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期心动》枕棠听瘗

2、打死不娶

　　那天晚上，沈厌初和虞兰茵并肩躺在床上。
　　沈厌初轻声说：“妈，我们明晚就走，好吗？”
　　虞兰茵没有犹豫，温声应道：“好，我让你张叔叔帮忙买车票。”
　　“让他买船票吧。”沈厌初低声补充。
　　“好。”虞兰茵的声音依旧柔和。
　　与此同时，江家的别墅里，一家人正围坐在餐桌旁吃饭，气氛却截然不同。席间，严丽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妈，您以前常戴的那只金手镯怎么不见了？”
　　江奶奶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回答：“送人了。”
　　“送人了？”严丽雯诧异地睁大眼睛，筷子顿在半空。
　　李心怡心里咯噔一下，悄悄抬眼望向江奶奶，又迅速低下头。
　　江景初微微抬眼，眼中掠过一丝好奇。
　　江彦半开玩笑地说：“妈，您这是找到心目中理想的孙媳妇了？”
　　江爷爷和江奶奶相视一笑，默契地点了点头。
　　“打死不娶。”江景初冷不丁冒出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李心怡一直紧绷的神情终于稍稍放松，嘴角轻轻扬起。
　　“没让你娶。”江奶奶瞥了江景初一眼。
　　江爷爷也跟着打趣：“让你入赘。”
　　“哈哈哈……”桌上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上衣和破洞牛仔裤的少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一头耀眼的黄发像燃烧的火焰，嘴里叼着棒棒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羁的气息。
　　江淮笑着插话：“大哥不娶很正常啊 没见过女方。”
　　严丽雯假装生气，嗔怪道：“不是说不回这边了吗？”
　　江淮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边嘟囔：“我回到家，发现爷爷奶奶不在，房子里空得跟遭了贼一样，吓得我差点报警。你们这是虐待亲生儿子啊，搬家也不告诉我，也不接我回来。”
　　江彦放下筷子，说道：“你不是说喜欢老宅院吗？一个人住怎么了？”
　　“爷爷奶奶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江淮嬉皮笑脸地说
　　严丽雯无奈地摇摇头：“真拿你没办法。”
　　“安啦安啦，亲爱的老妈，我成绩不是挺好的嘛？”江淮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江彦泼来冷水：“刚好上线，倒数第一，没啥好炫耀”
　　“反正考上了。”江淮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时他才注意到李心怡，“哥，你又拐来个迷妹？”
　　严丽雯用筷子轻轻敲了下江淮的头：“这是你李叔叔的女儿。”
　　“哦，原来是你啊，一年没见，变化好大。”江淮恍然大悟。
　　“行了行了，饿死我了，你们聊到哪了继续啊。”江淮一边盛饭一边催促。
　　江淮把话题拉了回来：“奶奶，您看中的孙媳妇到底是谁啊？”
　　江景初冷不丁在桌下踢了江淮一脚，江彦毫无防备，呛得连声咳嗽。
　　江淮见状，赶紧打圆场：“奶奶心中的孙媳妇，大哥见都没见过呢，怎么可以就让大哥娶呢”
　　江奶奶语气坚定：“我就喜欢那姑娘。”
　　江爷爷也点头：“我也是，你哥要是不肯入赘，那就你来。”
　　江景初对这个回答似乎很满意，而最欣喜的莫过于李心怡。
　　江淮一听瞪大眼睛：“什么？！我怎么能抢大哥的老婆，不行不行！”
　　江爷爷和江奶奶却一副“我不管”的表情。
　　“早知道不回来了。”江淮假装懊恼地嘟囔。
　　饭后，严丽雯想让江景初送李心怡回家，江景初却推辞道：“我弱不禁风，得早点休息。”
　　小儿子江淮吃完饭就兴冲冲地拉着爷爷下棋去了。严丽雯只好安排司机送客，她满脸歉意地对李心怡说：“心怡，真不好意思，回头我说说那两个臭小子。”
　　李心怡甜甜一笑：“没事的阿姨，那我先走了，再见。”
　　玄关的灯刚亮起，李心怡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她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探头望去，只见母亲梁慧正紧紧依偎在父亲李俊辉怀里，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平日里精致的妆容也花了些，眼下泛着明显的红痕。
　　“老公，今天真是吓死我了……”梁慧的声音带着未散的后怕，断断续续地说着，“本来想去百货商场，结果坐错了车，一路晃到了邻县的小县城。我想着既然来了，就随便买了点东西，可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冲出来两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硬是要抢我的包……”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又哽咽了，李俊辉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眉头却拧得越来越紧。
　　“幸好当时有个小姑娘把他们打趴下了，那两个黄毛才吓跑的。”梁慧吸了吸鼻子，语气里满是遗憾，“我当时吓得脑子都懵了，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后来我缓过神，又特意回头找了她好几眼，想记清楚她的样子，结果就看见街上贴了好多她的喜报——原来她考上咱们省最好的高中了，真是个好姑娘。”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没事了吗？我已经让底下的人去查那片的情况了，敢动我的人，他们跑不了。以后你出门记得带上保镖，别再一个人乱跑。”
