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心魔（1） 一连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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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清昼心绪都不得安宁。
最让他难捱的并非妄念，而是他发觉自己竟开始控制不住地思念迟易安，想起那洒在耳后的热息，以及那双霜雪翳结的眸。
他忍无可忍，再次用了召神诀。
颜鹤的脸再度出现，目露震惊：“几日不见，你怎得憔悴了这么多？莫非......试探不成功？”
清昼揉着眼窝：“她不愿学剑。”
颜鹤奇了：“不是你说她喜剑？”
“是，但不愿学我的剑法。”
颜鹤思忖片刻：“你是如何说的？”
“什么？”
“......我问你是用什么理由说要教她剑法？”
清昼沉默了。
半晌才开口：“授剑为何也需理由？”
颜鹤捂住了眼，自言自语：“得了，我先前说的那些话都白说了。我且问你，她既同你非亲非故，过往亦无交集，为何要平白无故受你恩惠？”
清昼皱眉不解：“可我愿教，当无人会拒。”
至少神境内，向来如此。
“神尊大人，我先前同你说过，如今你不过是上清宗的修士清昼，并非神境清昼......罢了，我再问你，那女修除了剑外，可有何别的兴趣？”
清昼在记忆中搜寻片刻，终道：“不曾见过。”
“浮生殿内可有能增强修为之物？”
“增强修为？”
“若依你所言，她对除剑之外都不感兴趣，便只有一种可能——定是她对天赋不满，执着变强。若能寻得快速提升修为之物，她定然欢喜。”
清昼略一思忖，掌心便出现枚色彩斑斓的奇石：“此物如何？”
“万生石？”颜鹤咂舌：“看不出来，你竟如此大方......不过送礼亦得寻个理由。”
清昼将万生石攥紧，敛眸：“可她似已厌我。”
“？？？”颜鹤：“你做什么了？”
就算拒绝学剑，也不至于厌恶吧。
“我想试探她是否为杀意之源。”
颜鹤几乎要叫起来了：“所以你对她直接动手了？”
“嗯。”
颜鹤无语良久，有些生无可恋：“希望万生石还能有用。”
清昼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有些生硬：“依你所言，我当以何种理由送出此物？”
他难得拉下脸虚心求教，颜鹤却不见喜色，声音无力：“您不如问我如何替您换个脑子。”
清昼：“？”
寒意袭背，颜鹤打了个哆嗦，顷刻换上张笑脸：“我方才是说，能替神尊分忧，小神我倍感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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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易安在小竹林前，再见清昼，直接冷下脸，连句客套也欠奉，转身欲离。
清昼按照颜鹤所言，刚想开口，身后却出现道裂缝，有不可抵抗的无形之力将清昼吸入其中。
由于修真界灵力充裕，秘境之外，小世界亦出现随机，并不罕见。
但出现在灵力稀薄的外峰，却是迟易安入上清宗以来的第一次。
小世界中虽有机缘，但风险大，尤其是凭空出现的小世界，比秘境中更是凶险万分，多得是妖兽群。
迟易安正犹豫，腕上却被系上段红绳。
红绳的另一端，则是清昼。
迟易安：“？”
小世界入口闭合，两人已消失不见。
“——易安？”
迟易安被人唤醒，倏然睁眼，已立于小世界中，四周皆是一片雾色，三丈开外之景皆看不清楚。
那人又道：“你们也被拉入此处了？”
迟易安这才看清说话之人是谁。
“陆师兄，你可知此处是何地？”
陆曲衡颔首：“梦兽之境。”
梦兽虽不如别的妖兽一般有直接攻击性，但却极擅利用人心贪婪，拉人入梦吸食修为，并不好对付。
许多修士闯小世界时遇见梦兽，轻则修为散尽，重则走火入魔，永堕邪道。
迟易安忽想起腕间的红绳，遂将袖口上褪——果然还在。
自那晚后，陆曲衡未再见迟易安。
他因宗门任务，一连半月脚不沾地。
而这段时日，迟易安亦从未主动联系过他，仿佛那夜之事从未发生。
陆曲衡再见迟易安，本是欣喜，但瞧见那腕间的红绳，编花繁复精巧，夹着七霞金丝，分明是神族定缘之物。
他眸光顿黯：“易安，你是从何处取得此物？”
迟易安抬起腕，在清昼视线内晃了晃：“我也想问清道友。”
清昼：“此物是朋友所赠，我亦不知情。”
陆曲衡：“师弟的朋友，可是神族之人？”
清昼对这称呼不悦，蹙眉：“嗯。”
迟易安冷声：“我猜，莫非你那朋友，也未告诉你解法，亦或是......只有他可解？”
