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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程门立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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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来得很快,坐在茶几椅子上给裴听云号脉,眉头像川字一样皱在一起,灯火葳蕤,宋栖迟看不清裴听云的面庞,只看见他不停的弓着身子,咳嗽,袖口早已布满血渍。
眼看着大夫把完脉,看了眼裴听云的面色,还行。
宋栖迟沉不住气,连忙问道:“怎么样了?”
“看病诊脉哪有这么快!”老医生慢条斯理的说着走到裴听云的面前,“这位公子,我按几个地方,若是疼,及时告知老夫。”
宋栖迟就在旁边干着急,看老医生在裴听云上身上摸索着,在按到一个地方的时候,裴听云咬着下唇,无意间发出一声闷哼。
老中医关切的询问道“这里疼?”裴听云点点头。
“期门穴巨痛多为胁肋伤,老夫用布条固定住,再开几副药,裴公子按时吃即可。”
老医生松了一口气,语气轻松,说着说着就开始收拾起了自己的包袱。家中妻子还在等他回去照顾,今年的雪比以往更大,好些个老人熬不过去,他的妻子从小体弱,各种名贵药材续着命,这也是他为何冒着茫茫大雪也要前来的原因。
“可是他一直在吐血诶,真的不打紧吗?”宋栖迟捏着的手心全是汗。
老大夫笑了,“无妨,年轻人磕磕碰碰是正常的。”
老大夫脚步刚迈出,想着收工下班,却听见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喊住了他:“大夫且慢。”
裴听云转过头望向宋栖迟:“栖迟,你先出去一下,我和医生有些不舒服要沟通下。”
宋栖迟不开心的大叫一声,“什么啊!我又替你挡粪水,又给你忙前忙后的洗身子,还大雪天给你找大夫,现在事到临头你叫我走,我会伤心的!”
裴听云被宋栖迟的大嗓门吵得耳朵疼,“好了好了,那你留下也行。”
大夫面上不显,眼珠却看着宋栖迟和裴听云,在两个人之间瞄来瞄去。
几乎是瞬间,裴听云又是一副心思沉沉的样子,“大夫,可否让我这病...看起来更严重些。”
给两人听得挑起眉毛,不约而同的惊呼出,“什么?”
宋栖迟小声嘀咕着:“真是不盼着自己好啊。”裴听云对他翻了个白眼。
大夫擦了擦自己额头不存在的汗:“这个嘛...办法倒是也有。”就是...就是,有违医德。
“先生不必担忧,事成必有重赏。”
“哎。”老大夫弓着身子良久,想着家中妻子咳嗽不止的模样,又摸到药箱里妻子的药方。
“既然公子想要,老夫开个方子,短期服用,吐血症状会加重。”大夫弯着腰,用木板固定住完裴听云上半身,再细细绕上一圈布,就出去找叶管家交代具体事宜,叶管家就是在六皇子府邸忙上忙下的那位。
这种事情交给宋栖迟,裴听云不放心,谁知道会不会煎药煎这一半,睡着了去,睡着的样子倒是蠢萌可爱,裴听云一想到这,嘴角莫名勾起一抹笑容。
宋栖迟蹲在裴听云的轮椅身边,双手叠在他的轮椅扶手上,好奇的问裴听云:“你为什么要让自己看起来严重些。”
裴听云像是嫌弃笨蛋一般,身子倚靠在另一边的扶手上,手臂弯曲支着头,上下扫了宋栖迟一眼“因为你是个笨蛋,知道吗?”忽闪忽闪的灯火,在裴听云立体的五官上打下漂亮的明暗,宋栖迟心口一紧。
“你才笨蛋呢。”宋栖迟忙站起身来,走到茶桌旁,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脸上发红,脑子也发热,竟用了裴听云的杯子
“但是傻人有傻福,也挺好。”裴听云看着这个可疑小厮喝着他的茶杯,看到宋栖迟脸颊上的淡淡的红晕。
宋栖迟拍了自己两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对男人脸红也太奇怪了吧。
“你还没回答我呢。”
裴听云还在耍懒,“给我倒杯茶我就告诉你。”
宋栖迟大事拎不清,小事折磨人可是有一手,大胆裴听云,敢说他是笨蛋,特意用自己刚喝过的杯子,倒了一杯满满烫烫的热茶递给裴听云,手指尖被烫得发红。
裴听云一看这蒸腾的热气,快要溢出来的茶汤,以及宋栖迟不怀好意的笑容,裴听云抿唇一笑,稳稳当当的接下来。
轻轻抿了一口茶。
“不出两日,我们就要进宫面圣了。”
“你怎么知道。”
“凭我未来三日不打算出门。而再过两天就是皇帝家宴,以前他都不叫我去,但是我想这次他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会叫我去。”
“嗯...因为你在谢铁面前的苦肉计吗?”宋栖迟的大脑终于转起来了,程门立雪,还真让他说对了。
“是这个意思吧。皇帝年幼时的太傅是谢昭岁,为人刚正不阿,对于好学苦读之人格外欣赏。”还有就是皇帝老了,最近老听宫里往外传的消息,说是皇帝药汤一罐一罐的如流水似的。
他的儿子就三位,大皇子驻守边疆,征战一方,二皇子风光霁月,修河堤,救百姓。
只有六皇子,从小疾病缠身,双腿残疾,皇帝很少注意到他。
朝中分庭抗礼,大皇子派和二皇子派吵得不可开交,可是,毕竟皇帝还没有死。
“原来是这样吗?”
