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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铃碎老道惊遁,枫悬师尊暗巡 稻香村的集 ...

  •   稻香村的集市热闹非凡,吆喝声此起彼伏。祁枫的卦摊前却冷冷清清,偶尔有人驻足,瞧见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和歪歪扭扭的"神机妙算"四个大字,便摇头走开。

      祁枫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铜钱,正琢磨着要不要去隔壁包子铺买两个肉包充饥,忽然,人群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手持拂尘,缓步而来。他身着灰白道袍,腰间悬着一串古旧铜铃,每走一步,铃音清越,竟隐隐与六道发梢的银铃有几分相似。

      老道在集市中央站定,拂尘一甩,声音洪亮:“贫道今日路过贵宝地,见此地紫气东来,必有贵人。特此卜卦三课,分文不取!”

      人群顿时沸腾,纷纷围拢过去。

      祁枫好奇心起,也挤进人群,踮着脚张望。只见那老道手持一枚古朴的龟甲,放入三枚铜钱,轻轻摇晃,随后“哗啦”一声倒在案上。

      “这位大嫂,”老道指着一位妇人,“你家灶台东南角有块松动的砖,砖下藏着你出嫁时掉落的银簪,今日申时挖出,可保家宅三年平安。”

      妇人惊得瞪大眼睛:“您、您怎么知道?!”

      老道笑而不语,又为几人算了运势,竟无一不准。围观者啧啧称奇,祁枫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这老道,似乎真有几分本事。

      祁枫凑上前,笑嘻嘻道:“道长,您这么厉害,能给我算一卦吗?”

      老道捋须打量他,忽然眯起眼睛:“小友命格奇特啊……身上带着不属于自己的因果,心口还藏着件不得了的东西。”

      祁枫心头一跳,下意识按住心口的青铜镜片:“道长看出什么了?”

      老道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有一位师父,对吧?”

      祁枫瞪大眼睛:“您怎么知道?!”

      “不仅知道,”老道压低声音,“还知道你这师父……非同寻常。”

      祁枫呼吸微促,忍不住追问:“那您能算算,我和我师父的师徒缘分如何?”

      老道沉吟片刻,取出三枚古钱:“也罢,既然有缘,贫道就破例为你卜一卦。”

      铜钱在龟甲中哗啦作响,老道闭目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忽然,他面色一变,手指飞快掐算,额角渗出细汗。

      “你们这段师徒缘分啊……”老道声音发颤,“天机深藏,因果纠缠……”

      话未说完,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案上铜钱。

      “道长!”祁枫慌忙扶住他。

      老道脸色惨白,一把抓住祁枫的手腕:“不可再算……不可再问……”

      话音未落,他腰间的铜铃突然齐齐碎裂,“叮当”散落一地。

      老道踉跄着退后两步,拂尘一甩,竟头也不回地钻入人群,转眼消失不见,只余地上几滴暗红的血迹和碎裂的铜铃。

      祁枫愣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老道方才抓握的触感——冰冷,颤抖,像是抓住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不可再算……”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铜钱边缘。

      “喂,小先生!”

      一声吆喝打断了他的思绪。祁枫抬头,一个愁眉苦脸的老汉走过来:“小先生,能算算我家丢的牛去哪儿了吗?”

      祁枫眼睛一亮,捏起铜钱“哗啦”一掷,煞有介事地看了看卦象,随后指向西边:“往西边林子里去了,现在去找,还能赶上它啃别人家的庄稼。”

      老汉半信半疑地走了,没过多久,竟真牵着牛回来了,喜滋滋地塞给祁枫两个铜板:“小先生真神了!”

      祁枫得意地翘起嘴角,把铜板往怀里一揣。

      很快,他的卦摊前便排起了队。

      “小先生,我闺女什么时候能嫁出去?”

      “明日午时,有个穿蓝衫的书生从你家门前过,记得泼盆水。”

      “小先生,我家的鸡总不下蛋,怎么回事?”

      “你家公鸡太懒,换只勤快的。”

      “小先生,我……”

      祁枫算得兴起,铜钱掷得哗哗响,直到——

      一个面容阴鸷的男人推开人群,径直坐到卦摊前,声音沙哑:“算算,我还能活多久?”

      祁枫指尖一顿。

      他抬眼,对上男人浑浊的双眼,心里一突。

      这人印堂发黑,周身缠绕着一股死气,显然命不久矣。

      “这个……生死有命,不算。”祁枫干笑两声,想把铜钱收起来。

      男人却猛地按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你不是神机妙算吗?怎么,算不出来?”

      周围人窃窃私语,祁枫骑虎难下,硬着头皮道:“不是不能算,是……天机不可泄露。”

      男人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啪”地拍在桌上:“算。”

      祁枫盯着那锭银子,想到六道吃甜食的模样。

      ——要不,就偷偷看一眼?反正师父又不会知道……

      他捏起铜钱,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掷了出去。

      铜钱落地,卦象展开的瞬间,祁枫瞳孔骤缩。

      “大凶,死劫临身,三日内必亡。”

      男人盯着卦象,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嘶哑如鸦啼:“好,好!果然如此!”