清昼：“确实如此。”
迟易安继续：“我还猜，你那神族的朋友定然不是时时能见，下一次见面还不知何时是么？”
清昼思及杀意之源尚且没有线索，如此说来也确实没错：“嗯。”
迟易安唰然抽剑，剑锋抵住对方肩窝：“你觉得，我会信吗？”
清昼抬眸：“随你，我并未说谎。”
“解开。”
清昼第一次面对敌意未生反抗之意。
腕间红绳暗淡，他的心也随之空落，泛着清苦：“我说了，除他之外，无法可解。”
迟易安依旧不信，剑锋往里没入一寸，鲜血染红了白衣。
“我再问一遍，解或不解？”
陆曲衡劝道：“易安，莫要被梦兽钻了空子。”
迟易安僵持半晌，最终将怒意压下：“此事待我们出去再算。”
陆曲衡从芥子囊中取出追妖罗盘，罗盘指针在东南方向钉住：“这边。此地雾气有蛊惑人心之害，跟紧些，莫要走散了。”
三人跟循罗盘指引朝东南方前进，一路还算顺利，并未碰到什么别的妖兽。
越往里走，雾气愈加浓重，可见之处也愈少。
为不走散，三人的距离逐渐缩小。陆曲衡手持罗盘在最前，迟易安缀后，清昼最末。
两侧隐约可见树木，枝叶低垂。
罗盘指针忽开始不稳，左右摇摆不定。
与此同时，迟易安感觉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腿往上，攀到肩膀。
那东西触感湿润黏腻，散发腥臭。
陆曲衡提醒：“静心，凝神。”
迟易安虽没对付过梦兽，但知晓其以人情绪为食，生在其境，最不能展示出喜悲怒乐惧。
那东西似生出了手脚，从后环住了她，滑溜湿黏的触手顺着小臂一路往上，最后覆上了她的脸。
那东西柔似无骨，紧紧贴在身上，迟易安努力克制心底的厌恶，唰然抽剑。
她将灵息灌入剑中，剑周立刻涌起凌厉的剑气。
在剑气的压制下，它如潮落一般慢慢从迟易安身上褪去。
直到最后一寸束缚消失，她才睁眼。
不知何时，雾已散了。
两侧树上竟悬满了人！
那些人有男有女，又老又少，皮肤却都惨白如纸，眼神空洞。
说是人也不准确。
他们大多腰部以下被树枝缠绕，已与树干融为一体。还有些脖颈以下不成人形，只剩了颗脸皮腐烂的人头。
迟易安回头，方才趴在她背后的怪物长着张女人面，但四肢已变成绿色触手，像是涂满粘液的藤蔓，又像湿漉漉的蛇。
女人面痛苦地喘息，嘶叫着，不过几息，便化成了一滩乌黑浑浊的烂泥。
方才有雾遮掩，走在其中并不觉异状。
眼下，铺天盖地的尸臭席卷而来，几近窒息。
陆曲衡和清昼分别被两个老人模样的怪物所束，触手缠绕全身，生出颜色鲜艳的花苞。
迟易安离清昼更近，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走到清昼面前，让剑刃抵在那绿藤之上。
腕上红绳忽划过红光。
迟易安再度回神之时，已不在林间，而正躺在软榻上，身上穿着水绿的罗裙，连原本握着的剑也不见了踪影。
此处似谁寝殿，四周均自殿顶垂下薄如蝉翼的鲛纱，有风穿过，飘扬飞舞。
迟易安本想起身，却发现四肢似被看不见的东西压制，根本动弹不得半分。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过多时，一道人影出现在鲛纱之后。
她想到了种可能性，不太确定道：“清道友？”
那人影似乎颤了一下。
随后，伸出了骨节分明的手，将纱缓缓撩开。
他是清昼，却又不似清昼。
迟易安有些愣神地看着面前的男子，脸是那张脸，但感觉却陌生。
男子身穿月色锦袍，着流云玉带，冷然如濯雪溯冰，周身散发出逼人威压。
清昼坐在榻沿，屈指手托起了迟易安的下颚。
“清道友，你——”
迟易安张了张嘴，却根本没能发出声音。
与此同时，迟易安感受到了一种不属于她的情绪。
强烈，炙热，如一团明火，从手腕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视线下移，腕间红绳绳结处，抽出了一道极细的红丝，正和清昼的红绳相连。
情绪是从红绳另一端传递而来。
莫非是对方的情绪？
可男子一双琥珀色的眸却不见半分波澜，看不出情愫。
随着红绳束紧，情绪而愈发强烈，迟易安发现自己竟产生了想跟面前之人亲近的冲动。
她默念了几遍静心诀，却仍旧无济于事。
“易安——听得见吗？”
是陆曲衡的声音。
声音自玉简传来。
迟易安努力维持清醒，垂眸看向腰侧。
她清楚记得，那处原本应是放传音玉简的地方，但眼下却空空如也，唯有根绣着繁纹的腰带。
对方声音有些焦急：“易安，你在何处？”
迟易安刚想尝试以神识传音是否可行，忽闻见有雪松的清香迫近。
她猝然抬眸，清昼的手蓦地托住她后颈，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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