“嗯。”裴听雨吹了吹茶,一股暖意从腹部散发至全身。
宋栖迟感觉自己好冷,看到大殿上年久失修横梁,被霉菌侵蚀了半边,明明炭火就在脚边生着,可这座府邸冷的好像冷宫。
“好冷,裴听云,你的府邸。”宋栖迟随口吐槽。
裴听云只能抚摸着盖在腿上的狐裘,是他母亲留下的。
“以后不会了。”
果然不出裴听云所料,第二日,皇上让身边的总管太监王福顺来捎了个口谕。
王福顺公公踩着绵绵的雪地,脚步勤快的走进了六皇子的府邸,“哎呦,六皇子安,奴才带来了个好消息,陛下说明天不是家宴?好几年没见着你,心里思念得很,特意命我来通报一声,明儿酉时定要来,万不可再推脱。”
王福水来的时候,裴听云正在院子里赏花,几株梅花开的正好,其实主要还是宋栖迟在赏花,把花枝摆到鼻尖前,深吸一口,带着独特韵味的梅花香,就这样侵入肺腑。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裴听云慢悠悠转过轮椅,“当真?儿臣也甚是思念父王。”
王福水公公生的有些胖,笑起来脸上,满是褶子,一口黄牙,巧舌如簧。
“那是自然,不然怎么会让我大老远跑这一趟,六皇子上次在漱玉寒庐淋了好大一场雪,身体可还好?”
“劳烦公公替我回答陛下,无碍,届时定会准时到达。”裴听云颔首,脸上是淡淡的微笑,配上这么一副好相貌,活脱脱的就像那仙人下凡。
民间总流传着一种说法,沈砚,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文曲星下凡,不仅相貌堂堂,文采也是一顶一的好。
可今日见了传说中粗鄙不堪的六皇子,王福顺感觉民间都说错了,真正的神仙下凡当时六皇子才是,那脱尘的气韵当真不同。
“宋栖迟,别玩了过来!”
宋栖迟被叫了名字才发现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对着眼前这个眯眼笑的人报以僵硬的微笑。
裴听云感觉这个可疑小厮反应慢的很,歪过头,轻声呵斥着:“赏钱啊。”
宋栖迟这才像是想起了早上裴听云的吩咐,慌忙从衣袖口子里拿出一袋子钱,走上前去,塞在了王福顺手里。
王福顺有些诧异,但还是笑眯眯的收了下来。
“多谢六皇子。”
王福顺走了,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裴听云思忖着明天的鸿门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股狠戾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
突然一个雪球就这样直愣愣的飞砸到裴听云的面庞上。
裴听云被砸的一脸懵,等到雪球从脸上缓缓落下时,才像是反应过来,看向不远处玩雪球的宋栖迟。
“裴听云,哈哈哈哈哈,被我砸到了吧。”
“宋栖迟!”裴听云像是有些生气,拢了拢身体上的零碎的雪,团吧团吧揉成一个雪球,砸向宋栖迟,轻轻的,一碰到宋栖迟就碎了。
随之而来的是越发多的雪球攻击,裴听云以及很久没有像这样酣畅淋漓的玩过了,以前他只觉得雪,一种让人寒冷的东西,每年冬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掩盖在了大雪之下,他不喜欢雪,不喜欢他的凉薄。
但是他喜欢雪花在碰到皮肤瞬间碎开时的惊喜。
宋栖迟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他生活的那个年代,早就没有雪了,难得遇到,一下子玩性大发。
等两人精疲力竭,“宋栖迟,我有事要跟你说。”裴听云把脸上的雪抹干净,推着自己的轮椅走到宋栖迟的眼前。
“我看你记性不好,有些事情我再三叮嘱,明天面圣,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不要出声,就呆在我身后就可以了,知道吗?”
宋栖迟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