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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归家   两个时 ...

  •   两个时辰后,当李憬和率领亲信部队返回大营途中,

      楚凛白终于按捺不住,策马追上主帅:"将军,末将实在不明白!我们为何要救萧家的人?他们可是我们的死敌!今日放虎归山,他日必成大患!"

      马蹄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脆,李憬和微微放慢了速度,月光下他的他身长九尺如松立雪,宽肩窄腰的轮廓在玄色锦袍下割裂出凌厉的线条,偏生被腰间一脉温润玉带勾回三分风流。剑眉斜飞入鬓,似寒刃破开凛冽苍穹,底下却缀着双星子般的眼——那瞳仁本该是孤狼映雪的冷,偏叫天生桃花眼的轮廓酿成了醉人潭水,眼尾微扬处浮着薄红,倒像把冰刃浸在了胭脂里。鼻梁如峰峦陡峭,唇线却含着春风,垂眸时鸦羽长睫投下阴影,将杀伐气与妩媚色都敛作玉盏中晃动的月光。

      "凛白,你可知萧家为何能在梁国屹立三朝而不倒?"李憬和突然问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楚凛白一愣:"这...末将只知萧家军骁勇善战,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李憬和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萧氏一族,代代忠肝义胆,无论文治武功,皆是人中龙凤。萧老太爷当年一篇《治国十策》,连我朝先帝都赞不绝口;萧家二爷镇守北疆十年,胡人不敢南下牧马;至于萧家现任家主萧拂山..."

      说到这里,李憬和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萧拂山?就是那个号称'鬼面罗刹'的萧老将军?"楚凛白忍不住插嘴。

      李憬和轻笑一声:"正是。萧老将军十六岁随父出征,十八岁独领一军,二十岁平定西南叛乱。不仅武艺超群,更精通兵法韬略。去年洛水之战,若非他临阵变计,我军早已大获全胜。"

      楚凛白皱起眉头:"正因如此,不是更应该趁此良机除掉他吗?"

      "短视。"李憬和摇头,眼中精光闪烁,"你可知道,萧家如今在敌国的处境?"

      见楚凛白摇头,李憬和继续道:"功高震主,自古皆然。萧家三代忠良,却因才能卓著而遭君主猜忌。半年前,敌国朝中已有大臣弹劾萧家拥兵自重;三个月前,萧老将军的弟弟被无故调离中枢;一月前,他们派萧家军孤军深入我军腹地,却迟迟不发援兵...凛白,你可看出其中关窍?"

      楚凛白恍然大悟:"梁国君主是要借刀杀人!"

      "不错。"李憬和目光深远,"今日我若灭了萧家军,正合敌国君主之意。但若我救下他们..."

      "将军是想..."楚凛白眼中闪过惊诧。

      李憬和微微颔首:"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萧家满门英才,若能为我所用,何愁大业不成?萧老将军精通兵法,其长子萧酲长于内政,其次子萧醇、三子萧酌都是文武双全,高瞻远瞩,还有那萧家长孙女一箭穿喉,火烧粮草扭转战局...这样的家族,放在任何一国都是国之柱石。"

      夜风吹拂,李憬和的声音渐渐低沉:"更何况..."他的目光投向远方敌营的方向,那里隐约可见点点篝火,"敌国君主昏聩无能,忌惮忠良,而我..."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楚凛白已经明白了主帅的深谋远虑。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战场救援,而是一步关乎未来政局的重要棋着。

      "将军深谋远虑,末将佩服。"楚凛白心悦诚服地拱手。

      李憬和收回目光,轻夹马腹:"走吧,回营。记住今日之事,不可外传。"

      马蹄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月光下,李憬和的背影挺拔如松,而他的思绪却早已飞向敌营中那位英姿飒爽的女郎——萧长乐

      大梁宫内

      烛火在蟠龙柱上摇曳,映得皇帝谢煜半张脸浸在阴影里。他斜倚着金丝软榻,怀中美人刚将葡萄喂至唇边,外殿突然传来碎玉声响。

      "陛下,人...没死。"心腹太监赵德全伏在猩红织金毯上,额头紧贴地面。西域进贡的琉璃盏在鎏金砖上迸裂,殷红酒液蜿蜒如血。

      皇帝的手骤然收紧,怀中美人痛呼一声跌落榻下。满殿歌舞骤停,乐师抱着箜篌瑟瑟发抖,龙涎香混着血腥气在喉头翻涌。"废物!"谢煜捏碎掌中金樽,碎金刺入掌心,却在剧痛中低笑起来,"三日后城门洒扫,朕要亲自迎他萧老将军回朝,一个月后,西郊猎场,朕要迎接大燕使臣。"

      赵德全膝行上前接过染血的停战书,瞥见皇帝拾起美人裙裾擦拭伤口,嘴角噙着森冷笑意:"传令西郊猎场,把虎笼里的畜生饿上十日。大燕使者爱狩猎,秋猎时定要让他们尽兴才是。"

