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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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18/
来首尔已经半个多月，曲怡逐渐适应了她的旅居生活。
难怪人人都说学语言最重要的是敢于开口和语言环境，一个人身在首尔，曲怡避免不了别人向她疯狂输出韩语的情况，她也乐于和本地人聊天，这段日子下来，她的听力和口语精进了不少，去楼下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总会和前台的大爷闲聊几句。
只是阅读和书写还是差了些，一句话来说就是，她的韩语只适用于日常聊天，上不得台面。
每当她听不懂或是看不懂的时候，就会第一时间求助于宋玉成，她刻意地保持着聊天频率，当他们的聊天框熄火太久，她便往里头添一块柴。
国内的朋友都不知道宋玉成这号人，解释起来太麻烦，曲怡的倾诉对象只剩下余禾，而余禾再也按耐不住她的八卦之魂，让男朋友约了宋玉成出来吃饭。
时间定在周日的晚上，这周的首尔像是正式入冬了，气温骤然下降了十几度，曲怡从衣柜里翻出她的全黑短款羽绒服，将自己裹成一团，融入街头来来往往的人潮。
餐厅在明洞，余禾和她男朋友白天刚好在那边逛街，曲怡和宋玉成则分别从家赶来。
走出地铁后，冷风一刮，曲怡将在地铁里解开的拉链重新系上，一路拉到了顶，半张脸都埋进了衣领里。她沿着人行道走下去，才走几步，空中就多了几片白花花的东西在飘荡。
一开始她并未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直到身边的路人发出小声惊呼，她也循着周遭的视线抬头看去，这才发现微暗的夜空中正纷纷扬扬落下雪花，霓虹灯线下，雪花下落的速度在明显加快，量也渐渐变多，簌簌地下坠，转而柔软地驻足在行人身上。
这是首尔今年的第一场雪。
作为一个南方人，曲怡从小到大见过雪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即便是见过的，也不过是稀稀拉拉飘下几片，落到地上化成水，再也消失不见。
积雪的盛景，她只在去西安旅游的时候见过一次，仅那一次，便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她很喜欢那样被白色充斥着的世界，干干净净，沉洁如新，像是上天给这个复杂世界的一点自然馈赠。
曲怡忽然心情大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耳机里的歌切换成应景的《初雪》，她十分庆幸这晚自己出门了，见证了初雪下落的过程。
快到店门口时，她伸出手接住了一颗下落较为缓慢的雪花。
曲怡定睛一看，这枚雪花落在她掌心后没有融化，甚至形状很是完整，从中心散出六束分枝，每根分枝的左右都长出了新的小枝桠，对称又美妙。
她连忙用手机给这枚雪花拍下了一张近景图，下一秒，雪花就开始融化。
还好拍到了。
曲怡笑着抬起头，正准备推门进去，倏尔瞥见了在穿越马路的宋玉成。
他也换上了保暖的羽绒服，烟灰色的，脖子上戴着条围巾，等走近了些，曲怡看清围巾上的暗棕色纹路，是她送的那条。
宋玉成的气质好像很雪很适配，清冷疏离，当他在漫天白雪中走过来时，真的很像曲怡看过的那些韩剧里男主的桥段，此时此刻，她特别想就地取景，用手机给他拍张照片，只可惜宋玉成和她对上了眼神，如果偷拍的话，动作太明显了。
“怎么不进去？”宋玉成在她身边站定后，问道。
曲怡把方才的照片展示给他看：“我在拍雪花。”
宋玉成端详了几秒，他是北方人，从小到大对雪这种东西已经见怪不怪了，从不会去留意它具体的模样，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雪花是形状各异的实心图形，看到这张图片，他才知道原来雪花真的长窗上贴花那样。
宋玉成微微张嘴，刚想夸几句，目光一移看见了曲怡握着手机的手指，他话头一转，推开门说：“赶紧进去吧，你指头都冻红了。”
“啧。”曲怡小声嘟囔说，“我是让你看雪花的，看我手做什么。”
