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饼]攻略那个魔头》00n

38、虚无

　　哪吒喊出了这个萦绕在心头许久的名字。

　　他终于清醒了。

　　下一刻，只觉得膝盖无力，整个人半跪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感受到了魔气与灵力在心脉间的相互纠缠，这种互斥的剧痛令他脸色发白，硬生生将他的意识从混沌中扯了回来。

　　饕餮的咆哮声在这时响起，它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毕竟那不同于哪吒属性的黑色火焰便是它所为。而饕餮若想趁虚而入，思来想去，大抵是从哪吒梦魇那一刻就布下了这一切。

　　顾不上脑袋的痛楚，哪吒意识恢复对它来说无疑是一大重创，不仅是因为哪吒逐渐掌握了体内外来的魔气，更担心哪吒知道自身的弱点。

　　它朝天嘶吼，尾鞭与骨翼合力，拥有搅动天地之力，目标明确地朝敖丙地方向甩出一道光柱，冲击力足矣将周围的山林铲平。

　　此刻的敖丙刚用尽灵力压制哪吒体内的魔气，已经精疲力竭，根本来不及完全避开饕餮这用尽全力的一击。

　　虽然擦身而过，但另外半边身体直接被余波击飞，重重摔在屋檐上，吐出一口血，撑都撑不起来。

　　或许他们能给予饕餮一些实质伤害，但哪吒和敖丙终究只是两个少年。

　　他们这次所面对的，不是什么恶人小妖，而是古老神兽，饕餮之名，是吞万物，噬生灵的存在。

　　他们那引以为傲的力量，在绝对实力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饕餮狞笑着，被哪吒击碎的骨骼在圆月之下得到了飞速的恢复。

　　“放弃吧！你们终究逃不出死亡的命运！”

　　就在这生死一线，饕餮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起来，四肢在出招时格外的不协调。

　　万万没想到，这小屁妖族竟试图重新夺回自己的身体，阿嵬的神识在脑海中叫嚣着：

　　“住手！！这是我的身体！！我不准你伤害他们！”

　　阿嵬与饕餮若正面硬刚肯定没有胜算，但这是自己的身体，固然阿嵬被操纵，但灵脉与意识相连，他透过饕餮的视野看见因自己而重伤的大家，悲愤交加。

　　这段时间的回忆如细雨般洒进脑海。

　　他们三个趴在公寓的屋顶吃着烤玉米，自己说着还是饿，哪吒哥哥嫌弃地给自己递水，敖丙哥哥则笑着掏出准备的解馋小零食。

　　阿嵬午睡打呼，醒来时发现身上多了件外套，走出房间有林骞哥哥准备的甜品，以及他们留下的纸条。

　　还有某天夜里三人窝在哪吒房间，哪吒哥哥故作凶狠地问他：“你这小鬼，怕打雷吗？”阿嵬摇头，却被一个雷声吓得缩到了敖丙背后。

　　他们是朋友，也似家人。

　　他虽无父无母，却何其有幸遇到了养父母和爱他的兄弟姐妹们，甚至在落魄之际结交了这般可靠的朋友贵人。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却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因此哪怕只是南柯一梦，他也想守住。

　　阿嵬留着血泪，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点执念扯住饕餮的意识，在那巨兽怒吼之际强行压下一瞬。

　　就是这一刻！

　　哪吒抬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有些释然又感激地笑了。

　　“已经够了，谢了，小鬼。”

　　在迷失自我的时候，他终于看明白了。

　　自己体内为何会留下异样的魔气，什么梦魇，什么失控，那不过饕餮在梦境与轮回中打下的烙印。

　　饕餮和他的魔气，同宗同源。

　　早在世世转生中，他已经成为饕餮的开胃前菜，只等着吞咽下肚，轮到下一个瓮中之鳖，也就是敖丙。

　　月圆之夜，这片灵脉恰是滋养魔气的根源。

　　“如果我就是你放出的钥匙......”

　　哪吒抬手拭去唇角血迹，红色的火焰再度升腾，却不再肆意妄为，意识回笼，属于他的魔气也再度聚集在他的指尖。

　　“那就一并……都毁了吧。”

　　红焰之中，夹杂着炽白色的点点星光，他向前迈了一步，感受到了来自体内敖丙的灵力与玉佩残力的双重共鸣。

　　他回头看了一眼敖丙，虽不清楚这玉佩的来历，但这一次，若不是敖丙的出现，他或许会永远沉溺在黑暗之中。

　　好在现在，总算出现了落幕的契机。

　　敖丙踉跄站起，哪吒的眼神让他产生莫名的不安：“哪吒，你要做什么？！”

　　哪吒朝他咧嘴一笑，依旧是记忆中那肆意热烈的少年：

　　“敖丙，谢了。”

　　“哪吒！回——”

　　话还未说完，哪吒的身影化作一道火光，压向那只暴戾癫狂的上古凶兽。

　　一声闷响仿佛沉在了时间的深处。

　　天地像被猛然捅穿。

　　天穹之上，血月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两道气息撞击的瞬间，血如大雨倾盆溅满整片土地，洒在山岩、木屋、花草之间，也落在敖丙满身血污的脸上。

