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场雨》苡颂

3、回憶 太近了。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就在这时，护士长急匆匆跑来，打破了两人的剑拔弩张。

　　“温医生，3床病人血压突然下降！”

　　温之苒立刻放下记录板："我马上过去。"她转向裴洵，"秦警官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

　　裴洵点点头，在她擦肩而过时突然说："咖啡要凉了。"

　　温之苒立刻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向病房。
　　裴洵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

　　六年前她刚进急诊科时，每次抢救失败都会躲在更衣室哭，而裴洵总会准时出现在医院后门，手里拿着热可可，什么都不问，只是牵着她走遍半个城市，直到她平静下来。

　　处理完呕血病人已是两小时后。温之苒精疲力尽地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放着那杯咖啡——旁边多了个保温杯垫，咖啡还是温的。

　　她捧起杯子喝了一口，甜度刚好。办公室门突然被敲响，她慌忙放下杯子，差点呛到。

　　"进。"
　　"温医生，院长说特警队申请了24小时保护秦警官，他们的人会轮流守在病房外。"护士长递给她一份名单，"这是值班表，需要您签字。"

　　温之苒扫了一眼，在"负责人"一栏看到了裴洵的名字和照片。照片上的他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刀，与记忆中那个会在她宿舍楼下弹吉他、笑得眼睛眯成线的大男孩早已判若两人。

　　"他们可以在护士站旁边的空房间休息。"温之苒签完字，"但不得干扰医疗工作。"
　　温之苒推开医院天台的门，深吸一口新鲜空气。连续三台手术后，她急需这短暂的十分钟休息时间。五月的阳光温柔地洒在脸上，她闭上眼睛，感受微风拂过发丝的清凉。

　　"小温医生？"

　　一个清朗的男声从身后响起。温之苒转身，看到实习医生齐子泊站在门口，白大褂敞开着，露出里面熨得一丝不苟的浅蓝色衬衫。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脸上挂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打扰您休息了。"他走近，递过一杯咖啡，"但我有个手术的问题想请教，听说您是这个领域的专家。"

　　温之苒接过咖啡，礼貌性地抿了一口。

　　"什么问题？"她问，将咖啡放在一旁的栏杆上。

　　齐子泊立刻掏出一台平板电脑，调出一个手术视频："您看这个胆囊切除案例，我在处理胆囊动脉时总是——"

　　"角度错了。"温之苒只看了一眼就指出问题，"你的镜头太靠近，反而失去了全局视野。后退两厘米，让助手给你更好的暴露。"

　　齐子泊眼睛一亮："原来如此！小温医生您可太厉害了。"他凑近一步，手指在平板上划动，"那这个缝合技巧..."

　　温之苒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保持专业距离讲解起来。林远身上飘来淡淡的古龙水香气，与医院消毒水混合在一起，不是很和谐。
　　让她莫名想起裴洵身上那种纯粹的松木和一点皂香的气息。

　　"那个…小温医生，不知道您周五晚上有没有空？"讲解结束时，他突然问道，"医院旁边新开了家意大利餐厅，据说主厨是——"

　　"她没空。"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裴洵不知何时出现在天台入口，黑色战术裤搭配简单黑T恤，手臂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格外分明。

　　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齐子泊明显被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镇定："这位是...？"

　　"特警队的裴队长。"温之苒平静地介绍
　　"负责昨天送来的秦警官的安全工作。"

　　裴洵大步走来，站在温之苒和齐子泊之间，身高差让年轻的实习生不得不仰头看他。

　　裴洵没有说其他话，只是拧开矿泉水瓶递给温之苒："喝水。"
　　完全无视了齐子泊手中的咖啡。

　　温之苒接过水瓶，指尖不小心碰到裴洵的，一股电流般的触感让她差点失手掉落瓶子。

　　裴洵似乎也感觉到了，眼神微微一暗。

　　"谢谢，但我有咖啡了。"她故意说，把水瓶还给他，拿起齐子泊给的咖啡又喝了一口。

　　裴洵的下颌线一瞬绷紧。他盯着那杯咖啡，突然说："双份奶一勺糖？"

　　温之苒的手僵在半空。

　　手中的是黑咖啡加糖——完全不符合她的喜好。

　　齐子泊显然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但他选择火上浇油："小温医生，关于周五的晚餐..."

　　"她周五要参加秦警官的病情讨论会。"裴洵打断他，声音像淬了冰，"周六、周日和下周五也是。"

　　温之苒瞪大眼睛："我怎么不知道？"

　　"刚安排的。"裴洵面不改色，"局长特别要求主治医生出席。"

　　齐子泊看看裴洵又看看温之苒，突然笑了："我明白了。小温医生，那我们改天再聊手术。"他微笑地点头离开，临走时还冲温之苒眨了眨眼。

　　天台上只剩下两人。温之苒转身面向栏杆，故意不看裴洵："你无权替我安排行程。"

　　裴洵手中的矿泉水瓶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温之苒低头一看，塑料瓶已经被他无意识捏得变形。

　　"塑料瓶回收箱在楼下。"她若无其事地说。

　　裴洵把瓶子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双手撑在栏杆上，将温之苒半圈在臂弯里："他不适合你。"

　　"谁？"

　　"实习生。"裴洵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词，"年轻，浮躁，连你喜欢喝什么咖啡都不知道。"

　　温之苒转身面对他，两人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裴队长是以什么身份说这些话？我的前男友还是我的保镖？"

　　裴洵的眼神暗了下来，距离一瞬间被拉近鞥，有那么一瞬间，温之苒甚至以为他要吻她。

　　但最终他只是直起身子，拉开了距离："是清楚你所有的人。"

　　这句话像羽毛般轻轻扫过温之苒的心尖。

　　她低头掩饰突然泛红的脸颊，却发现裴洵的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简陋的银戒——六年前她买的生日礼物。

　　"这..."她脱口而出，随即后悔。

　　裴洵迅速将手插进口袋，但已经晚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充满太多未说出口的话语。

　　"习惯了。"他最终只是这样说。

　　一阵风吹过，带来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
　　温之苒的手机突然响起，是ICU的呼叫。她如获大赦般接起来："喂？好的，我马上下去。"

　　裴洵皱眉："怎么了？"

　　"秦警官醒了，说要见我们两个。"温之苒收起手机，职业本能让她瞬间切换回医生模式，"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们。"

　　裴洵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关于枪击案的？"

　　温之苒点点头，两人快步走向楼梯口。在进入楼梯间前，裴洵突然拉住她的手腕："星期五..."

　　"裴队长。"温之苒甩开他的手，故意用疏远的语气说，"我的私生活不劳费心。"

　　她快步下楼，没让裴洵看到自己一瞬间慌忙的表情。

　　快步走到走廊尽头，只见一个戴着口罩的陌生男子正站在护士站前询问秦淮的病房。那人看到她和裴洵后，立刻转身离开，步伐快得不正常。

　　裴洵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一把将温之苒拉到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认识那个人吗？"

　　温之苒摇头，突然感到一阵寒意："没见过。 ”

　　"检查秦淮。 ”裴洵低声命令，目光锐利如鹰，"我去查监控。"

　　温之苒点点头，走向ICU，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裴洵站在原地目送她，眼神中是她熟悉的保护欲和某种更深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