　　“爸妈，我回来了。”李心怡走过去，目光落在梁慧泛红的眼睛上，疑惑地问，“妈，您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您了？”
　　李俊辉抬眼看向女儿，语气缓和了些：“没什么，就是出门受了点惊吓，已经没事了。对了，还有件事要跟你说，海宁第一高中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花了不少钱。”
　　“真的吗？！”李心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的担忧瞬间被狂喜取代，她激动地抓住李俊辉的胳膊，“那我是不是又能跟江哥哥一个学校了？太好了！”
　　梁慧看着女儿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无奈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这孩子，眼里就只有你的江哥哥，刚还问我怎么了，现在倒好，一听能跟他一块上学，什么都忘了。”
　　李心怡立刻松开父亲的胳膊，黏到梁慧身边，拉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声音甜得像裹了层蜜：“妈，您怎么这么说呀？我最爱的肯定是您和爸爸呀！跟江哥哥一块上学只是顺便开心嘛，要是没有您和爸爸，我哪能去海宁第一高中呀，您说是吧？”
　　说着，她还不忘朝李俊辉眨了眨眼，李俊辉看着女儿娇俏的模样，又看了看身边脸色好转的妻子，紧绷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李心怡回到房间，独自坐在窗边，目光穿过玻璃，漫无目的地投向远方。她的眼中盛满了失落与迷茫，心里反复回响着一个声音：“他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一点点呢？”那个“他”，自然是江景初。
　　江家
　　江淮转身对江爷爷说：“爷爷，不早啦，我该去网吧了。”
　　江爷爷一听，眼睛倏地亮了，赶忙接话：“把我也捎去行不行？”
　　江淮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别别别，老爷子，我怕我脑袋不保！您就在这儿好好玩，肯定有您喜欢的。”说完，他又跑去跟奶奶道别，就急着要走。
　　刚下楼，严丽雯就把他拦住了。她双手叉腰：“站住，去哪儿？”
　　江淮老实回答：“上网。”
　　严丽雯望了望外面：“明天再去吧，天都黑了。”
　　江淮一脸着急：“不行啊妈，给了钱的……！走啦，拜拜妈咪～”没等妈妈再开口，他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江彦放下报纸，淡淡说：“随他吧，来，你追的剧更新了。”
　　而此时，江景初正专注地打着游戏。键盘清脆作响，屏幕上跳出一条条消息：
　　玄离归：“今晚点你一小时，打副本。”
　　初相遇：“嗯。”
　　玄离归：“号绑情缘了吗？”
　　初相遇：“没。”
　　玄离归：“下周和我绑，做任务，有偿。”
　　她顿了顿，回：“行，日结。”
　　沈厌初刚结束一单陪玩，正对着屏幕计算今晚的收入。
　　她游戏打得不错，这也是她主要的兼职来源。
　　江景初是她的老客户了，话不多但很爽快，偶尔还会分她装备。
　　他们从来只打字交流，虽然一起玩很久了，却依旧陌生得像两个世界的影子。
　　江淮的消息从手机屏幕上跳出来：“接完单没有？我们去打boss。”
　　他是江爷爷江奶奶的孙子，和她一起在这片老城区长大的，勉强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沈厌初打字回复：“可以，装备我来分。”
　　江淮立刻抗议：“不是你分！……行行行，你厉害。对了，什么时候来海宁？”
　　“明晚。”
　　“可以啊大学霸，我们这小县城都听说你了。”
　　沈厌初语气平淡：“你不是也排第500么？刚好只收500人，名字应该也会被贴上官榜。”
　　江淮发来个撇嘴的表情：“我爸觉得丢人，动用关系隐藏了。不过奖金也确实没你多。”
　　“哦。”
　　“别‘哦’了，我上号了。”
　　游戏界面加载完成，ID“怀里有美人”的玩家——也就是江淮——又发来一条私信：“明晚来海宁，住哪儿定了吗？”
　　初相遇（沈厌初）：“先住宾馆，再慢慢找房子。”
　　怀里有美人：“我给你推荐个地儿吧，熟人价，靠谱。”他顿了顿，又谨慎地打出一行：“你爸……知道吗？”
　　初相遇：“我都挑晚上偷偷去了，你说呢？”
　　怀里有美人：“我的错。过几天小爷带你去嗨！”
　　初相遇：“不如实际点，帮我找份工作，补贴家用。”
　　怀里有美人：“你不是在做游戏陪玩了吗？”
　　初相遇：“白天没事做。”
　　怀里有美人思考了一会，消息接连弹出来：
　　“这边有酒吧端酒的，但我不太建议你去。”
　　“也有餐厅服务员，比较累，钱还少。”
　　“还有个辅导功课的活儿，不过有些少爷公主脾气挺臭，看运气了。”
　　在他打字期间，沈厌初已经利落地把刚才副本掉的装备分完了。
　　怀里有美人大叫：“喂！你多分点给我啊！”
　　初相遇：“刚才说的那些工作我都试试，赚到钱请你吃饭。”
　　怀里有美人：“必须的啊！”
　　初相遇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你们那边有学校招教师吗？”
　　怀里有美人：“以阿姨的资历的话……好一点的学校可能最多当小学老师，待遇不错；普通学校也许能进初中部。我帮你留意一下？”
　　初相遇：“嗯，欠你两个人情。”
　　怀里有美人顿时来劲了：“那你三个月不准打我！还有，帮我写一个礼拜作业！”
　　初相遇：“行。”
　　对话框静了片刻，最后一条消息传来：
　　“我先下了，我妈睡着了。”
　　怀里有美人：“OK。”
　　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窗外漏进来的零星灯火，映着少女清瘦的侧脸。她回头看了眼床上安睡的母亲，轻轻合上了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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