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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撒谎 耳朵很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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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终归是不欢而散的,席钰又提起裴洵,那是温之苒和她之间一道无形的坎,本想着时间或许能冲淡一切,可如今裴洵又出现,打乱了她所有计划。
凌晨三点的值班室,台灯在病历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温之苒转着钢笔,目光却落在抽屉缝隙露出的照片一角——那是昨晚裴洵留在秦淮床头的警帽,不知何时被他塞进了她的白大褂口袋。
帽檐内侧用钢笔写着“R.X 2017”,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她指尖抚过那行小字,突然听见窗外传来雨滴敲打玻璃的声响。
暴雨来了。
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跳的间隙,温之苒慌忙合上抽屉,却在抬头时愣住——裴洵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黑T恤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壮的腰线。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在锁骨凹陷处积成小小的水洼。
"你…"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雨太大。"他甩了甩头发,水珠溅在值班室的地板上,"借个地方。"
温之苒下意识递出毛巾。
裴洵接过时,指尖擦过她手腕内侧的静脉,那里的皮肤突然变得异常敏感。
"谢谢。"他随意地擦了擦头发,毛巾上立刻染开一片深色水痕。
沉默在狭小的值班室里蔓延。
温之苒盯着他沾满雨水的睫毛,突然想起大四那年他冒雨给她送伞,也是这样浑身湿透地出现在图书馆门口,那时他不由分说就把外套裹在她身上,带着体温和雨水的气息。
"看什么?"裴洵突然抬眸,黑沉沉的眼睛直视她。
温之苒慌乱地移开视线:"你的伤…需要换药。"
"嗯。"
简易床边,碘伏的味道混合著雨水的气息。温之苒小心翼翼地揭开他腹部的敷料,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他的皮肤。
那里的肌肉瞬间绷紧,温度高得吓人。
"疼吗?"她轻声问。
裴洵没有回答。当她抬头时,发现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将她灼穿。
"温之苒。"他喉结滚动,"六年了,你还是不会撒谎。"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裴洵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呼吸交错间,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混合著雨水的清冽。
"每次说谎,你右眼都会先眨一下。"他的拇指抚过她的眼睑,触感粗糙而温暖,"就像现在。"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温之苒感到自己的心跳声几乎要盖过雨声。
裴洵的呼吸越来越近,在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
"温医生!3床患者血压突然升高!"
护士的喊声让两人同时惊醒。
温之苒慌乱地后退,撞翻了器械盘,金属器具落地发出刺耳的声响,如同她此刻紊乱的心跳。
"我…我得去…"
裴洵缓缓松开手,眼神恢复清明:"去吧。"
病房里的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温之苒机械地下着医嘱,脑海里却全是值班室里那个猝不及防的靠近,秦淮的状况很快稳定下来,但她握着听诊器的手仍在微微发抖。
"温医生…"护士小声提醒,"您的耳朵好红。"
她下意识摸了摸耳垂,那里彷佛还残留着裴洵呼吸的温度。
回到值班室时,屋内已空无一人,只有桌上放着一把黑色雨伞,伞柄上刻着小小的“X”——那是他们恋爱时她给他取的绰号,因为他说自己像《X战警》里的金刚狼。
伞下压着一张便签:
“「明天暴雨,记得用它。」——裴”
字迹还是那样的潦草却张弛有度,温之苒将便签贴在胸口,第一次允许自己在工作时间微笑。
今晚又是值晚班。
深夜的住院部走廊空无一人。
温之苒轻轻推开3号病房的门,秦淮的镇痛泵需要调整,这本该是值班护士的工作,但她...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病床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
秦淮睡得很不安稳,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她正要去查看输液速度,突然听见他含糊的梦呓:"洵哥...别去...他们会认出你..."
手指悬在半空。
温之苒屏住呼吸,听见更清晰的几个词:"夜枭...黑蚁...三月十四..."
三月十四。
这个日期像子弹般击中她——正是六年前她收到纽约offer的日子,也是裴洵彻底失联的前一天。
秦淮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均匀的呼吸声。温之苒站在原地,感到一阵眩晕。
"查房?"
低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惊得她差点碰翻输液架。
裴洵倚在门框上,领口大敞,露出锁骨下方还未拆线的伤口,月光将他睫毛的阴影投在脸颊上,显得格外疲惫。
"镇痛泵..."
"撒谎。"他轻轻打断,声音却不像往日冷硬,"你睫毛又在抖。"
温之苒突然注意到他手里攥着的东西——是她在那张席钰圣诞照片里戴过的那顶警帽。
还是那顶。
2017年12月24日,医学院解剖楼前。
"头低一点!"温之苒踮着脚往雪人头上按警帽,"再歪就..."
冰凉的雪花突然钻进后颈。
裴洵从背后环住她,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包裹住她冻得通红的手指:"这样就不冷了。"
他的呼吸扫过她耳尖,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道。
后来那张照片是谁拍的?好像是秦淮,他笑着喊"嫂子看镜头",而裴洵的唇正贴在她发间...
"温之苒。"
现实中的裴洵向前一步,将她困在病床与胸膛之间,他身上的热度透过单薄的手术服传来,和记忆中一样滚烫。
"六年了。"他声音沙哑,"你就不想问什么?"
监护仪的电子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温之苒抬头看他,发现他眼底布满血丝——是多久没睡了?
"你肋骨下的伤..."她终于开口,"是怎么来的?"
裴洵突然笑了。
这个笑容让他看起来像回到了二十三岁,那个会为她削铅笔的少年。
"下次吧。"
他后退一步,将警帽轻轻放在床头,"等你准备好听真话的时候。"
转身时他右腿明显跛了一下,温之苒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他避开。
"对了。"裴洵在门口停顿,"明天有暴雨,记得带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