说完，她边进了店，边把照片发给了宋玉成。
既然一起看了初雪，总得留下些什么当作纪念。
余禾早就看见两个人在门口你来我往的互动了，她朝曲怡挤眉弄眼地笑着，曲怡当看不见，在她身边落座。
余禾的男友叫纪霖，和余禾一样，现在在读本科，两人是在共同好友组的局上一起玩认识的。宋玉成还在首尔大读硕士的时候，他们接触过几次，因此还算熟识，纪霖热情地举起胳膊，招呼着宋玉成坐下。
曲怡也见过纪霖几面，算起来，这桌上就余禾和宋玉成不相识。不等别人介绍，余禾笑着和宋玉成说：“宋老师你好，我是余禾。”
宋玉成知道纪霖和她是情侣关系，她便没再多说，只解释道：“曲怡来上韩语课，是我推荐的。”
宋玉成了然地点点头：“你好，我是宋玉成。”
烤肉店偶遇之后过去了太久，余禾对他的印象模模糊糊，只记得长得不错，眼下在亮堂的室内一看，她顿时就理解了曲怡为什么会对他心动。
一个大帅哥教你韩语，谁能不心动啊！
更别说，这人方方面面都和曲怡描述过的理想型完美契合。
余禾清了清嗓，牵起话题说：“外面是不是下雪了？”
曲怡应道：“是，我刚在外面拍了好几张照片呢。”
余禾很想问一嘴是拍人还是拍景，但怕对这两人打草惊蛇，场面反而变得拘束，便转而问道：“你最近韩语学得怎么样？”
“还好吧……”曲怡看向对面的宋玉成，眨眨眼说，“这个好像应该让老师来评价。”
宋玉成思索了会，中肯地评价说：“挺不错的，很认真，学得很快。”
像是在给学生写个人评语。
“哦，很认真啊～”
余禾的语气变得不正经，她朝曲怡凑近了些，低声说：“是学习很认真，还是，听上课老师说话认真啊？”
曲怡怕人听见，在桌子底下用手拍了下她的大腿，侧头给了一记警告的眼神。
这头两人说着悄悄话，那头纪霖问起：“学长，你工作怎么样了，兼职教韩语的话，不会很累吗？”
宋玉成喝了口水，正要回答，瞥见围巾的一角垂在了地上，连忙扯起来放好，才开口说：“还算应付得来，工作上这边的事情比国内的少一些，休息日也没有同事或是领导找你，所以时间比较可控。”
“也是，我记得学长你以前周末就会接一些项目做，特别自律。”纪霖说道。
曲怡听到纪霖的话，惊讶道：“这么卷啊。”
在她的记忆里，会主动去接活的同学大多是因为需要钱，但宋玉成看起来并不是缺钱花的人。
宋玉成对卷这个词不可置否，只苦笑了下。
曲怡捕捉到他情绪的下降，想要扯开话题挽救一下，店员却在这时将烤架端上了桌，上头齐齐整整摆放着腌制过的去骨鸡爪，炭烤的焦香味伴着腌料的鲜辣味飘散出来，饥肠辘辘的四人顿时被食物吸引住了目光。
盯着滋啦冒响的鸡爪看了几秒，曲怡想起什么似的，对宋玉成问道：“宋老师，你能吃辣吗？”
纪霖一拍脑袋：“对啊，我忘了学长不吃辣了。”
“没关系，我可以吃别的。”宋玉成指了指旁边的饭团，“而且我现在能吃一点辣了。”
曲怡连忙把装饭团的盆端至宋玉成跟前，里头米饭、紫菜、金枪鱼等等各种原料分类码放着，还没拌开，宋玉成以为她是要自己帮忙抓匀，便抽出手套，罩上修长的手指，握住碗搅拌起来。
曲怡笑了下，说：“再点一个鸡蛋羹吧？”
宋玉成抬起头：“不用麻烦——”
“我想吃。”曲怡说道。
宋玉成沉默下来，低下头继续揉着饭团。
曲怡的目光落点逐渐从烤盘上转移至宋玉成的手上，他已经将碗里的饭捏成了一个个又圆又饱满的小团子，像是机器生产出来的一般，每个饭团都大小一致，圆润的弧度也刚刚好，紧实不松散。
她不由夸赞说：“宋老师，你捏饭团好厉害啊！”
宋玉成：“……谢谢。”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夸他。
“这个很简单的，你也能做好，试试？”
他摘下手套，递给曲怡，全然忘记了曲怡手边也有手套盒子，可以抽出新的来用。
曲怡接过手套，宋玉成的手很大，手套已然被他的手掌撑开，曲怡很容易就将手伸了进去，塑料的质感上还留着他手上的余温，微微生热。
碗里还剩了些饭，刚好是一团的量，她有样学样地揉捏着，可做出来的怎么都不是个球形，这边顶上突出个尖儿，那边凹进去缺了个屁股，等她往盘子里一放，霎时间塌了一半，彻底散架。
曲怡不好意思地把手套还给宋玉成：“你看，还是你捏得好。”
宋玉成忽然有种肩负使命的感觉，他把最后一个饭团揉好，的确和曲怡说的一样，经他手的饭团形状非常完美，看着就好吃。