      他猛地起身,一把掀翻卦摊,红布飞扬间,祁枫看到他袖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把匕首!

      “既然我要死,那拉几个垫背的也不错!”男人狞笑着,朝人群扑去!

      祁枫脸色大变,顾不得收拾摊子,纵身一跃,直接扑向男人!

      两人扭打在一起,匕首寒光闪烁,险些划破祁枫的喉咙。他心口青铜镜片骤然发烫,一股灼热的力量涌上掌心,他下意识一推——

      “砰!”

      男人竟被一股无形之力震退数步,踉跄着跌坐在地。

      人群惊呼四散,祁枫喘着粗气,还没回过神来,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有人拎住了他的衣领。

      他僵硬地转头,正对上六道那双冷若冰霜的眼。

      “师、师父……”祁枫干笑。

      六道没说话,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狼狈的卦摊、惊惶的人群,以及那个瘫坐在地、满脸癫狂的男人。

      她抬手,一枚铜钱从袖中飞出,悬于男人眉心。

      “生死有命,强求无用。”她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你若安分,尚可善终;若执迷不悟,今日便是死期。”

      男人浑身颤抖,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最终颓然倒地,嚎啕大哭。

      六道不再看他,拎着祁枫转身便走。

      “师父……”祁枫小声嘀咕,“我错了。”

      六道脚步不停,只冷冷丢下一句:“回去抄《静心经》一百遍。”

      祁枫哀嚎:“啊?!”

      六道补充:“错一字,加十遍。”

      祁枫:“……”

      夕阳西下,师徒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而在他们身后,那枚悬空的铜钱悄然落地,卦象微闪,最终定格为——

      “凶中有吉,绝处逢生。”

      ……

      捆仙索勒进腕骨,祁枫被吊在悬崖外,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偶尔有山鹰掠过,翅膀刮起的风晃得他像片枫叶似的打转。

      他倒不害怕,反而仰头望着崖顶——六道正盘坐在青石上打坐,雪纱垂落,发梢银铃纹丝不动,仿佛崖下吊着的不是个大活人,而是件无关紧要的衣裹。

      "师父——"祁枫拖着长音喊,"弟子知错了——"

      山风把他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

      六道眼都没睁。

      祁枫眨了眨眼,忽然深吸一口气,笑道:“师父身上好香啊,是雪里掺了梅花吗?还是……”他故意顿了顿,“师父偷偷用了弟子买的香膏?”

      “……”

      六道终于睁眼,垂眸看他。

      祁枫笑得灿烂,红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捆仙索在腕上磨出一圈红痕,他却浑不在意,反倒借着风势晃了晃,凑近了些:“师父若不喜欢那香膏,弟子下回换一种——哎哟!”

      捆仙索突然收紧,把他又往下放了半丈。

      祁枫低头看了看脚下翻滚的云海,抬头时却还是笑:“师父舍得吗?弟子要是掉下去,谁给您买龙须糖?谁给您煮雪芽茶?谁……”

      “再多说一字,”六道声音凉丝丝的,“吊三个月。”

      祁枫立刻闭嘴,却冲她眨了下左眼。

      山雾渐浓,暮色四合。

      祁枫被吊在悬崖外晃悠了三天。第一天他还数着山鹰飞过的次数,第二天开始哼小调,到了第三天清晨,他忽然不吭声了。

      六道指尖微动,捆仙索悄无声息地往上提了提。

      祁枫垂着头,红衣被露水打湿,蔫巴巴地贴在身上。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唇色有些发白,唯有心口的青铜镜片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六道凝视片刻,忽然拂袖。

      捆仙索松开,祁枫往下坠了一瞬,随即被一股柔风托住,轻轻放回崖顶。他踉跄了一下,还没站稳,就被六道捏住下巴,塞了颗丹药进嘴里。

      丹药化开,祁枫苍白的脸色渐渐回暖。他睁开眼,发现六道正盯着他腕上的勒痕,眸色沉沉。

      “师父心疼了?”他哑着嗓子问。

      六道松开手,转身便走:“回去抄经。”

      祁枫望着六道远去的背影,突然发现她雪白的衣袂上沾着几点暗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捆仙索勒出的伤痕里,竟渗着丝丝金红色的血珠,在阳光下泛着枫糖般的光泽。

      “原来如此……”他轻笑着用舌尖舔过伤口,虎牙尖沾上自己的血,“师尊是闻到这个味道才来的啊。”

      祁枫心口的青铜镜片闪过一道幽光,映出六道昨夜在竹舍的画面——她立在窗前,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根捆仙索,而案头灯盏里烧着的,分明是能追踪血迹的“寻踪香”。

      “《静心经》是吧?”祁枫随手扯下衣袖包扎伤口,哼着歌往竹舍走,“这次弟子定要抄满一千遍——”

      他故意让血珠滴落在山径上,像撒了一路金红色的糖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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