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让高岭之花师尊为我流泪》我不想吃药药药药药药药

3、第二章 残镜照魂千缕，青丝缠雪万年 山风卷着细

　　山风卷着细碎的冰晶，在竹舍门前旋出一圈涟漪状的霜纹。

　　六道广袖下的手指微微收拢，檐角银铃随之轻颤，发出细碎的声响——这少年心口嵌着的，分明是她百年前打碎轮回镜时遗失的那枚残片。

　　"你心口的镜子，"她的声音比山巅积雪更冷，"从何处得来？"

　　少年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流转着奇异的金红色。他歪头思索时，发间那缕枫红发丝垂落，恰好遮住心口镜片边缘狰狞的疤痕。

　　"自从我有意识开始，它就在这儿了。"少年用指尖轻叩镜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长在肉里的树根，取不出来，也死不掉。"

　　镜面随着他的触碰泛起波纹，无数模糊的面孔在铜锈色的混沌中浮沉。

　　有个妇人抱着虚幻的婴儿不断重复着哄睡的歌谣，老汉用腐烂的手指抠挖着镜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六道的判笔突然在袖中震动。那些被禁锢在镜中的魂魄，正是她昨夜超度的怨灵同类——本该前往轮回道的亡魂，却被这残镜强行滞留人间。

　　"它总会引来魂魄。"少年苦笑着拉紧衣襟，却遮不住从领口溢出的黑气，"可我既不会超度，也没法送它们往生。"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漏出的不是血，而是几片燃烧殆尽的枫叶灰烬。

　　女仙的发梢银铃无风自动。她想起百年前那个雪夜，轮回镜碎裂时，飞溅的碎片划破了她左腕——如今那里还留着道月牙状的疤，每逢朔月就会隐隐作痛。

　　"镜中有多少执念？"

　　"数不清了。"少年解开衣带，露出心口那片青铜。镜缘已经和血肉长在一起，边缘泛着诡异的金红色光晕，"最早的大概是...卖花的阿娘？她总在镜子里给我编红绳。"

　　六道瞳孔微缩。她看见镜中确实有个模糊的妇人身影，正用虚幻的手指编着红绳——正是少年腕间断掉的那条。这绝非普通精怪能承受的业力，难怪他要用枫叶符咒和自身精血来压制反噬。

　　"你无法修炼。"她突然道出关键，"镜中执念堵塞灵脉，再这样下去……"判笔在空中划出半道朱砂符，突然被镜中窜出的黑气吞噬，"你会被它们啃噬殆尽。"

　　少年却笑了，虎牙尖沾着方才咳出的血沫："所以仙长更该教我超度之法呀！"

　　山雾突然凝成冰刃。六道广袖翻飞间，十二盏河灯齐齐浮空，灯罩上浮现出往生咒的鎏金符文。这是她百年来第一次主动施展引魂术——为的是弥补当年打碎轮回镜的过失。

　　"我替你取出残镜。"她指尖凝聚一点幽蓝冥火，"你自行离去修炼，从此两清。"

　　这句话像块冰坠入少年眼底。他踉跄后退两步，后背撞上竹篱，震落满肩晨露。奇怪的是，那些露珠在触及镜面的瞬间，竟化作金红色的枫浆滴落。

　　"取不出来的……"少年突然撕开前襟，抓住六道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镜片在她掌心下剧烈震颤，传来无数魂魄的尖啸，"它早就是我的心脏了。"

　　女仙的银铃轰然炸响。在接触到镜片的刹那，她看见无数记忆碎片——百年前轮回镜碎裂时，那片残镜飞溅，恰好嵌进棵被雷劈过的古枫树心。

　　经年累月，枫树精魄与镜中残留的轮回之力交融，最终化形成这个满身是伤的红衣少年。

　　“果真因为坠落人间了吗，可这古枫为何有些……”六道想着，脑海里浮现百年前古镜破碎的画面。

　　"仙长当年打碎镜子时……"少年喘息着指向自己心口，"这片碎片带着您的血。"他喉结上的枫叶印记突然亮起，"所以我才能找到您。"

　　星图中，天府星旁的伴星爆发出刺目金光。

　　六道终于明白为何昨夜超度怨魂时，往生咒会在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腕间留下反噬痕迹——他们之间的因果，早在百年前那个雪夜就已注定。

　　山风忽止，竹舍前的雾霭凝成细碎冰晶，悬浮在半空中。六道垂眸看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的少年，他琥珀色的眼瞳里映着晨光，像是两簇跳动的金红色火焰。

　　她忽然想起百年前在轮回殿中，天则对她说的那句话："七情八苦，你未历遍，如何执掌轮回？"

　　——人间百年，她看遍生死，却始终不解何为"情"，何为"苦"。

　　"你叫什么名字？"六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如霜。

　　少年眨了眨眼，发间那缕枫红的发丝被风吹起，露出额角一道陈年的疤痕。"我没有名字，"他笑了笑，虎牙尖上还沾着方才咳出的血沫，"村里人都叫我'枫伢子'，但我想……仙长赐的名，总归更好听些。"

　　六道沉默片刻。檐角的银铃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竟在思考一个名字。

　　"留下可以。"她最终说道，广袖一拂，竹舍门前的石桌上凭空出现一盏青瓷茶盏，茶汤澄澈，映着晨光泛起微微的金色涟漪，"但要帮我认识七情八苦。"

　　他既已修成人形又带着古镜碎片，总归是识得些的，也不枉他在人间游荡。

　　少年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弟子明白！"他向前两步，却又突然顿住，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渍和血痕的破烂衣衫，有些窘迫地搓了搓手指，"那个……仙长，我这样敬茶是不是太不恭敬了？"

