺,安心看席月一点点吃饭——和蚂蚁搬米山差不多。
“话说回来,怎么不在家等我啊?”
女孩子嘴唇沾着红油,她也不太能吃辣,偏偏嘴馋,哈哧哈哧辣出一包泪,只好抓起水杯猛灌。
动作起得猛,她两鬓发丝长了,从耳后逃出一绺,在唇边晃了又晃。
席月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回答。
咕咚咕咚一通牛饮,杯子落回桌上,沈明绚转过脸,疑惑地问:“我脸上有东西?”
那倒不是……水珠湿润了唇,火苗一并晕染着泛红的脸颊,眼睛一弯,笑靥就艳艳地绽放开来。
席月犹豫一瞬,还是没有去捋那绺不听话的头发。只是从口袋里摸出小皮筋,还有一小段卫生纸,一并递了过去。
“家里的伞还在。”她低着头,轻描淡写,“你没拿。”
整个过程平静如水,就连递东西,都好像在嫌弃沈明绚怎么吃饭这么邋遢。
但没关系,某人自会理解——没有带伞,然后呢,是担心她被雨阻在路上,怕她淋雨,就一路找过来了吗。
这……是不是也太隆重了点?
沈明绚有点受宠若惊,感动之余泛起些微心疼,就说了,席导在小细节上这么老派,这么较真,活得多辛苦。沈明绚在心里叹了口气,接过纸巾,把头发抓起小揪。
“你是不是……”她笑着仰脸,小小声,“有那么一点想我啦?”
话说出口只觉不好意思,她挠挠脸颊,找了个补:“没有我这种好舍友、好搭子,休息日都过得不舒坦,完全没有灵魂对不对?”
冷美人淡淡瞥了她一眼,转过身,唇角轻轻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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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总有一种火热的魔力。
一到冬天,屋里满是热气,到最后已经浑然不知到底是贪这口沸腾的热锅,还是彼此亲密的氛围。
席月吃得少,大多时候就静静坐在一旁,她不参与聊天,只是双手揣着杯子,时不时被沈小狗投喂一嘴,也完全不挑。
不过稍加留意就会发现,沈明绚说话时,她总会微微侧身,从空间上更加贴近对方。她含蓄,沈小狗张扬,恨不得把天边的云彩都想办法摘来,一进一退倒是有种诡异的融洽,其他人想加入,都一时半刻找不到合适的位置。
热恋中的小情侣,恐怕也不过如此。
真稀奇,徐蕴一直在观察,不知道和周芮递了多少眼神。在她印象里,席少校一直很低调,直到文冈大决战,再到那年的永泰面试,这个人突然浓墨重彩,底色都变得凶狠,淡人和狂人这两面对立又统一,属实威名远播。
可眼前这场面……这对吗?
不对吧。
隔着锅子,徐兔兔喟然长叹。
当局者迷,真是一个伟大的真理。
“你又怎么了?”沈小狗奇怪地看她,“小气鬼,我不就多捞了一点点肉嘛。”
……徐蕴翻了个白眼。
“哎还没问你呢,”沈小狗戳戳,“说说,你们怎么谈一块的?”
刚才一打岔,差点略过这两位的雷霆震撼,这下终于回过味来,沈明绚立刻开始连环追问。
行啊徐蕴,之前是谁嫌自己又小又瘸的,这才多久,老实交代到底是谁吃得好啊。
“呃……当然是我又菜又坏心眼,全靠芮芮向下兼容我呗。”徐蕴娇羞。
“……?”
徐蕴:“哎呀,芮芮你来说。”
于是那个更厚脸皮的笑吟吟:“哦,是我暗恋阿蕴。”
……真的假的。
徐蕴连连点头,都说了全是芮芮宠我嘛。
嘶,沈明绚受不了她这副缺心眼恋爱脑的样子……不是姐们儿,清醒一点,这怎么听都像最高端的猎人总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吧。
席月若有所思,看了周芮一眼,女人低眉顺目,一派柔和,礼貌地和她对视。
“现在……”刚开口,三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席月抿了下唇,继续问,“深度结合还要写申请吗?”
“咩?”