      三日后

      残阳将朱雀门鎭兽金瞳熔成赤色,谢煜玄色冕服上十二章纹浸在霞光里,倒比跪拜的老将军银甲更显血色。他亲手扶起须发皆白的老将军,掌心贴着对方手背上的刀疤轻叹:"淮河一战,竟把孤的定国剑磨出锈了。"

      萧老将军玄甲未卸,肩头还凝着褐色的血痂,"臣这把老骨头,全仗陛下洪福。"话音未落,皇帝突然抽出他腰间佩剑,寒光掠过礼部捧着的金盘,割断系着兵符的玄色丝绦。鎏金蟠龙兵符坠入锦缎的闷响里,禁军铁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老将军该用紫宸殿的狼毫,不该再握这刀柄了。"皇帝笑着将温热酒盏塞进老将军僵硬的掌心,指尖划过他虎口开裂的旧伤,"秋猎时还要老将军教朕骑射,鸿胪寺说大燕使臣最爱看白虎跳涧的奇景。"

      暮色漫过老将军甲胄缝隙时,兵符已悬在勤政殿的龙纹熏炉上。皇帝拨弄着炉里新添的龙涎香,看青烟缠绕着那道虎形凹痕——二十年前先帝亲手按在兵符上的印记,此刻正被熏香一寸寸吞没。窗外秋风卷起老将军呈上的秋猎布防图,露出围场东北角标注的朱砂小字:白虎涧。

      萧府

      朱漆兽环被叩响时,檐角六角宫灯齐齐晃出一片暖黄,石阶上滚过七宝香车碾碎的桂花。三婶林摇画提着茜色裙裾第一个冲出来,发间金镶玉步摇撞出清越声响:"快让我瞧瞧,阿酌的胡子可叫大燕人薅秃了?"

      老将军翻身下马,铠甲上未拭净的血珠滚落在小孙女捧来的铜盆里。二婶周望舒捏着杏色帕子去擦二叔战袍下的箭伤,指尖却在触到新痂时颤成风中秋叶,"醇郎,这箭簇要是再偏半寸…"话未说完便被林摇画拍着银甲打断:"二嫂快看,我给阿酌新缝的护心镜可挡了刀兵?"

      萧长乐捧着金丝缠枝的檀木匣从回廊转出,腰间径步撞碎满地月光。给二婶家那痴迷兵法的幼弟知瑾递上雁门关狼骑的青铜兵符,往三婶家那最爱胭脂的小妹长宁怀里塞进雪貂裘裹着的胡商螺子黛,最后将淬过火的玄铁短刃悄悄塞进三弟弟知瑜手里——毕竟阿娘自小便不让碰这些刀啊箭啊,可奈不住自己走之前答应了弟弟要为他带这心爱之物呢

      "都杵着喝风呢?"祖母姜莞尔捧着青瓷药盏倚在紫檀屏风前,腕间佛珠缠着给儿孙们求的平安符。老将军突然卸甲跪在青砖上,把脸埋进老妻绣着忍冬纹的裙裾:"阿莞,我把孩子们都带回来了…。"

      紫铜暖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雕花窗棂,三婶林摇画突然把银箸往青玉碟上一敲:"要我说大嫂最该羡慕,当年随军救人的金疮药方子,可比我们绣的平安符管用多了!"她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戳向正在给夫君夹菜的大夫人温灼禾,却见二夫人周望舒手中药匙"当啷"跌进鹿骨汤里。

      "胡闹。"祖母姜莞尔将整碟栗子糕推到林摇画面前,"你大嫂也是出身武将之家有功夫傍身,在伤兵营三天三夜不合眼时,你们这群丫头片子还在抢我的桂花醪糟。"

      萧长乐正欲开口,忽觉掌心被母亲温灼禾重重一握。她转头撞见二叔盯着墙上残缺的舆图,那道被燕翎箭贯穿的旧伤正在烛火下泛着暗红。三叔突然拎起小侄儿往空中一抛:"乐丫头火烧敌人粮仓那夜,可是把狄人酋长的胡子都燎卷了!"

      "何止!"林摇画掀开织金桌帷钻出来,发间珠钗勾住流苏也不管,"那夜斥候说粮草将尽,咱们乐儿..."她突然抽出萧长乐腰间软剑,寒光掠过众人发顶,"就这么'唰'地一剑,隔着三丈远把狄人传令官钉死在旗杆上!"萧长乐讪讪的说:“三婶婶,其实没那么神,我就只是…”

      满室惊呼声里,二夫人周望舒默默将玄铁短刃压进大嫂温灼禾颤抖的掌心。萧长乐望着汤羹中浮沉的月影,想起那夜其实有支冷箭擦着母亲鬓角飞过。暖阁外忽起秋风,卷着白日里拾回的燕翎箭镞滚落案几,被小妹妹当成新奇玩意抢了去,清脆的笑声撞碎满室未尽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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