　　他的眼睛一瞬间什么也看不清。

　　只觉得天在塌，地在崩，心像被利刃一寸一寸地剜开。

　　敖丙嘶吼着冲过去，踉跄的步伐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刺眼的血痕。他灵力暴涨，蹬地而起，咽下喉咙的铁锈味，冲向风暴的中心眼，却从未觉得触手可及的距离如此遥远。

　　他不断加速，任凭风刃刮伤他的身体。

　　在那片崩塌的天际，哪吒的身影，和饕餮一起，逐渐被吸收进一处不断塌陷的虚无裂缝之中——

　　归于混沌，归于永寂。

　　他扑到那道黑暗的边缘，裂缝就此合上，什么也碰不到。

　　黑炎消散。

　　饕餮的气息，就此湮灭。

　　连同哪吒的存在一起。

　　月圆夜，决战落幕。
　　大地千疮百孔，灵脉断裂，南山在这一夜沦为废墟。

　　“骗子，明明说好会陪我的......”

　　敖丙的声音轻如落雨，在万籁俱寂的战场上，被天幕撕裂的风声冲得七零八落。

　　他浑身沾着血，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了，他只知道，他再也没有那个一声怒喝就能唤回来的名字。

　　敖丙跪倒在原地，头埋进臂弯，感受到身体的灵力在此刻澎湃着，天地万物的存在仿佛能通过自身的意志去感知定位。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攻略进度好感度达成100%。】

　　【任务奖励：灵力全觉醒，可随时回归时间线。】

　　系统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这片废墟上显得格外荒诞。

　　敖丙没有动。

　　他只是跪坐在那里，胸膛起伏，眼底全是碎裂的星光。

　　系统等了很久，却没等来任何回应。

　　不是不想回去。
　　是没有人，陪他回去了。
　　想要的那人，已经不在那个世界了。

　　他不记得自己流了多少血，也不记得那撕心裂肺的痛是从哪一刻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觉得世界忽然间安静得让人害怕。

　　仰头看着那轮皎洁的圆月，一滴雨落在他睫毛上，化作温热的泪。
　　顷刻间便是倾盆大雨。

　　哪吒死了。

　　这个世界却还在转动。

　　太不公平了。

　　这就是他们的结局吗。

　　一旁的废墟下，一具残破的身体微微动了下。

　　阿嵬是在破碎的意识画面中挣脱出来的，那些被饕餮控制的时刻像是噩梦一般死死缠着他，一层层地剥离记忆、吞噬感情，直到剩下一具空壳。

　　他是在哪吒冲向饕餮的瞬间清醒过来的。

　　那样的毁灭，那样的光，那样的......人。

　　等到他睁开眼，茫然地望向自己地双手，握拳的实感让他确信自己回到了真实的世界，才发现风里尽是焦灼的血腥味。

　　他看见了敖丙，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平底上，全身沾满血污，狼狈不堪。

　　然后看见那片焦土上，哪吒的身影已经消失。

　　阿嵬的瞳孔猛地收缩。

　　原来......哪吒孤注一掷的画面不是他幻想的。

　　他几乎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才从地上爬起来，斑驳烧灼的皮肤痛得他几欲昏厥，伤口处隐约透出森森白骨。

　　可他不能停。

　　他跌跌撞撞地跪在敖丙面前，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对不起......是我......是我害死了他......”

　　敖丙没有回应。

　　他只是循着声音低头看了阿嵬一眼，眼神空洞得像没了魂。

　　阿嵬心口狠狠一跳。

　　道歉有什么用呢？他犯下了滔天大罪，不仅是哪吒哥哥，他的家人，他的家乡，毁于一旦。

　　该死的人应该是我。

　　他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朝四周望去，瞥到了一块尖利的碎石，忍着剧痛朝那边走去。

　　敖丙终于动了。

　　他伸手，一把按住阿嵬的肩膀，将他靠向自己的怀里。

　　“别做傻事，”即便敖丙的声音和平常无异，但阿嵬听得出敖丙言语间的悲凉，“哪吒......不是你杀的。”

　　“是我，”阿嵬挣扎着低吼，泪流满面，“我杀了他......还有大家......”

　　他痛哭着瘫在敖丙怀里，一下一下地捶打自己，他还只是个男孩，却在这一夜失去了太多，甚至连一句道歉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敖丙沉默地看着他，将他抱紧，什么也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将阿嵬背在了背上，步子踉跄地离开这个地方。

　　他背着痛哭的少年，穿过残破山谷，遍地焦土与断枝，还有半截沉入地里的残骸。

　　他突然想到了厉烽他们。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还活着吗？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人......也消失了？

　　他想去找他们。

　　可他的身体撑不住了。

　　他没告诉阿嵬，自己的灵力出现问题，现仍在持续膨胀撕裂。

　　终是没能再往前走一步。

　　在一处塌陷的山道口，敖丙身体向前倒了下去。

　　他的身体早已撑到了极限。

　　身侧不显眼的灵光缓缓散开，然后慢慢熄灭。

　　阿嵬被跟着倒在了一边，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可惜根本站不住，只能勉强爬着靠近。

　　敖丙倒下时，眉目温柔，像睡着了。

　　安静得不像一个即将消失的人。

　　阿嵬跪在他身边，有些慌了神，下意识伸出手探了探敖丙的鼻息，眼眶蓄满了泪水。

　　还好，敖丙的呼吸平稳。

　　可他这一睡，便是三天。