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场雨》苡颂

8、负责 11220

　　救护车在裴洵昏迷的三分钟后到来。

　　几人赶忙将裴洵抬上担架，右小腿的墙上还在不断渗血，沾的温之苒衣服半边被裴洵的血浸湿，温热的血和汗混在一起，衣服贴在身上，碎发全黏在额间。

　　车上温之苒赶忙戴上医用手套，给裴洵戴上氧气面罩拿上止血纱布按上他的伤口，救护车的红灯在雨夜中划出刺目的轨迹，温之苒跪在摇晃的车厢里，双手紧压着裴洵右小腿的伤口，鲜血仍从指缝间不断渗出，将无菌纱布染成暗红。

　　"血压80/50，心率120！"随车护士的声音在警报声中显得格外尖锐。

　　温之苒的视线扫过监护仪，迅速做出判断："建立第二条静脉通路，输注羟乙基淀粉500ml，准备交叉配血。"她的声音异常冷静，彷佛刚才在仓库里以死相逼的不是同一个人。

　　裴洵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开，沾血的嘴唇微微开合。温之苒俯下身在他苍白的脸庞，听到气若游丝的几个字："...口袋...U盘..."
　　"别说话。"她撕开他的战术背心，轻地将沾染血液的衣服掀起，就算早已经历过几年外科经验，但此刻见到眼前血腥画面还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裴洵左肋的旧伤完全崩裂，露出泛白的肌肉组织。

　　更糟的是，腹部新增了一道十厘米长的刀伤，边缘呈现不正常的青紫色。

　　救护车一个急转弯，温之苒的膝盖重重撞在金属担架边缘，可她顾不上疼痛，飞快地取出缝合包："给我准备双氧水和广谱抗生素。"

　　当冰凉的器械触到伤口时，裴洵的肌肉猛地绷紧。
　　温之苒的手稳得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针尖精准地穿过皮肤组织，每一针都像是缝在自己心上，心底的慌乱只有她自己知道。

　　"温医生..."护士突然压低声音，"他的…瞳孔…。"
　　温之苒的心跳漏了半拍，她迅速扳开裴洵的眼睑，右侧瞳孔已经扩散到5mm，某种比失血更可怕的猜测浮现在脑海——颅内出血？还是...

　　"通知急诊准备CT，快。"她往上扯开裴洵的衣领，锁骨下方赫然出现一片蛛网状淤青。
　　“注射痕迹…”那个面具人究竟对他做了什么。温之苒狠狠闭眼，一滴泪随着脸颊滑落，滴在裴洵的手上。

　　救护车冲进医院急诊通道时，外头的雨下得更大了。

　　温之苒的白大褂早已被血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背上，推床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她一路小跑着向接诊医生交代病情："28岁男性，A型血，无药物过敏。“”多发伤伴可疑药物中毒，需要立即..."

　　"温医生。"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她。

　　齐子泊突然站在急诊门口，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院长要接手这个病人。"
　　温之苒的手指攥紧了推床栏杆："这是我的患者。"

　　"考虑到您与患者的...特殊关系。"齐子泊意有所指地看向她血迹斑斑的衣服，"院方认为应当避嫌。"他身后走出两名保安，拦住了她的去路。
　　裴洵被推往相反方向的电梯，温之苒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金属门缓缓关闭，最后一刻，她注意到齐子泊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装有淡绿色液体的注射器。

　　"等等！"她冲向消防楼梯，却在拐角处被人拽进储物间，秦淮脸色惨白地靠在墙上，左腹的绷带渗着新鲜血迹。
　　"嫂子，别出声。"他递来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医院监控画面——齐子泊正在空的CT室给裴洵注射下他手上的针管。
　　"是什么？"温之苒的声音在发抖。
　　"新型神经毒素，黑蚁集团最新研发的。"秦淮一边咳嗽着一边喘着调出另一张图片，"半小时内不注射解毒剂，会导致呼吸肌麻痹。"

　　图片上的分子结构让温之苒浑身发冷——这是她博士论文研究过的毒素变体，六年前那个枪击案受害者，临死前抓住她的手说"告诉裴洵...配方在..."