　　六道目光扫过他褴褛的衣衫，忽然想起腕间那道被往生咒反噬的灼痕。不知为何，她指尖微动，一缕霜气掠过少年周身，那些污渍、血迹和破损竟在瞬间被拂去，红衣恢复了原本的朱砂色，只是心口处那片青铜镜的痕迹依旧狰狞。

　　少年惊讶地低头看着自己焕然一新的衣衫，忽然抬头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太过明亮，让六道下意识地别开了眼。

　　"敬茶吧。"她淡淡道。

　　少年郑重地捧起茶盏，忽然单膝跪地，将茶盏高举过头顶。晨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茶汤微微晃动，映出他认真的眉眼。

　　"师父。"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庄重。

　　六道微微一怔。这个称呼太过亲近，让她有些不适应。但当她接过茶盏时，忽然察觉到茶汤中有一丝异样的气息——是枫浆的味道，混着一缕极淡的血气。她垂眸看去，发现茶汤底部沉淀着几不可见的金红色细末。

　　"你的血？"她蹙眉。

　　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弟子听说拜师茶要诚心……我没什么好东西，就滴了一滴心头血。"他指了指心口的青铜镜，"反正它天天吸我的精血，不差这一滴。"

　　六道沉默地看着茶汤，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百年来，第一次有人为她付出什么。

　　她抬起茶盏，轻抿一口。茶汤入喉的瞬间，竟有一股暖意自心口蔓延——这对早已寒暑不侵的她而言，是极为陌生的感受。

　　山风骤急，吹得竹海翻涌如浪。一片殷红的枫叶啪地贴在六道脚前的青石板上，叶脉在晨光中如血线蜿蜒。

　　"正逢起风。"六道广袖微扬，那片枫叶便打着旋儿落入她掌心，"你便叫'祁枫'罢。"

　　少年倏地抬头，发间那缕枫红发丝被山风掠起，在额前划出一道鲜亮的弧线。他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扩大，倒映着女仙指尖轻捻的枫叶。

　　"祁者，盛大也。"六道的声音混在风铃碎响里，竟显出几分空灵，"枫受风则鸣，遇火则燃。"她指尖轻弹，那片枫叶突然化作点点金红星光，绕着少年周身流转，"我要你如这山风——"

　　话音未落，整座青崖的枫林突然哗然作响。千万片枫叶齐齐颤动，竟在云雾中拼出转瞬即逝的古老符文。檐角银铃轰然长鸣，惊起满山栖鸟。

　　祁枫突然按住心口的青铜镜片。镜面在风中泛起涟漪，映出某个被遗忘的画面——百年前轮回镜碎裂时，有片枫叶恰好沾着女仙的血，飘落在他的树心上。

　　"弟子明白了。"他的衣摆铺展如枫叶残影，"风起不熄，火传不灭。"少年仰头时，喉结上的枫叶印记微微发亮，"就像师父百年前落在镜上的那滴血。"

　　六道瞳孔骤缩。她并未提及往事，但这孩子竟通过名字勘破天机。山风愈发湍急，将她垂至腰际的鸦青色长发吹得飞扬起来，发梢银铃与远处枫涛声竟渐渐同频。

　　"以风为姓，以血为契。"

　　"弟子祁枫，愿随师父遍尝八苦，历尽七情。"

　　狂风突然静止。

　　竹舍外的永宁村方向，那株千年古枫的树洞中，突然涌出汩汩金红色泉水。

　　风声骤歇，竹叶悬停在半空。

　　祁枫仍跪在地上，茶盏的余温还留在指尖。他仰头望着眼前的女仙，她鸦青色的发丝间缠绕着雪纱飘带，在静止的风中如云雾般垂落。

　　"师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您叫什么名字？"

　　六道垂眸看他，霜雪般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

　　"名字？"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一个陌生的词，"天则唤我六道，凡人叫我浮生。"她顿了顿，"轮回殿的命簿上，或许还有别的称谓。"

　　祁枫眨了眨眼。他心口的青铜镜片微微发烫，镜中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有女仙立于古镜之前，不知何处的声音唤其“六道”；也有她独坐青崖，山精野怪窃窃私语着"那个守门的"。

　　"所以……您没有自己的名字？"他小声问。

　　六道广袖一拂，石桌上的茶盏消失无踪。"我不需要名字。"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让祁枫听出一丝极淡的惘然，"轮回殿中，称谓不过是职责的代号。"

　　一片枫叶飘落在祁枫肩头。他忽然想起自己化形之初，村里孩童朝他扔石子，喊着"枫树精"、"妖怪"。直到卖花的阿娘给了他第一块麦芽糖，唤他"枫伢子"——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存在。

　　"那……"他抿了抿唇，忽然扬起一个笑容，"我就叫您师父。"这声称呼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像是要把所有未能说出口的意味都揉进去，"只我一人这么叫的师父。"

　　六道转身走向竹舍，雪纱飘带扫过门槛时凝结出细碎的冰晶。"随你。"

　　祁枫连忙爬起来跟上，却在门槛处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他困惑地看向六道，却见她指尖轻点，竹舍西侧的厢房突然亮起灯火。

　　"你住那里。"她头也不回地说，"每日寅时起，抄写《静心经》三遍。"

　　"是！"祁枫响亮地应道，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背影。当六道的身影即将没入内室时，他突然喊道："师父！"

　　女仙脚步微顿。

　　"弟子明日……能给您梳发吗？"他指了指她垂落的长发，"我在村里跟阿娘学过编红绳……"

　　银铃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静心》抄十遍。"六道的声音从内室传来，却并未直接拒绝。

　　祁枫笑得眼睛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