问题太跳跃了,沈明绚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等她细想,就听周芮回答:“嗯,好在我退休了,情报局也管不到的。”
席月了然。
两人一个敢问,一个还真敢答,短短几句就结束了交流,另外两个完全状态外。
徐蕴蛐蛐沈小狗:“你咩什么,不知道吗?”
“我要知道什么?”
“就是五年前,共生崩解造成大减员,”其实追溯起来还是文冈,徐蕴没说太清楚,胡乱糊弄过去,“所有在役都不允许深度结合这件事啊,有需求必须递申请,层层上报,但就是不给通过,已经成大名鼎鼎第九条军规了。”
哦是这个——不允许私定终身,深度结合绝对要打报告,要不然军法处置。这个沈明绚是知道的,可她一直在前线,大家哪里有空谈恋爱,朝不保夕的,谁还留意报告能不能通过。
“真不知道?”徐蕴惊讶,“你都是德隆的,也不知道安崎少将就因为深度结合,差点从前线被押回来?”
“阿蕴。”沈明绚彻底震惊了,“你到底知道多少八卦。”
徐蕴一脸无辜。
“安妈妈的前妻……潘姨吧,我见过她,人挺好的,也没什么吧,怎么就……?”
“潘红叶,”席月开口,“永泰的前主席。”
周芮温和补充:“也是情报局的前副局。”
两个部门都是向导大本营,潘红叶履职时沈明绚还在心心念念读普高,她的确不清楚。
当然不妨碍此刻的震撼。
“为什么是前呢?”徐蕴继续添油加醋,“因为安少将在最前线,随时会牺牲,会被俘……两人同命,谁也不敢把重要的任务交给她的伴侣,就只能退二线了。”
并肩作战才能发挥哨向的最大优势,可两人一军一政,早早就踏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如果没有战争,只是理想不同,那还能做和平分手、各自安好的前妻。
偏偏因为战争,薄弱的旧情被反复磋磨。
对于野心勃勃搞事业的女人来说,理想抱负终落得一地鸡毛,何尝不是恨海情天呢。
想起安妈妈那张疲倦的脸,想起两人为数不多的几次同框,称得上是相敬如冰,沈明绚缩缩脖子,默默吃掉波澜壮阔的瓜。
四个人又聊了会天,涮了两圈肉菜,等朵朵加入进来,气氛已经炒得火热,俨然成了一场欢聚的团圆饭。
的确,马上就要新年了。
这样的时刻,总有几分期盼的意味。
没有家人在身边,新朋故友又怎么不能烧得人心熨烫,沈明绚想也许这就是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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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结束,沈明绚再次坐在窗前,她展开信纸,一笔一划写道:
【妈妈,马上就要元旦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我在这边一切都好,有很好的同事,很好的朋友,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和这些相比,病休实在算不上大事,所以——千万不要担心我。
上次说我遇到了席少校,才写了不到两行吧……不愧是妈,是啦,你没猜错,我就是好喜欢她。
……终于到了和老妈讨论爱情的年纪了吗,是不是有点晚了。
在这之前,我想了很久。青春小说里写了那么多惊天动地的爱情,要非她不可,要爱得死去活来,就算没这么热恋,也有好多书籍说爱情是种执着,必然会催发不甘心和排他性。
听上去还挺热血。
就是和我目前感觉到的完全不一样。
妈妈,我想让她开心,如果她和别人相处愉快,那交朋友有何不可呢,就算发展成很亲密的关系……那也是我缘分不够,技不如人吧。
你不要笑话我。
我有时都在想,这么不对劲,难道我真是移情吗?还是青春结束得太惨烈,什么都被打仗耽误了,我人看上去小,其实已经老到没什么浪漫可言了?
可是就这么承认喜欢她是一场意外,是不可抗拒的激素吸引,又很不甘心。当然,我也不能否认这点,因为她的链接很安心,妈妈,你知道吗,她像一棵很大的树,很深的海,链接更是和白噪音一样,很难不让人依赖。
不过呀,妈妈,如果我不是哨兵,我也会喜欢她的。】
沈明绚笔一顿。
喜欢什么?
喜欢样貌,喜欢精神体小桃,喜欢性格,喜欢一些小习惯,还喜欢偶尔在闹的脾气。
只是,她不喜欢我。
沈明绚揉揉脸,又笑了起来。
那又怎样呢?
今天她踏着山路来,执着要送我伞。
【我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