他莫名有了一种前二十八年都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即便是他那要求严厉的父母偶尔给出的肯定，也没办法让他如此高兴。
不过，他的成就感很快在吃下一个鸡爪后消散。
他高估了自己的吃辣能力，不过才嚼了几口，一股猛烈的刺激感就从鼻腔蔓延至头顶，无法抑制地咳嗽了起来。
曲怡看着他憋红的脸颊，立马给他杯中加满了水递了过去：“喝点水吧。”
宋玉成灌了几口冷水下肚，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只余下胃里若有若无的灼热感，提醒他别再碰辣椒。
曲怡把鸡蛋羹和剩下的饭团堆到他面前，玩笑着说：“宋老师，你吃小孩这桌。”
宋玉成：“……”
……
等烤架上的鸡爪吃光，桌上的盘子见底，趁着其他人都在穿外套收拾东西，曲怡飞速套上羽绒服，找了个上厕所的由头离了席。
她走到收银台，想要买单，却被店员告知已经结过账了，宋玉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给她翻译了店员的话。
“我听懂了。”曲怡收起钱包说，“你现在偷偷付钱的技术又精进了。”
宋玉成耸耸肩：“谢谢你的夸奖。”
曲怡叹了口气，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宋玉成的聊天框说：“他俩也是我的朋友，要不我和你AA吧，你告诉我多少钱。”
她看着手机屏幕等了会，宋玉成却半天没吭声，等曲怡再抬起头，才发现他也注视着自己的手机。
“冷面男教师火辣辣？”
宋玉成一个字一个字迟缓地念着，像是有些不可置信，曲怡吓得一抖，紧忙把屏幕摁灭。
“哈哈。”她的双手胡乱在空中做着动作，脑子飞速运转，“……夸你身材好呢。”
宋玉成睨了她眼，冷声说：“外头零下的温度，刚好你出去冷静冷静。”
话音一落，没等曲怡反应，他率先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宋玉成再也绷不住脸，嘴角越弯越深，低头看着地上的积雪，闷声笑着。
曲怡在原地呆立了片刻，双颊连至耳尖一路透着红，室内的氧气快要被她吸干了，她只好推开门，扭头往宋玉成相反的方向走了几步，窝在矮灌丛前踢着地上的雪泄愤。
她在心里暗骂着，这人也真是的，看见了就看见了，还念出来做什么！这样多尴尬啊！
曲怡瞧见灌丛上积压的雪，生起了坏心思，她伸出手来挖了一团，用力按紧，转头面不改色地等着余禾出来。
可没想到，她手快冻得握不住雪球了，都还没看见余禾的人影。
她忍不住走到宋玉成跟前，气焰未消，僵着脸问他说：“余禾他们呢？”
“他们说是有事，已经提前走了。”宋玉成答道。
曲怡喃喃：“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她看了看手里的雪球，自己辛辛苦苦握了这么久，可不能浪费了。
曲怡瞥了眼宋玉成，转手就将雪团朝他身上一砸。两人离得近，雪球没怎么划出抛物线，就撞在了宋玉成的胳膊上，碎裂开来。
宋玉成先是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曲怡站在那头鬼鬼祟祟的是在偷偷团雪球。
他下意识勾下身子，想反击回去，曲怡却先一步跑开，不给他机会。
“好了好了，我手上什么也没有。”
宋玉成怕曲怡脚滑摔着，连忙喊住她。
曲怡狐疑地检查了下他的两只手，确认了没有雪球后，放心地和他并排走着，
下一秒，几根冰凉如雪的手指就贴在了她温热的后颈，冷得她哆嗦了好几下，像乌龟一般缩起了脖子。
“宋玉成！”
曲怡重重地抬手打了下宋玉成的小臂：“你怎么这么幼稚！”
宋玉成计谋得逞，终于放声笑了起来，眼尾弯成了月牙形状，瞳孔在路灯的倒映下闪起细碎的光。
曲怡好像头一回见宋玉成这么开心的模样。
她看着身旁这人满含笑意的侧脸和他背后纷扬的雪花，她不由觉得，初雪果然是个特别美好的日子。
在这一刻，仿佛她的人生也迎来了初雪。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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