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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Recitative宣叙调 宣叙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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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开始记录每一次“证据收集”的日期、时间、剂量。
起初只是那个乐理老师的,后来父亲往里面添加了更多一一他自己的。
他说这是“对比样本”,用于“法律鉴定”。
透明的塑料袋像水母一样漂浮在冷藏室的冷光里,偶尔碰撞,发出黏腻的轻响。
我问他:“你真的会去报案吗?”
他背对着我,手指在冰箱门上轻轻敲击,像在思考一段复杂的旋律。然后他说:“当然会,但不是现在。”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证据足够多。”我盯着他的后颈,那里有一道细长的疤痕,是我妈用水果刀留下的。她走之前,曾经在深夜尖叫,砸东西。
他似乎变了,好像把我当成了什么别的东西,而这件东西,完全属于他。
他也开始有了新爱好一一摸我头发。
不是那种慈父的摸法,是手指插进发根,慢慢往下捋,指腹蹭过耳垂,最后停在颈动脉上,轻轻一按。
“心跳这么快?"他低笑,“怕我啊?”
我缩脖子躲开,他又掐着我后颈拽回去,呼吸喷在我耳后:“躲什么?小时候不是天天缠着我抱?”
那能一样吗?
小时候他把我举过头顶,现在他的拇指在摩挲我的喉结。
他乐此不疲,我亦甘之如饴。
乐理老师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问我:“你爸到底想干什么?”
我坐在琴凳上,轻轻按下一个C大调和弦,说:“他在等你崩溃。”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早就知道你会对我做什么。”我抬起头,冲他微笑,“他只是在等一个足够残忍的结局。”我把我爸交给我的话讲完,总算是没出差错,不枉我昨天晚上背了几十遍。
老师的脸色变得惨白。那天之后,他再没给我开过门。但是在我最后一次去找他的时候,他隔着门对我说,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在我和我爸第一次登门时,他就有些觉得我爸已经默认了这件事的发生。所以他才会这么得寸进尺。
这么久远的事我自然不记得,也不在乎到底是什么前因后果,没理他,便回了家。
我跟我爸说了乐理老师把我拒之门外,但我没告诉他那番无凭无据的谬论,怕我爸生气。
我爸知道后,只是叹了口气,说:“可惜,样本还不够。”然后,他看向了我。
冰箱里的水母,终于要孵化了。
我好像清楚了他的心思,因为他抚摸我头发的方式,不像父亲,倒像在确认一件私有物。
我不讨厌那种触碰,但总是会想着避开。
可每当我想躲开,他的手指就会收紧,像锁链一样扣住我的后颈。
他说,只有他永远不会抛弃我,而我相信了。
自从母亲离家后,他便成了我世界的唯一坐标。
他教我音乐、教我爱,可我发现他的爱其实并非无私无目的,像潮湿的霉菌,悄无声息地腐蚀掉所有正常的边界。
我不敢反抗,因为反抗意味着失去最后的庇护所。
钢琴上的全家福里,母亲的脸被刮花了。父亲说,这样更好,只剩我们俩,干干净净。
每当我弹错音符,他的手就会从琴键滑上我的大腿,像纠正一个错误那样,缓慢而笃定。
他保存那些污秽的证据,绝对不是为了去告那个乐理老师犯下的□□罪。
若我没有想错,他的目的只是为了保留我犯错的证据,好像已然认定虽然我受到侵犯,但仍不能逃脱罪责。
而他自然而然地替我释然,替我将创伤凝固,替我放下。
但还要留下证据,以证明我完全附庸于他,从而时时刻刻满足他的占有欲。
纵使明白了什么,但我不说,就相安无事。
在那个夜晚,我爸终于让他的证据收集大计又进了一步——当他将调音器从调罢的钢琴中拿出来后,将遗留下的痕迹装进见证我过我们合奏的容器中,放进了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