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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赴死 这次别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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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晨七点,温之苒端着咖啡推开秦淮病房的门准备例行查房,却猝不及防撞见裴洵正在做引体向上。
晨光将他绷紧的背肌镀上一层金边,汗水顺着脊椎凹陷处滑进裤腰,听到动静,他利落地翻身落地,作战靴碾灭地上的烟头。
"早。"他随手抓起背心擦汗,腹肌上的绷带还渗着血丝,"昨晚又熬夜?"
温之苒的咖啡杯歪了歪。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偶遇"——周一在药房,他正给秦淮拿止痛药;周三在员工餐厅,他的餐盘里堆着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而现在...
"这样伤口会裂开。"她盯着他腹部的绷带。
裴洵突然逼近,带着汗水和薄荷沐浴露的气息:"担心我?"
他的指尖擦过她手中的咖啡杯,故意在杯沿间擦过,温之苒触电般后退,却听见身后传来轻咳——
"温医生,院长找您。"齐子泊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裴洵慢条斯理地套上外套,临走时压低声音:"今天下班等我。"
便利店玻璃映出温之苒疲惫的脸。
连轴转了36小时后,她终于想起裴洵说的"下班等我“
"一共79元。"收银员的声音将她惊醒。
伸手掏钱包时,货架另一端传来熟悉的低沉嗓音:"再加一包薄荷糖。"
裴洵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作战服换成了黑色夹克,他直接扫码付了款,顺手拎过她的购物袋。
"你..."
"顺路。"他拆开薄荷糖,递到她唇边,"血糖低了。"
糖粒在舌尖化开时,温之苒突然发现玻璃门外站着两个便衣警察——他们假装看杂志,但目光一直锁定这边。
"你的人?"
"嗯。"裴洵面不改色,"最近有逃犯流窜。"
他没说那个"逃犯"正盯着她,更没说自己的手机里已经存着她未来一周的排班表。
特警队训练场上,裴洵正单手拆卸手枪。
"队长,监控显示毒枭儿子在码头出没。"队员递过平板,"要部署吗?"
裴洵的动作顿了顿。
镜头里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对着监控比划割喉手势。
"先别惊动。"他擦着枪油,目光落在办公桌的一沓照片上——那是偷拍的温之苒在急诊室侧影,各个角度的都有。
"派三组便衣跟着温医生。"
"又跟?这月加班费都..."
"有意见?"裴洵一个眼刀甩过去,队员立刻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窗外夕阳西沈,他摸出口袋里的一条发绳套在手上。六年来,每当任务前他都会这样做,彷佛这样就能把她的温度一同带进枪林弹雨,就算是死,也有她在身边。
秦淮的伤势正在慢慢好转,裴洵不再常常到病房探望他。
暴雨持续了三天。
温之苒站在医院走廊的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把黑伞的伞柄。
裴洵已经三天没出现了,连秦淮都开始频繁地看手机。
“小温医生,妳的咖啡。”齐子泊将纸杯放在桌上,眼神却飘向窗外,“刚才急诊送来几个特警队的伤患...”
“什么?”刚放上桌的咖啡杯被打翻,褐色的液体迅速在病历表上晕开,温之苒甚至没注意到烫到发红的手背,已经冲向电梯。
急诊室灯火通明。
推床上躺着几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伤患,却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温之苒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却听见护士站传来议论:“听说那个很帅的裴队长一个人断后...”、“...毒枭的儿子回来报仇...”
“什么毒枭?”她的声音尖锐得不像自己。
护士们吓了一跳。“就...就那个连环枪击案的凶手...”
温之苒的手机突然震动。
未知号码传来一张照片——阴暗的仓库里,裴洵被反绑在椅子上,左肋的伤口又裂开了,血迹在地面汇成暗红的洼。
照片下方写着:“医生小姐,想救妳的叛徒吗?”
2017年平安夜,医学院顶楼。
裴洵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有个刚拆线的枪伤。
“疼的时候,我就想妳。”
雪花落在他睫毛上,温之苒踮脚去吻那道伤疤。“那你要好好活着,才能一直想我。”
“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都要相信我。”
急诊室的灯管发出嗡嗡声。
温之苒盯着手机屏幕,直到眼睛发酸。
照片角落露出半个模糊的标志——是当年“黑蚁”集团的图腾。
“温医生?”护士小声呼唤,“3床患者一直喊疼...”
秦淮的病房门关得紧紧的,温之苒推门进去时,他正挣扎着要拔点滴。
“他在哪?”她直接把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
秦淮的脸色瞬间惨白。“嫂子...这次真的不能...”
“告诉我!”她的声音在发抖,“难道这次又要像六年前你们都瞒着我一样?”
监护仪的心跳线剧烈波动。
秦淮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码头...7号仓库...”他声音嘶哑,“但妳绝对不能去!那是针...”
门外传来脚步声。
温之苒迅速抽回手,在护士进门前恢复专业表情。“只是轻微感染,帮他加一剂抗生素就好。”
走出病房时,她的白大褂口袋里多了一把车钥匙——是秦淮悄悄塞给她的。
暴雨中的码头能见度不足五米。
温之苒握着方向盘的手已经冻得发青,一路上她想了一万种最糟糕的结果,但最坏的结果都不及六年前的那次分离,这次我不会离开你,裴洵。
7号仓库像头怪兽蹲伏在雨幕中,唯一的光源是二楼破碎的窗户。
她摸出手术刀藏在袖中,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想起第一次给裴洵缝合伤口时,他眉眼弯弯笑着说:“温医生,妳手比狙击枪还稳。”
推开仓库铁门发出刺耳的呻吟。
黑暗中传来铁链晃动的声响,还有...压抑的闷哼。“裴洵?”
没有回应。温之苒打开手机闪光灯,光束照出地上蜿蜒的血迹,最终停在悬挂在半空的人影上——
裴洵被铁链吊着手腕,头颅低垂,作战服已经被血浸透。
温之苒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随后听到一道声音:
“终于来了。”
“不愧是裴洵的置顶联络人啊…就是你吧温医生?”阴影里走出一个戴面具的男人,手里握着注射器,“正好让裴队长亲眼看着...”
温之苒抽出提前准备好手术刀已经抵在自己颈动脉上。
“放他下来,否则我立刻死在这。”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父亲当年的手术是我做的,你知道我能多精准地找到血管。”
提到面具人的父亲,他很明显的僵住了。
铁链突然哗啦作响,裴洵抬起头,左眼已经肿得睁不开,却用右眼死死盯着她。“温之苒...”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把刀...放下...”
“真是感人的情感啊。”面具人冷笑着举起注射器走向温之苒,“那就一起赴死吧..!”
枪声骤然响起,顷刻间枪林弹雨。
面具人应声倒地,注射器摔碎在地,特警队的狙击手从天窗索降而下,而温之苒已经冲向裴洵,用秦淮给的钥匙打开镣铐。
他整个人砸进她怀里,血腥味混着熟悉的体温。温之苒跪在地上,颤抖的手指按在他颈动脉上——还好,还有脉搏。
“妳...傻吗...”裴洵的嘴唇擦过她耳垂,“我故意...让他抓的...”
温之苒的眼泪终于砸下来,“闭嘴,保存体力。”
当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雨夜时,裴洵用最后的力气抓住她的手。
她看见他的手腕上有一条几乎是宽松到没有弹力的发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