　　"解毒剂配方在裴洵说的U盘里？"
　　秦淮猛地点头："但U盘有密码，我们的人正在破解。"

　　温之苒突然想起什么，手伸进口袋里摸出那条沾血的发绳——记忆瞬时被拉回六年前，一个平常的日子，裴洵将它缠在手指上说："我的所有密码都是你的生日加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

　　储物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三下，接着是两下。

　　秦淮松了口气："是我们的人。"

　　进来的特警队员递给温之苒一个密封袋："裴队昏迷前嘱咐交给您。"里面是染血的U盘和一张字条：“苒苒，相信自己。”

　　急诊科的广播突然响起："Code Blue，7号楼3层手术室，Code Blue！"
　　温之苒的血液瞬间冻结——那是裴洵被带去的方向！

　　"来不及等破解了。"她抓起U盘冲向病理科实验室，"我现在立刻要离心机、电泳仪、还有..."

　　"温医生，那是管制药品！"特警队员追在后面喊道。

　　温之苒已经撞开实验室的门，指纹解锁了毒理分析柜："但这也是我的研究。“
　　温之苒是南城医院全院唯一有权限使用这个实验室管制药品的毒理专家。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回头看着跟在她后面的几名特警队员。
　　"现在要么帮我，要么看着你们队长死。"

　　监控屏幕上，裴洵的心电图变化一览无遗，温之苒将U盘插入电脑，输入那串刻骨铭心的数字：11220927。

　　文件列表随即弹出，她瞬间明白了裴洵这六年去了哪里——每一份文档都标注着"黑蚁计划"，最新日期是三天前。

　　"原来他一直在卧底..."温之苒喃喃自语，同时飞速浏览着分子式，毒素结构与她论文中研究的类似，但多了个苯环修饰。

　　若要中和它，需要...

　　她的目光落在实验室角落的冷藏柜上。那里存放着上周刚到的实验性解毒剂，理论上可以匹配多种神经毒素，但从未进行过人体试验。
　　"温医生，您确定吗？"跟来的护士紧张地问，"这种药连人体实验都没完成。"

　　玻璃门外，齐子泊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背对着走廊上的几人露出不明一抹所以的微笑。
　　温之苒毫不犹豫地取出药剂："准备静脉注射，我负责。"

　　当她冲进手术室时，监护仪已经响起刺耳的警报声，裴洵的氧饱和度降至60%，面部几乎已经开始部分呈现青紫色。齐子泊冲上前假意进行心肺复苏，实则右手正在悄悄调低了呼吸机参数。

　　"滚开！"温之苒一把推开他，将解毒剂推入静脉通路。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监护仪，十秒、二十秒...突然，裴洵的指尖颤动了一下，接着是剧烈的咳嗽。

　　"血氧回升"麻醉师惊呼，一边调整着用药剂量，一边对裴洵的身体状况给出反应。

　　齐子泊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悄悄向门口退去。秦淮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枪口抵住他的后腰："别动，齐医生，我们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温之苒的注意力全在裴洵身上。他的睫毛像濒死的蝴蝶般抖动，终于又再次睁开了眼睛。生命体征在逐渐变得稳定，手术室内的所有人才终于松一口气。那双总是冷若冰锋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但在他的黑瞳孔里，却还是能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

　　温之苒感觉到他想说些什么，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将耳朵俯在他的嘴边。

　　"苒苒，你做到了。"他气若游丝地说。
　　温之苒的眼泪终于决堤，"你这个骗子...说好不会受伤的..."

　　裴洵努力抬起血迹斑斑的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挂在脸庞的泪水。

　　走廊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裴洵的眼神骤然锐利，往门外一瞥，混乱的场面一瞬从耳旁传到眼前，裴洵用尽全身力气起身将温之苒护在身下，捂住她的耳朵。

　　“别怕。”

　　几乎同时，玻璃窗爆裂开来，一枚□□滚落在地。

　　"黑蚁的人追来了！"秦淮拖着刚刚被爆破的玻璃刺伤的左腿扑向警报按钮，"裴队，医院被包围了“
　　白色烟雾瞬间充满房间。

　　温之苒在混乱中摸到秦淮递给她的一把轻型手枪，这触感陌生又熟悉——六年前是他手把手教她学会射击。

　　裴洵说过："记住，扳机扣下的时候屏住呼吸。"

　　当第一个黑影破门而入时，温之苒毫不犹豫地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